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有個鴻海江湖……

2006.03.01 by
詹偉雄
話說,有個鴻海江湖……
導演李安在拍電影《臥虎藏龍》時,自認最難跟西方人溝通的一件事,就是要解釋劇本口白裡四處出現的「江湖」這二字,到底指的是什麼意涵?從某個角度看...

導演李安在拍電影《臥虎藏龍》時,自認最難跟西方人溝通的一件事,就是要解釋劇本口白裡四處出現的「江湖」這二字,到底指的是什麼意涵?從某個角度看:西方人要理解鴻海精密這家公司的成功文化,也同樣有著此類馬可波羅式的困境:
──除了一個明星老闆,鴻海找不到第二個明星,有時連一個肯露臉的「配角」都找不到。
──鴻海在美國註冊了數千項的專利,可說是台灣科技公司的頭號模範生,但卻從來沒見鴻海拿出來宣傳過。此外,台灣投資客把「銅製程」、「九十奈米」的半導體技術背得滾瓜爛熟,惟獨對鴻海有什麼差異性技術,說不出任何道理。
──鴻海的年度營收和員工數量成長得一樣快速,轉眼間這家公司已有十三萬位員工,而這等同十個重裝師的兵力,運作效率比美國駐紮在伊拉克的戰鬥兵團還要好,郭台銘到底有什麼樣的本領,讓這十三萬雙手無縫地銜合在幾個簡單的指令裡。
也許「江湖」二字,或可概略而籠統地解釋鴻海,就好像義大利小說家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在虛構小說《看不見的城市》中,揣測到某些東方世界的真實面一樣。

郭台銘憑絕世武功運轉江湖

「江湖」,是一個充滿「俠客」、「無能官府」與「險測人生」的世界,借用德國社會學家韋伯(Max Weber)的「克里斯碼」(具有奇幻人格與能力的「神才」)概念,一個個武功高強的「俠」,就是一個個的「克里斯碼」,他凝聚社會對超人的崇拜,接收眾人甘願割捨的權力,但不同於韋伯的是:「俠」得從自己的武功與人格、受盡蒼涼的命運,對照出芸芸眾生的平凡與感慨,而獲得眾望,但也就僅止於此──「俠」能獲取的多半是仰慕,而不是制度化的支配性權威。
藉由手邊竭盡心力所能掌握的資料,我們所能發現與解釋鴻海文化精義的:就是郭台銘身體力行、毅力非凡地成就自己作為一個「俠」的角色,並且將鴻海封閉成一個自給自足的「江湖」,在各種重要場合或關鍵時刻(truth moment),這個「俠」必定現身展露絕世武功,而且留下各類經營「奧義書」,藉著員工的感動、傳誦與俯仰,來運轉著這江湖內不變的向心力與執行效率。
曾有一個故事是這樣的──「報告董事長,我出到歐洲的貨出了問題,我要親自去解決,」一名鴻海主管向郭台銘緊急通報,郭台銘一方面點頭贊許主管上火線解決問題的決心,也同時明白告訴他:「機票錢你要自己出!」
中國人的「俠」,是相當對立於西方理性世界管理學的,管理學要求經理人指令和程序的標準化,由制度來鎖住不服從的人心,但東方人卻可由一個人的言行,來引動著十個重裝師向左轉與向右轉,而不漏掉任一個打瞌睡的懶卒。
也許郭台銘的挑戰,不在於世界EMS的江湖多麼詭譎,而是像《臥虎藏龍》裡的李慕白那樣,愈大的「俠」,可是愈難得以退隱江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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