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機器人正在快速進化。前幾年,我們才看到機器人有模有樣地打桌球,今年三月,它們已經現身北京網球場。機器人界甚至曾提出目標,希望在2050年前於世界盃足球賽場上擊敗人類,看來並非夢想。
但當機器人不只會執行指令,而是逐漸進入人類的工作與生活,能不能自己判斷「哪些事情該做、哪些事情不該做」問題也隨之浮現。
因此,有學者提出「機器人應該具有倫理觀念」,讓機器人在面對不同情境時,能依據一定的倫理規範做出判斷。然而真正困難的問題恐怕不是「該不該」,而是:我們究竟要如何讓機器人學會倫理?
人類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倫理,要怎麼教給機器人?
問題在於,人類的倫理並不是一套清楚明確的規則。人類社會不只有明文規定,還存在倫常、習俗甚至各種潛規則,而且許多判斷會隨情境而改變,本身就具有高度模糊性。要把這些概念轉換成機器可以理解、執行的規則,並不是簡單的工程問題。
然而,這個難題無法迴避。從上世紀艾西莫夫在科幻小說中提出「機器人三定律」,到今日最前沿的AI公司持續研究AI Safety,背後其實都指向同一個問題:當AI與機器人的能力愈來愈強,我們要如何確保它們的行為符合人類期待?
現在,AI公司已經開始嘗試一種做法。與其把所有倫理規則一條條寫進程式,不如試著讓 AI 學習一套價值觀與行為準則。
AI怎麼學會倫理?Anthropic找來哲學博士「塑造」Claude
Anthropic就在嘗試回答這個問題。為了強化Claude的AI Safety,Anthropic聘請具有哲學博士學位、同時也是AI專家的Amanda Askell參與塑造Claude的性格與價值觀,希望它能展現「亞里士多德式的美德倫理」(Virtue Ethics)。換句話說,不只是告訴AI哪些事情不能做,也希望它在與人互動時,能表現出好奇心、同理心等正向特質,並避免產生刻板印象或歧視性的回應。
團隊採取依據人類回饋判準的加強式學習策略,以具有高達百億以上參數的模型加以訓練,據稱已經達成不錯的成效。
不只聊天機器人,不同機器人面對的倫理問題也不同
不只AI公司開始思考如何讓模型遵循人類的價值規範,機器人學界也在面對另一個問題。當機器人真正進入人類生活,不同用途與互動方式,也會產生不同的倫理風險。
IEEE Robotics & Automation Magazine去年底便以機器人倫理(Robot Ethics)為題推出專刊,從不同類型與功能的機器人出發,探討可能衍生的倫理、法律與社會議題,以及設計與使用策略該如何因應。
例如照護型機器人的使用者多半是較脆弱的族群,因此在倫理風險管理上需要更加謹慎。穿戴式機器人則因為與人體高度接觸,甚至可能與使用者的身體動作融為一體,帶來有別於傳統機器人的挑戰。即使是工業機器人,隨著工業5.0強調人機協作,人與機器頻繁共處,也會產生新的倫理問題。
特別的是,專刊也觸及一個機器人倫理研究中較少討論的領域,也就是性愛機器人。當機器人進一步進入人類最私密的親密關係,衍生的問題不只有產品安全,也涉及倫理、法律與社會接受度。
評估這類機器人的倫理風險,還得考量它的設計、智慧程度與互動能力。例如,它是否具有接近人類的外貌與器官,能不能感知使用者的情緒與動作,以及只能執行預先設定的動作,還是能依照情境自主做出反應,都可能帶來不同程度的倫理問題。
這些案例也顯示,機器人與人類互動得愈深入,需要面對的倫理判斷就愈複雜。問題也因此不只是人類該制定哪些規範,還包括機器人能不能在真實情境中遵循這些規範。
規範訂出來還不夠,機器人要如何「執行倫理」?
要讓機器人真正遵循倫理,第一步是明確定義它們應該遵守的社會規範,讓開發者、廠商與使用者都有可以遵循的依據。但更大的挑戰在後面,人類訂出的倫理規範,要如何轉換成機器人可以實際執行的判斷?
生成式AI的發展,讓這個長久以來的難題出現新的可能。即使機器不具有人類意識,也未必真正理解倫理的意義,仍有機會透過語意學習,理解人類以自然語言描述的規範,並依據不同情境做出相應的判斷。
但能夠理解文字,不代表每一次都能正確理解其中的意義。倫理規範往往涉及複雜的語境與價值判斷,生成式AI也可能出現誤讀。因此,如何確保機器正確理解並執行人類賦予的倫理規範,仍會是AI機器人發展的重要挑戰。
當機器人比人類更遵守倫理,會發生什麼事?
當我們努力讓機器人從「知書」走向「達禮」,一個有趣的對比也隨之出現。人類可以理解倫理、知道社會規範,卻不代表每一次都會選擇遵守。面對利益、情感與現實情境,人類甚至可能明知什麼是正確的選擇,最後仍做出相反的決定。
機器人則可能走上另一條路。它不一定真正理解倫理的意義,卻可能因為被賦予明確的規範,比人類更加一致地遵循它。
知名作家伊恩.麥克尤恩(Ian McEwan)在科幻小說《機器如我 人類如你》中,就描繪過類似的想像。當機器愈來愈能遵循人類制定的倫理規範,未來真正更嚴格實踐這些規範的,或許不一定是人類,而可能是機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