我們處在《駭客任務》前傳
還記得電影《駭客任務》(The Matrix)嗎?在那個世界裡,機器包辦了一切,而人類成了單純的「生物電池」。這個場景過去聽起來很遙遠,但看看現在,我們似乎正一步步走向那個電影的「前傳」。
我們這一代,或是更早,從小被教導的路線幾乎都一樣:好好讀書,考上好學校,學一個專業,然後成為律師、醫師、工程師。與此同時,社會的價值觀也告訴我們,那些在舞台上發光的歌手、運動員或藝人,似乎總有點「不務正業」。長輩們總會擔憂地說,「靠長相能紅多久?」、「要是嗓子壞了、跑不動了怎麼辦?」。在這種氛圍下,我們深信,只有前者那種依靠專業知識與辛勤勞動的道路,才是真正「靠譜」的人生。
但,如果有一天,我們引以為傲的專業知識,AI做得比我們更好、更快、還更便宜,那該怎麼辦?
這不是危言聳聽。最諷刺的是,過去我們認為最穩固的「高知識勞力密集」工作,正因為其高產值,反而成為AI最優先「優化」的目標。當審閱上百頁合約、分析財務報表、甚至編寫程式碼都能交給AI時,「勞動」的價值正在被重新定義。
當社會上絕大多數的工作都能被機器取代,電影裡那個「人類為何需要工作」的終極問題,似乎也讓「全民無條件基本收入」(UBI)這個過去被視為天方-譚的概念,突然變得合理了起來。這背後的邏輯是,當AI成為主要的生產力,傳統「工作換取報酬」的模式將會瓦解。UBI不再僅僅是社會福利,而是維持經濟系統運轉的必要機制。它確保了即使在勞動需求大幅減少的時代,人們依然擁有基本的消費能力,去購買由AI生產出來的商品與服務,從而避免整個社會陷入生產過剩與消費停滯的惡性循環。
而這就導向一個極具顛覆性的結論:過去我們認為最不穩定的工作,例如那些帶給人們真實感動與娛樂滿足感的藝人或運動員,在AI時代,反而可能成為最穩固、最「靠譜」的職業。因為AI可以複製知識、優化流程,卻難以複製獨一無二的個人魅力、舞台上的真實情感,以及那種能凝聚千萬人心的人類精神連結。這些直接提供「情緒價值」與「體驗滿足感」的事情,正是AI難以取代的最後堡壘。
身處於「《駭客任務》前傳」的焦慮
不過,坦白說,《駭客任務》那種機器全面接管的未來,或許還有一段很長的路。我們更該關注的,是當下這個AI發展到一半的「前傳」時代,我們正面臨什麼?
一個有趣的問題於是浮現:在這波浪潮下,是18到30歲的我們,還是35歲以上的前輩們,更容易被淘汰?
直覺上,很多人會覺得是中年人吧?他們學習新科技的速度慢,不像我們是數位原住民。但,越來越多跡象顯示,真正的風險,可能正落在我們這些剛踏入社會、充滿拚勁的年輕人身上。原因在於,現階段的AI,最強大的地方不在於「從無到有」的創造,而在於「優化」既有的工作流程。
舉個例子,一位資深律師,其核心價值在於那些與「自動化內容生成」不直接相關的工作。例如,與客戶深度溝通以建立信任、在談判中敏銳洞察對方未言明的真實需求、或是為案件擬定宏觀的訴訟策略。這些能力極度依賴在長期執業中累積的「職業經驗」,這都不是AI短期內能取代的。但是,當這位前輩擬定好戰略後,他可以輕易地讓AI在幾分鐘內審完上百頁的證據,完成過去需要一位年輕助理律師花費數天才能做完的工作,而且成本幾乎為零。
這背後的現實是,我們賴以學習、成長的那些入門級、執行性的工作,我們的「入門磚」,正在被AI整塊抽走。AI是人人都會用的「普世科技」,而非少數人的專利。有人可能會反駁:「可是前輩們學不會AI啦!」這恐怕是我們這一代最大的誤解。
我們可以拿近幾年最熱門的兩個科技來對比:一個是區塊鏈與加密貨幣,另一個就是生成式AI。不難發現,會打開ChatGPT或Gemini問問題的人,絕對遠遠多於擁有加密貨幣錢包、參與過鏈上交易的人。
這不是要比較誰優誰劣,而是要說明一件事:AI的上手門檻極低,它與我們生活的連結性,遠高於許多看似前衛的科技。它不是年輕人專屬的玩具,它更像「智慧型手機」,是一種人人都能輕易上手的「普世科技」。連長輩們都會用LINE了,一個對工作幫助如此巨大的工具,很難想像那些身經百戰的職場前輩會學不會。
所以,問題的關鍵從來不是「前輩們學不學得會AI」,而是我們的價值,是否能被這個人人都能輕易上手的工具所取代。年輕人擁有的學習力與執行力,正好是AI最擅長模仿的;而前輩們累積的經驗、智慧與人脈,才是AI短期內難以觸及的護城河。
對我們年輕一代來說,這是一個警訊,也是一個轉機。如果只專注於「我很會用AI」,這項技能很快會成為跟「我很會用Word」一樣的基本能力。我們真正該焦慮並努力的,是如何在這段黃金歲月裡,快速累積那些AI無法複製的判斷力、同理心與人生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