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談論Web2.0的「集體創作」(wiki)概念，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比維基百科的創辦人吉米．威爾斯(Jimmy Wales)還要清楚。四月初，威爾斯風塵僕僕來到台北，和台灣的維基百科社群以及媒體面對面，暢談維基百科的成功經驗。究竟神奇的維基百科如何運作？網路產業未來的發展契機何在？以下是(數位時代雙週)和威爾斯的專訪內容：
Ｑ: 我們都知道維基百科是藉眾人之力編寫的，主要都是誰在參與？如何控制文章的品質？
Ａ: 大部分的維基人(Wikipedian，泛稱維基百科的眾多編輯者)都是受過大學教育，二、三十歲的年輕人，當然也有更年長的。這些人都來自於不同的專業領域，蠻多維基人都是大學教授或是研究生。維基百科大部分的文章品質都很好，這是因為我們努力培養專業的社群來維持品質。不過，根據主題的不同，文章的品質還是會有差別，比如說網路、科技類的品質就很好，但藝術類就需要加強。
Ｑ: 你認為驅使這些自願者的背後動力是什麼？
Ａ: 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維基百科的願景——免費的百科全書(free encyclopedia)，打動了這些自願者。「Free」的意思不只是免費，還有自由和開放的意義在裡頭，你可以恣意編輯、修改、授權內容。第二個理由是有趣，跟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聚在一起，做一件極有意義的事情。我們甚至創造了一個新字「wikiholic」，意指那些為維基百科瘋狂到無法自拔的狂人們。
Ｑ: 如此龐大的組織，內部是如何運作的？
Ａ: 其實蠻混亂的(笑)。在管理上，我們善於利用社群的監督力量，比如有惡意人士張貼垃圾文章(spam)，社群討論過後，就會做出大家都同意的裁決。另外，每個語言的維基百科都有自己的社群，因此不可能變成一個集中性的組織，像我不懂中文，所以我不可能去插手中文維基百科的事情。不過，維基百科還是有一個國際的社群，處理一些行政上的事務，像是募款或協助各個不同語言維基百科的溝通。
Ｑ: 這麼自由的管理方式，難道沒有出錯的時候？
Ａ: 的確，維基百科超乎一般組織運作的邏輯。一般的組織再怎麼自由開放，還是很有系統的。維基百科並非如此，我們運作的方式就是給於獨立個體極大的自由。當然，如果你想要成為社群裡面的領導者，就必須貢獻心力，累積你的評價。這樣的運作雖然偶爾會出差錯，但是大致上沒有問題，維基人相處都很不錯，大家也都很願意適時地妥協。
Ｑ: 目前維基百科似乎由英文獨佔，你認為原因是？
Ａ: 有幾個原因。第一，網路在英語世界的滲透率是最高的，英文世界的上網人口遠高於其他語言；第二，會使用兩種以上語言的人士，通常都會使用英文。所以除了貢獻自己母語的維基百科，也會幫忙編輯英文的內容。不過我認為，隨著時間演進，英文在世界上的優勢效應將會慢慢減退，其他語言正在急起直追，搞不好哪一天中文的維基百科文章數量會超越英文。
Ｑ: 說到中文，現在中國政府是禁止維基百科的，你們如何應對？
Ａ: 在二○○四年的秋季之前，維基百科在中國是沒有被禁止的。我對於現在的情況感到很遺憾，也為維基百科叫屈。首先，絕大部分的內容，和政治一點關係都沒有。以往，中國政府只封鎖某些特定的文章，現在是不分青紅皂白地通殺，這真的是一個天大的錯誤；再者，在中國封鎖維基百科並不能阻止中文維基百科成長，因為非中文母語的人士還是會繼續編輯。於是產生了非常諷刺且不幸的情形：全世界聽不到中文母語人士的聲音，而中文的母語人士也聽不到世界的聲音。
Ｑ: Google在中國因為政治壓力而管制搜尋的內容，你的看法是？
Ａ: 我對於Google的境遇感到同情，Google一定面對很大的壓力。但我覺得焦點應該拉回到Google的文化，他們奉行的是所謂「不為惡」(Don't be evil)精神，所以才會引起外界的軒然大波。如果換做其他公司，可能沒有這樣的問題，例如微軟，他們早就開始配合中國政府在網路上審核或過濾部落格的資訊，大家也都見怪不怪了。所以即便抱持同情的態度，我仍然覺得公司也不能把這個當成扼殺網路言論自由的藉口。 開放是維基的成功關鍵
Ｑ: 我們來談談你個人。你擁有蠻高的學歷，為什麼會創造出一個似乎有點反菁英主義的組織呢？
Ａ: 我相信每個人都有取得知識的相同權力，你可以說維基百科是反制度，但卻不是反菁英的。我們的邏輯很簡單，只要願意貢獻的人，我們都很歡迎；如果只是想來搗亂，就會被拒之千里外。總之，就是「對事不對人」。這樣的方式，其實是來自過去失敗的經驗。維基百科的前身是Nupedia，當時的作法是邀請許多學界的專家撰寫文章，建立層層的審核制度，雖然目標和維基百科一樣，但一點也不自由，也沒有產生社會共鳴，編輯Nupedia的人沒有熱情和動力，於是後來就失敗了。經過那次的教訓，才有維基百科現在的模式誕生。簡單來說，我們從嚴格審核制(gate keeper model)轉換到責任制(accountability model)，把責任和權力還到個人上。不管你是誰，只要你有真材實料，努力貢獻，就會獲得社群的認同。
Ｑ: 開放內容以及自由軟體的發展，和維基百科什麼樣的關聯？
Ａ: Wikimedia的所有計畫，包含維基百科，都是使用一個叫做MediaWiki的軟體來編寫，這個軟體是通過ＧＰＬ認證(General Public License，世界通用的自由軟體認證機制)的自由軟體，這個領域的發展，當然和維基百科息息相關。不過由於維基百科日漸壯大，某種程度上，我們也開始變成一個象徵，讓人們更認識開放內容和自由管道。現在的版權商業制度，創造了一種錯覺，就是如果人們不尊重商業版權，任意地修改或破壞，願意貢獻知識結晶的人就會愈來愈少。維基百科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證實這不盡然是正確的。
Ｑ: 依你自己的看法，網路的下一波發展重點在哪？
Ａ: 我深信「共享的自由開放文化」(participatory free culture)對這個世界的益處。維基百科之所能夠成功，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開放授權，因此我相信這種共享的文化會牽動下一波網路產業的發展趨勢，像Wikimedia這種為了廣大利益而存在的組織也會愈來愈多。其他產業也或多或少開始受這種自由開放文化的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