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要用定價買到「響三十年」，幾乎只能透過中籤率極低的官方或零售商抽籤販售來購買。要能一次以定價買到兩瓶「響三十年」，更是難若登天。
然而，田中卻能一再以定價，取得這些市價動輒數十萬日圓的稀有日本威士忌。
他是怎麼辦到的？
答案就是，他是A百貨公司的「VIP外商顧客」。
所謂「VIP外商」，指的是專為消費金額達一定水準以上的「大客戶」提供的特別服務，百貨公司的專員會親自上門販售商品、承接訂單。因為交易發生在店鋪之「外」，因此稱為「VIP外商」。
除此之外，VIP外商顧客還享有其他禮遇。比方說，受邀參加一般顧客無法進入的特賣會或專屬活動，使用VIP外商顧客的專屬休息室等諸如此類。然而，其中最棒的獨享禮遇，莫過於「優先購買權」。一般顧客難以入手的限量商品或稀有商品，都會優先留給VIP外商顧客。
田中正是利用這項特權，才能以「定價」同時買下兩瓶市價近50萬日圓的「響三十年」。
他在2021年的秋天成為A百貨公司的VIP外商顧客。他很喜歡進駐那間百貨公司的某個服飾品牌，經常前往購買，除此之外，他也會添購葡萄酒和日本清酒，在新冠疫情爆發的前幾年間，他每年都會在該百貨消費約40至50萬日圓。付款時，他多半使用百貨自家發行的信用卡，為的就是享受5%的點數回饋。
有一天，他收到一封寫著「獻給特別的貴賓」的信封，裡面是VIP外商顧客的邀請函。信中寫道，只要成為VIP外商顧客，就能免費升級到10%的點數回饋。而且即便沒有購物，也能享有一定時間的免費停車禮遇。這些優惠讓田中非常心動，他便掃描邀請函上的QR Code，進到申請網頁填寫資料。
在「感興趣的品項」一欄，他勾選了「男士服飾、鞋包配件」、「鐘錶與珠寶」以及「酒類」。
幾天後，一名自稱是A百貨公司VIP外商部的男子打電話來致意：「您好，我叫石田（化名），今後將由我擔任您的專員。」表示未來將由他負責服務田中。這位石田，正是前述將「響三十年」親送到田中高層公寓的那名男子。
電話裡，石田立刻介紹了好幾款「VIP外商顧客的限定商品」。其中最吸引田中注意的，是名叫「村尾」的芋燒酎。他並不是燒酎愛好者，也從沒喝過這款酒，但知道它是一瓶難求的好酒，在網路上一升瓶往往要賣到1萬日圓以上。
石田告訴他，VIP外商顧客專屬限定商品的售價不到網路行情的四分之一，而且每人限購一瓶。田中心想「不買豈不是虧大了」，當場在電話裡下單。幾天後，「村尾」宅配送到家中，他便在自家開瓶品嘗。
就在舉杯之際，他突然靈光一閃──如果利用A百貨公司的VIP專屬優惠，用定價購買稀有酒，然後轉賣出去，豈不是能賺上一筆？
於是，他立刻寫信給石田，拜託他有很難以定價購買、市面稀少的稀有酒進貨時，務必通知他。
靠轉賣仔達成業績目標
據說，全日本百貨公司所擁有的VIP外商顧客約有250萬戶，他們的消費占了百貨業整體營收約兩成。然而，A百貨公司的VIP外商部門營收，僅占了整體的15%，長期以來被列為需強化的課題。
因此，在擴大VIP外商顧客數量的同時，A百貨公司也努力提升「帳房戶」的平均購買金額。VIP外商部的員工，每人被設定了每個月800萬日圓名為「努力目標」的業績目標。若月業績突破1,000萬日圓，還能領到超過目標金額4%作為獎金。
雖然一概說是VIP外商顧客，其實每個VIP外商顧客的消費力落差極大。石田任職的百貨公司，外商顧客約有六萬人，但其中一半以上是一年多來幾乎沒有消費的「幽靈VIP」。相對的，消費金額排名前10%的VIP客戶，卻貢獻了VIP外商營收的八成。
對於剛入會的顧客，石田都會先打電話「致意」，並順勢介紹一些符合對方喜好的商品。在疫情期間實體拜訪受到限制，因此電話行銷是他主要的工作模式。
像田中這種會主動來聯繫的顧客，對石田來說是有望拉高業績的「潛力股」。因此他和酒類採購的負責人保持密切聯絡，拜託他們如果有進限定品或稀有酒款，盡可能分配給VIP外商部。但酒類部門也有他們自己的考量，他們也會想透過抽籤販售等方式吸引一般顧客上門消費，因此不會把所有稀有酒都讓給VIP外商部。再加上其他VIP外商業務手上也有同樣需求的顧客，也可能會搶先一步把庫存拿走，因此能否取得商品的關鍵就在於資訊力和交涉能力。
在那之後，石田大約每月一到兩次，就會把拿到庫存的稀有酒名單，用電子郵件的方式通知田中。
在幾次交易後，石田觀察到田中挑選商品有個明顯的規律：首先，市價只比定價高三成左右的酒，他幾乎不碰；另外，無論定價高低，只要市價在1萬日圓以下的商品，他也沒有興趣。
相反的，凡是市價動輒好幾萬日圓，而且漲到定價兩倍以上的酒款，不論是威士忌、葡萄酒、燒酎還是清酒，他幾乎都是當場決定購買。若遇到沒有購買限制數量的商品，他甚至還會一次買下四、五瓶。
「這絕對是要拿去轉賣。」
跟田中交易了幾個月之後，石田內心已經非常肯定。但對他來說，只要能達成業績目標，顧客買來做什麼一點也不重要。
2022年春天，東京最後一波「防止疫情蔓延等重點措施」解除後，石田首次與田中見面。平常只有最頂級的VIP顧客，才會由外商專員親送到家中。
雖然田中每個月的消費額大約在10萬日圓左右，多以酒類為主，但是在新冠疫情下，這樣的數字已經足以讓石田將田中視為重要顧客了，石田覺得自己有必要展現誠意。此外，田中持續穩定地下單，也讓石田累積了一定的成績，進一步獲得公司授權，可以經手更高價、更稀有的日本威士忌。因此，他決定一定要親自上門，把這些商品以面對面的方式介紹給田中。
三家百貨公司成為進貨源
另一方面，田中也把轉賣稀有酒的進貨管道擴展到石田之外。他成了東京別間百貨公司B與C的VIP外商顧客。但他其實並非這兩間百貨公司的常客。然而，他在自家高層公寓的交誼廳裡認識了一位企業經營者藤井（化名），而藤井正是這兩家百貨公司的VIP外商顧客。
田中拜託藤井把負責他服務的VIP外商專員介紹給他。田中表明自己已經是A百貨公司的VIP外商顧客，並將消費紀錄寄給他們後，兩間百貨都寄了邀請函來。田中分別通過了審核，他順利成為百貨公司B與C的VIP外商顧客。
這使得田中的稀有酒轉賣生意更是蒸蒸日上。市價暴漲的稀有酒，大多設有「每人限購一瓶」的購買限制。若三家百貨公司同時都有庫存，他還會用妻子的名義下單，所以最多能一次買到六瓶。
在與三位VIP外商專員往來時，田中有一項他自己的交往守則。那就是，每隔幾個月，他就會送禮給VIP外商專員，而禮物一定是「向另一位專員購買的酒」。例如，他曾把購自B百貨公司、行情約兩萬日圓的稀有清酒，轉送給A百貨公司的專員石田。對方不僅感受到田中的心意，也會意識到「有其他競爭對手在供貨給田中」，於是變得更積極地優先將好貨留給他。這正是田中心中打的如意算盤。
自2022年4月到隔年4月，這一年間，田中靠轉賣稀有酒的獲利超過了900萬日圓。其實如果透過二手平臺或網路拍賣，通常能賣到更高的價格。但長期且反覆販售酒類，便會被視為「營業行為」，必須取得酒類販售許可執照才得以販售，且利潤還可能成為所得稅的課稅對象，所以他都只賣給專門的收購店。至於一年約1,000萬日圓的轉賣收入，田中並未繳納所得稅。
本文授權轉載自《轉賣的地下經濟》，奧窪優木著，臉譜出版
責任編輯：蘇柔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