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油漆原料做到全球近5成市占!長興如何靠一門樹脂技術,闖進PCB、CoWoS供應鏈?
從油漆原料做到全球近5成市占!長興如何靠一門樹脂技術,闖進PCB、CoWoS供應鏈?

半世紀前,它是供應全台油漆原料的樹脂商;今天,它卻是全球乾膜光阻的霸主,連台積電領軍的「矽光子國家隊」都少不了它。

長興的轉型祕訣很簡單卻也最難:永遠在產業鏈中找位置。它帶給台灣傳產的啟示是,轉型不一定要捨棄本業,而是要在變動的時代裡,為你的核心技術找到新的定義。

這家成立超過一甲子的企業,在創辦人高英士、現任董事長暨執行長高國倫的接棒經營下,早已從生產樹脂塗料、工業樹脂的化工廠,轉型為全方位的材料製造供應者,不僅見證台灣產業的變遷,也堪稱台灣傳統產業轉型發展的絕佳典範。

跟著主流走,不斷切換賽道

1960年代台灣經濟開始起飛,建築業蓬勃發展,帶動了油漆塗料的需求,長興就從民生工業開始切入,生產油漆樹脂;後來台灣特色的加工產業跟著起飛,長興又開始供應三夾板黏合劑、膠帶需要的黏合劑、紡織工業所需的漿劑、印刷布料的染料等,前40年大致都是走這樣的路線。

後來長興進入電子業,也是看好印刷電路板(PCB)產業的崛起,透過工研院技術移轉,開發應用於PCB製程的乾膜光阻劑,接著半導體晶片(IC)產業興起後,又成為晶片業的材料供應商。

時至今日,長興的產品線涵蓋各式合成樹脂、電子材料及特用材料,已成為亞洲合成樹脂的領導廠商,全球乾膜光阻劑市占率達五成,也是全球前三大UV光固化樹脂供應商,在全球擁有25個生產基地,產品行銷65國。

「其實這樣的發展跟我們的產品息息相關,我們做的是人造樹脂,很多有機材料都需要這類聚合物(polymer),核心技術是共通的,應用相當寬廣,因此有機會進入各個產業;如果說我們做的是水泥,發展範疇大概就沒有辦法這麼寬了。」高國倫點出了長興所在產業的特殊生態。

厚植研發量能,決勝於應用配方

「樹脂就像麵粉。」高國倫這樣形容。麵粉的應用千變萬化,看客戶要拿來做饅頭、麵包、餅乾還是馬卡龍,做饅頭的麵粉跟做精緻西點的麵粉一定不一樣,價格也差很多,但基本原料都需要麵粉。

樹脂也是如此,要開發出產品不算難事,但產品品質與等級不同,應用領域也不同,毛利率就有差異。高國倫解釋,我們當然會尋求往上突破,但所謂「往上」其實不是開發出一個全新的東西,而是配方上的修正與生產管理、製程上的升級,設法把性能做得比別人好;在持續精進的過程中,無形之中練就出研發與創新的能力。

為了厚植研發量能,長興不僅在高雄、蘇州成立長興研究所,並在北京及大陸等8個廠內配置實驗室,全球研發團隊合計有500~600人,占整體員工的比重超過一成,每年投入營收3%作研發費用,為的就是要從早期的「配方改良者」角色,邁向「技術創新者」與「市場領導者」。

重新釐清定位,發揮在地優勢

高國倫在美國取得碩士學位後回國加入長興,於2000年擔任總經理,2010年更從父親高英士手中接任董事長。他與幾位主管從公司的發展歷程與產品路線,共同整理出公司的主軸,將公司定位成區域主流產業的重要原料供應商。

這個定位包含了三個關鍵詞:區域、主流產業、重要原料供應商。

首先,長興專注在亞太區域,因為內部評估過自家的能力(capability)與產能(capacity),認為如果要進入歐美市場,在製造與管理方面恐怕力有未逮,因此不敢輕易跳脫亞太這個舒適圈。事實證明,部分歐美大廠雖然產品很有競爭力,但其對亞太市場著力不深,配方的調整讓本地客戶不夠滿意,就近支援就成為長興的一大優勢。

其次,在賽道的選擇上,長興始終瞄準當地「主流產業」,如果不是主流產品,也許毛利率很好,可是長不大,經濟規模不夠。

第三,長興希望成為特定賽道中的「重要」原料供應商,不一定是「最大」的,但必須在產業中占有一席之地,才能確保在研發與生產上的投資能夠發揮成本效益。

2014年長興更名為「長興材料工業」,從化工廠全面轉型為材料供應商,除了傳統的合成樹脂外,也生產特用材料、電子材料,客戶遍及建築營造、能源、運輸業、電子電機、金屬機械等領域,甚至切入生醫領域,在COVID-19期間還成為首家獲得新冠肺炎快篩試劑授權的企業。

與客戶共同成長

除了持續強化研發能力外,高國倫不諱言地說,客戶的產業情報與需求,是公司進步的一大動能。

他以乾膜光阻劑為例,長興在市場上有不少競爭者,包括杜邦(DuPont)、日立化成(Hitachi Chemical)、旭化成(Asahi Kasei)、南韓KOLON Industries在內,「長興之所以能成為世界第一的供應商,就是因為台灣PCB產業是全球之冠,客戶給我們很多資訊,且各種板子有各種不同的需求,逼我們一直進步,把資訊與應用的配合做到最好,因此能做到近五成的市占。」

然而,隨著長興的產業跨度愈來愈大,從傳統產業到PCB業、半導體業,產業競爭的強度愈高,壓力也與日俱增。

高國倫表示,電子業的變化很快,不僅要做得夠好,還要夠便宜,現在進入半導體業後更是如此;「不過,我還是相信產業的競爭都是正向的刺激,如果不是客戶一直在擠壓我們,我們的進步不會那麼快。」

研發資源配置,採三七法則

為了兼顧舊客戶的需求與新應用的開展,長興在研發資源配置上採用三七法則,大約三成是在服務成熟產業,涵蓋許多產品類型,但主要是應用上的修正;另有七成都是放在新興的電子產業,包括現在主力的IC高階封裝應用。

「我們要數量也要質量,低利潤的大宗商品要做,高附加價值的材料也要做。」高國倫解釋。傳統的應用雖然毛利較低,但屬於穩定營收來源的搖錢樹(cash cow),目前仍占約七成營收,不可能輕易放棄。這個道理有點像是「大哥留在鄉下種田,讓小弟可以去台北唸書」,正因為有傳統產品的堅實基礎,讓公司有底氣得以去開發半導體領域的全新應用。

手握兩張王牌,醞釀下個成長曲線

長興過去10年來,營收始終都在380~500億元間上下波動,毛利率也維持在20%上下,似乎缺乏向上跳躍的臨門一腳。對此,高國倫坦言,公司成立至今一直沒有虧損過,尤其在1990年代前往中國設廠後,曾享受過一段時間的高成長紅利,因此整體文化顯得比較安逸,後續營運成績未能進一步突破。

不過,受惠於AI熱潮與半導體先進封裝需求,長興手握兩張王牌,大有機會帶動新一波成長動能,更有機會透過產品組合的改善來提升獲利。

第一張王牌是長興掌握高階PCB關鍵材料之一的乾膜光阻劑,且是唯一在美國設有生產線的供應商,在地營運已超過20年;在美中地緣政治角力中,全球的高階PCB產能正在重組中,目前長興在北美已取得四成市占,在AI算力競賽中有機會藉由「美國在地供應鏈」的優勢持續擴大版圖。

第二張王牌是長興開發多時的高階封裝材料獲得突破,提供關鍵的液態模封(Liquid Molding Compound, LMC)與模塑底部填充(Molded Underfill, MUF)材料給晶圓大廠,應用於「晶片-晶圓-基板」(Chip-on-Wafer-on-Substrate, CoWoS)先進封裝,打破過去由日系大廠主導的高階半導體封裝材料生態,2026年下半起供貨可望穩定增加,單月貢獻營收比重有機會提升到4~5%。

高國倫透露,先進封裝材料前後投入至少3年,是客戶主動邀請長期合作,他認為這是天時地利的契機,因此傾盡全力在這個合作案上,但還有一段路要走。

「要做出產品其實不難,難的是半導體產業的運作與文化,跟傳統產業很不一樣。」他強調,包括管理的架構、與客戶應對的機制,都還在一直調整中,未來可能得讓這個部門獨立採用一種管理模式,形成一家公司內有兩套管理制度的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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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創生3.台灣新賽道》
圖/ 商業周刊

本文授權轉載自《企業創生3.台灣新賽道》,黃日燦著,商業周刊出版

責任編輯:蘇柔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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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切菜到乾燥加工!宜展如何結合桃園市政府創業資源,以AI開拓農產加工第二成長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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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蔬果加工廠,同樣是100公斤高麗菜,最後能做出多少成品?答案不見得相同。氣候、產地與品質影響原料條件,客戶要求的切法、重量與交期也各不相同。對曾任科技業研發主管十多年的宜展科技農業執行長林佑澤而言,這是與科技製造截然不同的世界。

「農業部分全部都不一致。」林佑澤以青江菜為例,即使機械手臂已經訓練好辨識特徵,面對形狀各異的蔬菜,仍難以判斷該從哪裡抓取。農產品的天然變數,卻得面對學校團膳、連鎖餐飲、航空空廚等企業客戶對品質與交期的要求。如何讓加工流程穩定運作,成為宜展投入數位轉型的起點。

從紙本、LINE到數據,先把現場經驗留下來

目前宜展一年處理數千噸蔬果、服務超過120家企業客戶,業務涵蓋採購、截切、清洗、包裝與配送。林佑澤觀察,農產加工的關鍵經驗往往掌握在資深員工手中:該買多少菜、原料損耗多少、訂單增加又該安排多少人力,都仰賴現場判斷。

「主要就是把人的經驗變成數據。」林佑澤說。過去客戶透過LINE或紙本下單,現場靠人工整理訂單、對照不同客戶的加工規格;如今宜展利用AI辨識訂單內容並匯入ERP,再依客戶、品項與規格進行標籤化派工。製程則透過QR Code記錄原料投入量與成品產出量,逐步掌握各環節的加工損耗。

接下來是整理現場的判斷依據。林佑澤透過與資深員工對談,了解採購、派工與品管的作業方式,再利用AI協助找出規則、建立SOP。AI整理出的流程仍須由現場人員逐項確認、修正,才能實際執行。

品質管理也在持續改善。傳統金屬檢測器難以辨識菜蟲、橡皮筋等非金屬異物,宜展正與技術夥伴規劃導入AI影像辨識,輔助產線末端檢查。林佑澤表示,每批農產品品質不同,比起單看良率,他更重視客訴是否減少。隨著訂單與製程資訊逐步累積,宜展也希望進一步建立需求預測、採購建議與生產排程模型,減少營運對資深員工個人經驗的依賴。

不只把菜切好,乾燥加工尋找第二成長曲線

除了改善截切本業,宜展也開始發展乾燥加工。學校團膳在寒暑假面臨需求波動,生鮮蔬果則有保存期限短、價格易受產季影響等限制。林佑澤希望藉由乾燥技術延長農產品保存期限,開拓附加價值更高的加工業務。

不過,乾燥同樣有依賴經驗的問題。傳統做法是太乾就降低溫度、縮短時間,不夠乾就反向調整。每批原料的水分與成熟度不同,反覆試做不僅增加成本,也難以維持品質一致。「品質目標沒有設定的話,前面的製程參數就不知道怎麼調整。」林佑澤將過去研發車用面板的思維帶進農產加工:先決定產品希望達到的口感、含水率與水活性,再回頭檢視原料成熟度、截切厚度及乾燥參數等條件。

團隊進一步結合不同乾燥技術、自行改造設備,並接洽桃園的設備業者合作。林佑澤曾比較其他地區的設備,最後選擇設備構造、乾燥均勻度與可靠度較符合需求的桃園業者。宜展也持續累積製程參數,希望未來透過AI找出適合不同原料的乾燥曲線,減少反覆試做。

「我們主要還是要做代工,想要做一個功能性的原料平台。」林佑澤說,果乾目前更像是展示技術能力的產品,未來希望將服務延伸至辛香料、中藥材、太空食品、超級蔬菜及寵物食品等領域。現階段宜展主要營收仍來自蔬果截切本業,乾燥事業尚未形成主要收入。未來若能建立穩定的乾燥製程與代工能力,宜展便有機會從既有蔬果供應鏈,切入附加價值更高的食品原料市場。

從彰化走向桃園,驗證營運方法能否跨區複製

隨著加工流程逐步數位化,宜展也開始思考,這套管理方法能否帶到彰化以外的場域。

參與桃園市政府青年事務局天際線加速器及Meet桃園+後,宜展擴大與桃園產業生態系的連結。林佑澤提到,天際線協助邀集不同局處了解團隊需求,並提供資源媒合機會。宜展也開始與桃園市農會及在地農民合作,增加北部原料來源。這項合作不只拓展了供應來源,更成為宜展因應極端天候、穩定供貨的重要助力。林佑澤回憶,先前中南部連日降雨,蔬菜供應受到影響,宜展便從北部調度蔬菜,以不同產區互相支援,降低天候對供貨的衝擊。此外,團隊也透過天際線資源,獲得參與日本國際伴手禮設計競賽的輔導,並成功榮獲金賞獎肯定,除了展現產品的創新與設計實力,也為宜展拓展海外市場、提升國際能見度創造更多機會。

下一步,宜展規劃以桃園大溪作為第二個驗證場域,將彰化累積的資料、SOP與加工管理經驗,轉化為可複製、可優化的營運管理模式,帶到不同產地、供應鏈及人員條件下驗證。林佑澤指出,未來若要跨區域擴張,不可能每到一個新地方,就把原有團隊整批搬過去。因此,宜展希望將資深員工的實務經驗,轉化為標準化流程與數據模型,結合AI進行生產排程、資源配置及營運決策,讓新場域能依據當地條件快速調整,降低對特定人員經驗的依賴。

從彰化到桃園,宜展接下來要驗證的,是這套從傳統農產加工現場整理出來的管理方法,是能夠跨區域複製、快速部署並持續優化的農產加工營運系統。 長期目標是降低新場域的建置成本與管理複雜度,提升擴張效率,讓傳統農產加工業具備規模化發展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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