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新聞典範 悼兩位良師益友

2006.06.01 by
數位時代
逝去新聞典範 悼兩位良師益友
湯瑪斯.佛理曼 Thomas L. Friedman 1953年出生,1975年於Brandeis大學獲得地中海地區研究的學士學位,197...

湯瑪斯.佛理曼 Thomas L. Friedman
1953年出生,1975年於Brandeis大學獲得地中海地區研究的學士學位,1978年獲得牛津大學中東研究碩士學位。1981年加入《時代》雜誌,1982年被指派擔任派駐貝魯特當地的主任。1984年從貝魯特調到耶路撒冷,擔任以色列分部主任至1988年。1983年和1988年分別獲得普利茲國際報導獎。1995年加入《紐約時報》,曾為該報贏得三個普利茲獎。現為《紐約時報》專欄作家。

最新著作為《世界是平的》(2005年出版),其他著作包括《凌志汽車與橄欖樹》(2000 年出版)、《從貝魯特到耶路撒冷》(1989年出版)。其中,《從貝魯特到耶路撒冷》獲得1989年的美國非小說獎。《凌志汽車與橄欖樹》在2000年時獲得了海外出版商俱樂部的最佳外交政策非小說獎項,並被翻譯成27種語言。

今天我的心情沉重。我一生中只為兩家公司工作,而這兩家公司分別雇用我的良師益友,也相繼辭世。
一九七八年,我開始記者生涯,這要感謝合眾國際社︵United Press International,UPI︶的倫敦主管尼歐.丹尼爾︵Leon Daniel︶,他在三月過世。當尼歐決定雇用我,把我從英格蘭的學院中拉出來擔任夜班工作時,我的報導經驗幾乎是零。一九七八年,兩位教宗短短時間內相繼逝世時,我正在值班。我永遠不會忘記UPI的廣播頭條:﹁難以置信,一個月內第二次教宗去世﹂。尼歐第二天一早進辦公室,看了看頭條,然後用他慢吞吞的語調拉長了說:﹁這才是難以置信。﹂

每當我聽到記者說,
我不做報導,我只做新聞分析,
我真想回嘴,我懷疑你的分析會有多好,
因最好的分析,是從每天寫報導觀察而來。

尼歐曾是海軍陸戰隊,並在越南報導,他的筆鋒如絲順滑,他的舉止粗獷。他教導我多出去走走、探聽消息的實地採訪報導︵shoe-leather reporting︶,不管你是新聞寫作、新聞分析或是發表意見,沒有實地採訪做為基礎,任何新聞報導或分析都一文不值。

直到今天,每當我聽到記者說:﹁我不做報導,我只做新聞分析與意見發表﹂,都會想起尼歐教我的報導基本功,我真想回嘴說:﹁我真懷疑你的分析會有多好,因為最好的分析,是從每天寫作一則報導觀察趨勢而來。﹂我喜歡部落格,但是只有那些從事報導的部落客才會吸引我,而不是坐在家中、穿著睡衣,頻頻發射數位砲火的傢伙。

為尼歐在倫敦與貝魯特工作之後,我在一九八一年被︽紐約時報︾雇用。羅山塔︵A.M. Rosenthal︶,一位傳奇性的編輯雇用了我,他也在日前去世。當時,只有Abe︵A. M. Rosental的簡稱︶能雇用記者,在雇用我之前,他特別讓我從貝魯特飛到紐約,只為了問我一個問題:﹁我如何送一個猶太人去黎巴嫩報導新聞?﹂這是個好問題。我是猶太人,貝魯特正爆發內戰,那裡可沒有販賣符合猶太教教規潔淨的熱狗攤子,而且巴勒斯坦領袖阿拉法特是當時的市長。  

自己身為猶太人,Abe在他職業生涯的早期也曾為猶太人可被允許報導哪類題材吃過苦。他想要中止這類廢話。︵他的文章撰稿人署名是A. M. Rosenthal,裡頭大有文章,因為當時報紙放上Abraham為撰稿人,還是會讓許多人皺眉的。︶他告訴我說,他決定打破報社的禁忌,送希普勒︵David Shipler︶去以色列進行報導,讓猶太人去報導猶太國家。但他後來發現希普勒並非猶太人,他只是看起來像猶太祭司而已!但是最終,Abe還是打破了報社裡所有的猶太禁忌。

沒錯,這個人愛摔瓷器,有時候還摔在編輯或是記者頭上,但他在新聞報導上溢於言表的衝勁與熱情,特別是在新聞室都變成如同無菌保險公司辦公室的今日,Abe仍然使我信服。就像我朋友雷恩斯︵Howell Raines︶說過的,當Abe在的時候,你就知道新聞要發生了。當然囉,一些盤子或者甚至一些骨頭,可能會被摔斷,但也會有許多新聞即將發生。

在《紐約時報》,沒有人是明星,
只有報紙本身才是明星。
你不僅不能忘記這理念,
更該把在這工作當作榮譽與責任。

許多讀者在Abe變成專欄作家後才認識他。他非常保守並支持以色列的右翼政黨。但讓我告訴你,當他是新聞編輯時,我從以色列與其他阿拉伯國家向他報告多年,我知道我寫的有些報導讓他心痛不已。但這麼多年,他從來不抱怨。在他成為專欄作家之前,我從來不知道他的政治主張。做為一個新聞編輯,Abe一心只想讓︽紐約時報︾保持中立。就像他常說的,沒有一個編輯或記者可以伸指衡量新聞。

任何跟Abe工作的人會知道,他對︽紐約時報︾有一個崇高的理想——在︽紐約時報︾裡,沒有人是明星,只有報紙本身才是明星。你不僅不能忘記這理念,更應該把在這報紙工作當作一份榮譽、一份巨大的責任。Abe相信一個財務健全、報導公正的︽紐約時報︾,是確保美國民主健康、政府誠實的必需品。

在這個黨派相爭的時代,許多自由派希望︽紐約時報︾變成自由派的福斯新聞網︵Fox News︶。但我們生來並不是為此目的,Abe對這樣的想法必定厭惡至極。他了解,這份報紙的力量來自於公平客觀的報導。這才是建立與讀者信任關係的基礎,與任何一份報紙力量的泉源。

Abe本人就是誠信、慈悲、暴政與憐憫的獨特組合。

一九八二年,當以色列入侵黎巴嫩,我被捲入一場爭議。有一天我描述以色列對西邊貝魯特的砲擊是不分軍民︵indiscriminate︶的。Abe當時在休假,而其他編輯拿掉了indiscriminate這個形容詞,認為這是我逾矩的新聞判斷。我寫了一篇備忘錄,控訴新聞編輯懦弱犬儒。這備忘錄被公開了。當Abe回來後,他對我的反抗大發雷霆,我為我的不知節制道歉,但我告訴他,我知道我的工作可能保不住了。當戰爭結束後,我接到命令馬上去見Abe。  

Abe要求我們在報社外碰面,在西城的一家義大利餐廳。我以為我的工作到了尾聲。我們坐下來,他嚴峻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說:﹁我剛剛給了你五千塊的加薪,告訴我發生什麼事。﹂ 

這是一個很長、充滿情感的午宴,我們彼此都流下眼淚。午餐結束後,他起身,雙臂圍繞著我,給我一個Abe式的擁抱,告訴我說我已被原諒,並悄悄在我耳邊說:﹁現在,聽好,你這聰明的小伙子,可不要再來一次。﹂

現在報社鮮少有人這麼做了。上帝寵愛你,Abe。祈禱你的回憶帶來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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