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量級創投 Marc Andreessen:機會在新興國家、軟體、創業、教育及政治動盪
重量級創投 Marc Andreessen:機會在新興國家、軟體、創業、教育及政治動盪
2014.07.01 | 科技

Marc Andreessen 是矽谷著名創投Andreessen Howitz 的共同創辦人,也是 Netscape 瀏覽器的創辦人,貨真價實的網路界前輩。他是科技趨勢、創業策略的重要意見領袖。上個月他接受史丹佛胡佛中心的研究員 Russ Roberts 邀請,在一個叫「經濟對話」(econtalk

對談內容非常精采,涵括了風險投資、智慧型手機、Bitcoin、軟體吞噬世界、媒體以及線上教育等當代趨勢。因此我為有物的讀者整理。台灣似乎很少這類全球性眼光的趨勢思考,多偏重於由台灣既有的立足點的觀察。一方面是我們科技業的歷史短,另一方面是台灣在網路、創業上還沒有全球性的成功案例。從本次對話我們可以一窺有遠見的人物,視野如何寬廣。

由於整個訪談很長,我沒有逐字譯;有些部分僅擷取大意。訪問者以 Russ 表示,受訪者則是 Andreessen。有疑義可以聽原始的 podcast

背景:Marc Andreessen

Russ:先從你個人開始。你當年身處在 Netscape 與 Internet Explorer 瀏覽器之戰的核心。現在想起來好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簡單的說說 Netscape 跟你怎麼躲開那場戰爭吧。

Andreessen Netscape 創辦於 20 年前的本月。所以這個月對我有特殊意義。我們成長得非常快,從 0 到 3,500 個員工只花了 3 年。很多人的印象都以為 Netscape 是一家小小的瀏覽器公司,但是參訪時都會被我們巨大的建築物嚇到。人那麼多是因為除了瀏覽器之外,我們建了很多其他的服務,包括第一個電子商務、第一個線上出版(華爾街日報的網路版是我們做的)、第一個線上的加密服務,以及發展出 Javascript 等。

第 4 年我們每年營收 $ 6 億美金。然後我們 1998 年賣給了 AOL。所以整件事從開始到結束總共 4 年。 現在回想起來非常快,但當時覺得像一輩子。

Russ:賣給 AOL 後你去哪了?

Andreessen 我先到 AOL 當 CTO。當時 AOL 市值約 $1,700 億美金,而且那還是撥接時代。在即將進入寬頻時代前,AOL 的主要營收靠撥接,市值卻有 $1,700 億美金,顯然不合理。

Russ:所以 AOL 沒撐多久。

Andreessen 的確。不過 AOL 自己也知道撥接的業務不足恃,所以併購了 Time Warner。史上最糟的商業災難之一。我待了約一年之後離開去創我第二家公司。

Russ:第二家公司是?

Andreessen :它是 史上第一家雲端運算公司,叫 LoudCloud,做的就是類似今天 Amazon 在做的。這公司也成長飛快,在第一年就長成了一個很大的公司。但隨後就像撞上電鋸一樣撞上了網路泡沫(dot com bubble)。

當時我們的客戶一半是網路公司,一半是大公司。網路公司在網路泡沫後都滅頂了。而大公司原本都急著做網路,因為覺得得跟新創公司競爭,所以紛紛跑來找我們。等到網路泡沫之後,大公司就想「喔,看來網路也不是很重要」,就都抽手了。

那時我們幾乎失去了整家公司。後來靠著我的夥伴 Ben Horowitz,以及一系列的奇蹟,我們才有機會以一家上市公司重新開始,做完全不同的業務。最後 HP 在 2007 年以 $16 億美金買下這家公司。

Russ:你何時創立 Andreessen Howowitz 創投?

Andreessen 大約 2007 年。那時 Ben 與我花了幾週寫商業計劃書,以及想通所有的策略。然後在 2009 年 3 月開張。那時實在不是做創投的好時機。

網路泡沫在前,別人最不想聽到就是又有一個創投在募資。大家都說那時是做創投最壞的時機;我們兩個是天生逆向做事的人,所以我們就想,也許那會是 最好 的時機。

Russ:自 2009 年以來,你們存在 5 年了。也是美國經濟不怎麼樣的 5 年。這之中你卻投資了 Facebook, Twitter, LinkedIn, FourSquare 等成功的公司。這會不會讓你覺得自己很聰明?還是風險投資是一個非常挫折且不確定的過程?

Andreessen 恩,創投一定是挫折的,因為最好的創投一般也有一半的投資失敗。投資是一個餓死或飽死(feast or famine)的生意。可能有一家公司有 10 倍,甚至 100 倍、1,000 倍的回報;但另外 6 家失敗。

換句話說,你大部分的時間是花在幫助那些在掙扎的公司。因為他們需要最多幫助。成功的公司通常不需要你幫忙。所以做創投一直都要謙虛。你要負責找出問題。總有地方出錯。心理上,總是要準備面對錯誤。與其說創投的日子充滿刺激與榮耀,不如說是充滿掙扎與悲慘。如果你無所謂,總的來說創投的生活還不錯。

Russ:對啊。能掙到的話,還是不錯的工作。

Andreessen 是比我青少年時的工作好不少。

創投哲學 ### ###

Russ:就我一個非創投人來看,我覺得創投最有趣是雖然你不停的學到教訓,但總是還會有一半的投資失敗。而不是說,上次這 5 個投資失敗了,下次我就避開他們。但避開後,再投資 10 個,還是又有 5 個失敗。

Andreessen 沒錯。我們覺得創投可以畫出一個 2×2 的矩陣。一個象限是「大家覺得會成功」(consensus)與「大家覺得不會成功」(non-consensus)。另一個象限是「成功」與「失敗」。所有創投賺的錢都來自「成功」與「大家覺得不會成功」交集的這區,對吧?反過來說,「大家覺得會成功」且「成功」交集的這一區的投資很難賺錢,因為大家都知道了。

所以照定義,創投(編按:此處其實翻譯「風投」比較適合)就是持續的投資在當時沒有共識的地方。何謂「大家覺得不會成功」?就是瘋狂,對吧?誰要投資這發瘋了人才會做的東西?網路剛出現時,誰要投資這根本不會賺錢的東西?網路根本不可能變成一個生意。

Russ:對啊。網路只是一個可以互相聯絡的東西,顯然沒有營利模式啊。

Andreessen 顯然沒有啊。而且顯然不可能有人要在網路上買東西啊。駭客可能會偷你的東西,等等。創投投資 eBay,大家都覺得那很瘋狂。誰要跟地球另一端,從來沒見過的人買東西啊?瘋了吧。

Russ:而且還是買二手的,根本就是垃圾。 ****

Andreessen 對啊對啊。到今天也是。就像最近的 Airbnb 。幾年前大家還在想,把自己的空房間租給隨便一個陌生人?瘋了吧?不可能有人要做。誰會租家裡的空房間,誰會住陌生人家?結果大家超愛 Airbnb 這種瘋狂,而它的盈餘爆炸成長。

當然,瘋狂不等於正確。有時瘋狂就是瘋狂,這種狀況也有。

Russ:有沒有哪些是你後悔錯過的?有沒有哪些錯誤是你不敢相信當初居然會犯的?

Andreessen 當然。在創投裡,錯誤不在於投資的錢丟到水裡。很多人搞不清楚,覺得錢投資了,但公司失敗了,這不算錯誤?其實不算。真正的錯誤是 錯過了全壘打 的機會。

所以所有曾經有機會投 Google 卻沒投的人,都覺得自己像蠢蛋。所有曾經有機會投 Facebook 卻沒投的人,都覺得自己像蠢蛋。這個領域過去 50 年所有的創投,都曾經錯過投全壘打。所以為何這行讓人謙虛。你投中一些中獎的,也必然有一堆沒有投卻中獎的。是那些沒投卻中獎的讓人發瘋。

我們一直在努力用歷史來檢驗 (back test) 我們的投資理論。我常自問:如果回到 Google 當初募資時,用我們現在的投資理論,我們是否會選擇投資?我也不知道。

會這樣問是因為我的好朋友當初在另一個 VC,他們當初就放棄投 Google。我問他為什麼,他說當時有三個理由:第一,他們完全沒有商業模式。他們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裡賺錢。第二,創辦人是我這輩子見過最自大的兩個人。第三,募資價格太貴。結果這個錯過成了 $200 億美金的錯誤。

Russ:但說不定這家 VC 因為有這三個嚴格的審核條件,在別的案子中避免損失了 $300 億?

Andreessen 這就是問題所在。VC 是一個指數對數(power log)的遊戲。這樣想:每年有 4,000 個新創公司,其中 400 個會被頂尖的 VC 投資。再其中,15 個會產出 整個產業所有的利潤

所以這是個餓死或飽死的產業。如果你投資了 Google 以及 100 個輸家,你非常的成功。如果你不投資 Google 然後投資了 100 個輸家,你糟糕透頂。唯一決定你的表現的,其實就只有你是否投資了 Google。

可是困難在你不知道 Google 在哪,何時會出現。為何 Google 很難判斷?有好幾個理由。記得 Google 是 1999 年出現的,當時大家都認為泡沫近在眼前。所以你不可能在 1999 年投資一個賠錢、估值很貴而且由兩個自大的人經營的網路公司。

其次,Google 是當時第 35 個搜尋引擎吧。過去 6 年已經有很多搜尋引擎了,其中很多還是大的上市公司。Yahoo, Lycos 等。所以 Google 其實是遲了。

當然,現在我們知道 Google 雖然遲到,但產品卻好非常多。所以像我的朋友 Peter Thiel(按:Paypal 創辦人)曾說:重點不是誰第一個到市場,而是誰能走到最後。你希望是走到最後的那間公司,所以你想打敗所有的競爭者。

Russ:如果辦得到的話。

Andreessen :沒錯。這是獲得所有投資回報的關鍵,你希望它好到基本上把所有未來競爭都消滅。所以通常不會是第一家公司。很多人以為假如當初他們在 1999 年看到 Google,他們必定會馬上投資。但如果是在當年順著這個思路,還決定在這麼充滿競爭的領域(搜尋引擎)投資,眼光必定要超越時代。

這也是為何當時只有兩個最聰明的投資人選擇投資 Google — John Doerr 與 Mike Moritz。這是超越時代。需要真正的遠見、深入的思考過程,以及一般人沒有的風險承受能力。所以,在最理想狀態,身為 VC 我們希望能賭一般人不敢賭的風險。

我一個在財務界的朋友跟我說,馬克你完蛋了,你再也無法回到投資界了。因為在任何其他投資領域,投資都是要降低風險。可是在 VC 完全是要提高風險。真正的危險是承受太低的風險。

Russ:Doerr 及 Moritz 當時各投了多少錢進 Google?

Andreessen 兩個人加起來約 $2,500 萬美金,買到了約 15-20% 的股份。如果考慮一般的稀釋的話,換算到今天大約是 10-12% 的公司股權。Google 今天市值 $3,400 億美金。

Russ:划算的買賣。

Andreessen 所以 $2500 萬 15 年後變成約 $350 億美金,假設他們中間沒賣的話。

Russ:這可以抵掉不少失敗的投資了。你說 Google 成功是因為產品比較好。好在哪裡呢?

Andreessen 主要是它「有用」(works)。以前的搜尋引擎,大部分找到的資訊都沒有用,都是雜訊。結果使用者也習慣了無用的搜尋結果,習慣了要看完前 100 個搜尋結果才能找到想要的。

如果你懂這方面,而且看到了 Google 的早期版本,把 Google 跟競爭者比較就會發現差異。搜尋結果的差異非常清楚。這樣你也會知道人們將會更加常用 Google,而不是其他的搜尋引擎。因此如果你是資訊科學家,比別人早接觸到 Google,你就知道他們用完全不同的搜尋邏輯。就是後來的 “Page Rank",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科技突破。但這必須要非常貼近公司才能看到,很難從外部得知。

許多人錯過了 Google,是因為他們沒有仔細看其中的細節。但細節非常重要,因為細節影響重大。

Russ:對,如果只是說「我們的搜尋引擎比較好」是沒用的。接下來的問題是好多少?誰在乎?然後呢?從外部是很難看到這些問題的答案。特別是「然後呢」(then what)。如何由產品獲利非常的不清楚,就算是你搞懂了它的演算法。

Andreessen 對啊。你得在不知該如何獲利下決定投資他們,因為他們還沒想到第二部分。後來他們想到了。我常說我們活在多個平行宇宙之一;我們知道這個宇宙裡哪些成功了,但在其他宇宙裡 Google 永遠沒想出如何獲利。或者是燒光錢了,假如它永遠沒想到關鍵字廣告的話。

這也是為何我們得謙虛–知識是有限的。不過反過來說,這也表示如果你在一個你完全了解的領域工作,或是只投資在一個回報很清楚的項目的話,那就什麼都得不到。沒有風險就沒有回報。

很多人不知道,Google 一度是很願意被買的。好幾個大公司都有機會用很低的價格購併 Google。這樣的話 Sergey 跟 Larry 可能今天就只是 Yahoo 裡的高階工程師了。命運的轉折。

Russ:比死亡還糟的命運吧。(按:指在 Yahoo 做工程師)

Andreessen 有些人的確會這樣覺得。

軟體吞噬世界 ### ###

Russ:2011 年你在華爾街日報寫了一篇「為何軟體正吞噬世界 」。請說明你的主張以及目前為止的證據。

Andreessen OK。這主張來自資訊科學的發展。過去長時間以來,電腦產業都是由最大的企業、以及政府組織建造。這是非常大的成本。10 年、20 年後,電腦變小也變得更便宜,因此小一點的企業也可以使用。40 年後,個人電腦(PC)出現,首次個人可以擁有電腦。PC 之後 20 年,智慧型手機出現了。它是首次地球上每一個人都可以擁有的電腦。

所以在我看來,我們這一代有兩大趨勢:第一,開發中國家的崛起,將數十億人帶入現代經濟之中。第二,也直接源自第一點,是智慧型手機革命的到來。地球上所有人手上都將擁有一個 20 年前可稱之為超級電腦的裝置,但就在口袋裡。

Russ:而且是隨時都在手上。

Andreessen 隨時都在手上,而且都互相連接。我們從大部分人都沒有電腦的時代,進入一個 70 億人都擁有電腦的時代。

例如在印度與巴基斯坦,智慧型手機價格降到了 $35 元。很多人都能買。另外,就算是在最窮的地方,最窮的人也寧願先買智慧型手機,才買水管或是電力系統。所有人都會有一台。

我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也不知道未來會長怎樣。我們只知道現在如果你可以想出一個能透過網路配送的東西,你就能配送。我給你一個例子:銀行。傳統上網路銀行是個爛點子,因為大部分人沒有電腦。因此需要櫃檯、ATM 等。今天你只要開口就好:我要開一個只存在在網路上的銀行。就這樣,只要軟體就好。你就有了 70 億人市場的銀行。

因此對軟體人來說,這是第一次我們可以一個領域一個領域、一個項目一個項目、一個產業一個產業、一個產品一個產品,檢驗如果這是軟體會長什麼樣子?創業者都衝了。所以有創業者做網路的財務服務、網路的教育、網路的醫療、以及明顯的網路媒體、電子商務等。

所以我不同意創新減速了。創新正在加速。因為一旦一個東西由非軟體變成軟體,改變就更容易。改善軟體比改善一個大、實體的東西容易多了。

Russ:可惜不能讓我住在數位旅館裡。旅館的最大支出就是得定時換家具。如果家具是數位的就好辦了。

Anreessen 對啊。忽然之間全世界的軟體專家,開始瞄準一個個傳統上缺少科技、網路的產業,然後說「時間到了」。蓋一個軟體銀行的時間到了,蓋一個軟體學校的時間到了。然後創業者就衝去做了。身為創投,我們的任務是資助他們。

後果呢?第一,消費者的權益上升。大家低估了手中一台智慧型手機,能夠得到各種服務、資訊、全球市場、教育的好處。這是天堂。比實體世界棒多了。就連最窮的地區都能接觸到各種資源、財務的穩定等。

另外,許多產業的演化速度會加速,因為軟體可以突變得更快。價格也會更快降低。很多人沒有注意到商品貶值很大一部分來自軟體。當產品由零售轉變到線上,一大塊成本消失,價格也就降低。

最後,創業精神會崛起,因為現在任何人都可以寫程式,而寫程式的都可以成為創業家。

Bitcoin ### ###

Russ:你對 Bitcoin 很有熱誠,甚至把它跟 PC 與網路的發明相提並論。非常大膽。為何如此有信心?

Andreessen 沒錯。過去 20 年來我首次把一個新技術跟 PC 和網路相提並論。可見我有多認真。

Bitcoin 以及 Bitcoin 的概念 — 我們叫「加密貨幣」(cryptocurrency)已經被研究了 20 多年了。它不是忽然出現的東西。背後有很深的思維背景。最核心的概念是「分散的信任」(distributed trust)。簡單的說,給 70 億人一人一支手機。照理說你可以跟任何一個人做生意。但怎麼知道誰可以信任?以及怎麼做一個受信任的交易?

例如,如何從 A 點到 B 點付錢,如何知道誰付、誰收、以及錢沒有被重複的使用(稱之為 double spending)。以及如何讓其他人確認這個數位貨幣交易完成?這樣才能舉證說我被騙了,我沒拿到錢等等。然後如何讓整套系統不需要一個中央組織、銀行、信用卡公司或是付費系統 . . .

Russ:或是法務部

Andreessen

Russ:我說警察。能不要警察最好。

Andreessen 是。例如合約。在美國,合約是靠著雙方簽名。那有人偽造簽名怎麼辦?就要叫警察,或是訴訟。訴訟完還要執行,那就又落入中央型組織了。最好是有數位的合約,無法偽造,而且可以事後確認。

以及確認擁有(ownership)。誰擁有什麼?誰擁有所有權(title)?在西方我們對所有權習以為常,例如房地產的權壯,或是權狀代書等,我們有契約法,我們也有很明確的方法執行這些契約或所有權。但其他地方 . . . .

Russ:這些權狀還很貴。買一個房子,要花超多錢來證明你是真的在買或賣一棟房子。還有一堆組織靠這個東西生存。

Andreessen 沒錯。而在世界上其他地方甚至還沒有 title。例如印度,很多房地產根本不知道是誰擁有。因此需要一個系統來讓個人可以建立擁有權,並且告知其他人;然後還要有一個方法來轉移擁有權,這方法需要能證實以及信任。要建立這些系統很昂貴,需要強大的中央政府,很多地方根本建不起來。

可是如果我們能建數位的系統呢?如果能透過網路建造,而且免費?既然我們能互相免費的寄 email 或是訊息,為何不能免費的寄 title?所以過去 5 到 10 年在「加密貨幣」以及信用技術上出現了一系列的突破。最關鍵的就是 Bitcoin ,由 Satoshi Nakamoto 開發。這就是一個數位的信任系統,來辨別誰擁有什麼、擁有什麼、誰做了什麼、在什麼時間。

很多人覺得 Bitcoin 只是數位貨幣。它的確是數位貨幣,但比那更深。它也可以是數位合約、數位 title、數位所有權、數位鑰匙、數位資產 — 像媒體檔案 — 也可以這樣交換。它也可以是數位股票、數位債券、數位貸款、數位保險合約。這種分配信任會一系列的突破新的可能性。

現在,成千上萬的創業者在開發數位合約、數位 title 等等,都是利用這背後的技術。我們也投資這方面的團隊。

Russ:這個發展下去會不會翻車呢?不只是 Bitcoin,而是加密貨幣、分散式信任?這些突破已經穩定了嗎?還是我們還不太確定它的發展?

Andreessen 從最高層次來看,我想不出有什麼能停止這方面的發展。因為這就是數學。要停止它就像要停止網路。土耳其最近禁止了 Twitter,接著駭客們就發展出 3,000 種不同上 Twitter 的方式。接著土耳其禁止了 Youtube。最終他們只能禁掉整個網路。可是你如果禁了網路,人們就只好上街頭了。

除非你在北韓,禁掉整個網路。但我想現代社會已經過了那個時間點了。不禁止網路,卻想要阻止或是攔截網路中的一段資料,會非常的昂貴。

Russ:你說的是政府,那個人的駭客呢?萬一有人駭進別人的Bitcoin 錢包?這問題解決了嗎?

Andreessen 理論上已經解決了。這問題解釋有點複雜。這個技術已經發展了 20 年了,許多人想要破解它,但都沒有成功。我能說永遠沒有人能破解嗎?不行。我可以說最好的駭客花了許多年都無法破解嗎?可以。

就像你如何證明保險箱是安全的?因為有人嘗試但沒有人成功。所以理論上沒問題。我們在資安這個領域涉入非常深,讓很多駭客嘗試破解但都失敗。所以我們願意投資在這領域內。當然,這是理論上。

在實務上,一旦與現實對接,現實的接口部分卻可能有漏洞。例如很多人用密碼管理 Bitcoin 帳戶,但卻沒有把密碼收好,或是選了容易猜的密碼。如果你把車停在路中間,上面還插了鑰匙,等你回來時車大概也消失了。這部份也有很多創新,例如指紋、視網膜辨識等。但至少我們知道它跟網路銀行一樣安全,或是比「歐巴馬健保」網站安全。它比很多商業網站安全。

Russ:假如 Bitcoin 普及,你願意把大部分的資產放在 Bitcoin 錢包裡嗎?

Andreessen 當然當然。Bitcoin 聰明的一點是錢不一定要在線上。Bitcoin 只是數字,所以你也可以把它藏在你選的地方。你可以把數字印出來,放在一個盒子裡。有些公司專門提供這種儲藏服務。就像保險箱一樣。

另外還有保險。將來 Bitcoin 也可以有保險。你可以買保險,Bitcoin 錢包公司也可以。真實的貨幣你也不會把所有錢帶在身上。你會把一部分放在銀行,一部分放保險箱,一部分放在陽台。Bitcoin 也一樣。

媒體 ### ###

Russ:換個話題。很多記者對新聞業非常悲觀,特別是在報紙上班的。但你最近似乎非常樂觀。為什麼?

Andreessen 我的觀點非常不同。我完全從商業與經濟出發。

如果你看歷史的話,新聞業算老產業,大約 500 歲。在這 500 年之中,前 450 年新聞業非常的競爭。例如在 1770 年,Benjamin Franklin(按:美國開國元勳之一)在世時,一個城市同時會有 15 家報紙在競爭,每一家都有不同的題材以及觀點。很多是不同政治派系的打手,用假名撰寫的。Franklin 自己就用了一打的假名來寫不同的主張。這中間有一堆觀點、形式、方法,像一個大鍋煮、大亂鬥,煮了 450 年。這中間創造了非常大的帝國。第一個帝國是普利茲(Pulitzer)帝國。

在美國,二次大戰後,新聞業整合成多頭寡佔(oligopoly)的格局,特別是在地的(local)寡佔。這主要是因為配送的規模經濟。結果在數十年之間,新聞業由每個城市 15 家報紙,變成數家報紙,再變成 1 家報紙。在芝加哥有 Chicago Tribune,在洛杉磯是 L.A. Times 等等。只有最大的城市才有超過一個報紙,而且其中還是會有一家最大,例如紐約時報。

所以這 50 年之間,如果你是一個記者,你就是在一家寡佔公司服務。寡佔公司的商業模式都差不多,就是我們不在乎,因為我們不用競爭。這些公司賺了很多錢,一直到 2005 年前都還算是非常的賺錢。

當然我們都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網路改變了配送的經濟結構。有了網路,任何內容都快速配送到所有人手中。報紙原本的配送寡佔一下子變成了沈重的成本。

Russ:最後網路連報紙的盈餘單位都拿走了,分類廣告、徵才廣告等等。

Andreessen :是。網路在此做的事非常具體,就是把產品拆開(unbundle)了。大家原本都浪漫的想像報紙應該是民眾之間的媒介,是一種公共場域。它組合(bundle)了新聞、股票、副刊、小說、性教育、分類廣告、汽車廣告、電影時刻表、電視節目表等等。當時把這些東西、盈收綁在一起有道理,因為各自配送的成本太高,沒道理分開來配送。

當一切放上網路,就沒有這些考量。所以 Craigslist 取代分類廣告,Yahoo! 財經取代股票廣告、Yahoo 電影取代電影時刻表,ESPN 負責所有的體育比數等等。當一切拆開,配送的寡佔消失,競爭馬上出現。而且非常驚人。今天紐約時報要跟洛杉磯時報競爭,以前根本不用。甚至紐約時報要開始跟 CNN 競爭,以前一家是報紙一家是電視台。

然後盈利也消失了,對這些傳統媒體好像世界末日一樣。但我覺得核心問題不是環境變化,而是這些公司習慣了壟斷。他們不習慣競爭。現在回到有競爭的世界,他們要開始思考他們能提供什麼、客戶是誰、競爭者是誰等,一般的公司都要想的問題。

記者心想怎麼辦?新聞不是應該客觀中立?要分開編輯與廣告?沒有錢要怎麼客觀中立?但我覺得問題正好相反,今天如果要做媒體,首先必須是一個有效率的生意。沒有生意,那就是慈善組織。所以首要問題是找出哪裡是商業機會。

好消息是,市場現在也大了許多。網路提供了一個更大的市場(total addressable market)。今天紐約時報的市場是整個世界。所以媒體將會沿著不同領域重新組織,但市場卻無疑比過去大上一個級數。

我認為商業與財經媒體會率先復甦。因為需要,而且能夠接觸財經資訊的人會大幅增長。所以華爾街日報與 Finanical Times 會首先復甦,而且他們的讀者多半是花公司的經費。接著復甦的會是一般新聞。

線上教育 MOOCS ### ###

Russ:我非常同意。我想簡短的問另外兩個領域,第一個是線上公開教育(MOOCS)。另一個是健保(healthcare)[1]。你怎麼看教育在網路上的發展?大家總是質疑線上課程怎麼會比 Stanford 好。

Andreessen :如果你能去很好的學校,例如 Stanford、Columbia 等好學校,當然去啊!他們當然比較好。

但世界上大部分的人沒有辦法。這是簡單的數學。算一算就知道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不可能進入好的大學、受好的教育。這數學上不可能。所以如果要有規模的普及教育到全世界,就只能靠軟體。如果靠複製傳統的校園模式,那是愚蠢的浪費錢。必然要靠軟體。

所以一般人質疑的「MOOCS 怎麼可能取代 Stanford」實在是蠢問題。問題根本問錯。

Russ:非常同意。問的方式錯了。當我聽到別人問說「網路怎麼可能取代面對面的教學」我也覺得很荒謬。當然不可能取代啊!可是面對面的教學,一定有好老師嗎?一個用網路教學的好老師,絕對比一個面對面的糟糕老師要有價值多了。根本沒得比。

Andreessen :這還有另一個面向。在美國我們常聽到教育者說:『線上教育?別鬧了。根本沒有學生願意自動自發的上線。學生都在打工、玩樂、派對。更何況是用線上教育?』在我看來這純粹是這些學生有錢又懶。

世界上絕大部分的學生,完全不缺學習動機。這些學生跟他們的家長非常清楚教育的重要性。甚至對他們來說,有沒有機會受教育是生與死的差別。美國學生也許要講究學習動機,其他地方的學生完全不缺乏動機。他們很飢渴。

[1] 健保(health care)的部分因為與台灣國情非常不同,此處省略。

Russ:最後一個問題。你會不會擔心 Singularity(按:指人工智慧超越人類智慧的時刻)– 科技將讓除了最聰明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失去工作?你對此是悲觀還是樂觀?

Andreessen :非常樂觀。理由如下。有了智慧型手機、網路、開源軟體,我們讓所有人都能接觸到所有資訊、所有市場、所有工具。這就像史上最強大的瑞士刀。所以我實在無法想像最終只有幾百個人能有機會。反而我覺得只可能會創造更多經濟發展、更多職缺、更多機會。而且這是全球性的。有這麼多聰明、有才華的人將進入市場,貢獻所能。

將有更多創業的思考。特別是中國,那邊的創業風氣簡直不可思議。資本也將更加全球流通。更多基礎科學研發、更快的商業應用。我認為最大的癥結反而是在政府與領導人。這些政府、組織,是否能夠適應新的變化,有效率的分配資源,讓所有人能接觸到這些工具。

企業能否在國家募資?能否留住資金?能否輕鬆的聘僱或是輕鬆的開除人?在歐洲要開除人非常困難,也造成聘僱意願低。很多國家有非常多飢渴、有創意、有野心的人,但低落的政府卻無法釋放他們的能量。我們需要市場經濟,需要民主才能維持這個速度。

我預言接下來會有很多政治動亂、政治抗爭。人們將越來越難不滿現狀,因為他們很容易看到其他可能性。而且推動改變也更容易。未來競爭會越來越快,賭注會越來越大。

本文出自 有物報告 。作者周欽華,

有物報告

關鍵字: #創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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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CDP 到 Agent,beBit TECH 如何打造懂企業、懂行銷的 AI 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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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多 AI 新創仍將焦點放在追求更強大的模型能力,或尋找下一個成功案例時,beBit TECH 已開始思考另一個層次的問題:如何打造一家能夠持續成長、且具備規模化複製能力的企業級 AI 公司。

近期,beBit TECH 完成與日本 beBit 集團的戰略分拆,不僅確立台灣為全球總部,也同步完成逾億元首輪募資,並預計不久後啟動在台 IPO 規劃。然而,真正值得市場與投資人關注的,不單是分拆或募資本身,而是這一連串布局背後所釋放的訊號—— beBit TECH 已正式跨越產品與市場驗證階段,邁向規模化擴張的新成長階段。

而產品、產業應用及海外市場,就是驅動 beBit TECH 下一階段成長的三大引擎。beBit TECH 創辦人暨執行長陳鼎文表示, 未來將聚焦三大布局,包括持續深化企業級 AI 產品、擴大跨產業應用版圖,以及拓展日本與東南亞等海外市場。首先,在產品面,將持續強化 AgentBit 智慧代理人的能力,結合 OmniSegment CDP 的數據底座與產業 Know-how,打造真正懂企業、懂行銷的 AI Agent。

beBit TECH 創辦人暨執行長陳鼎文
beBit TECH 創辦人暨執行長陳鼎文
圖/ 數位時代

產品布局:從理解數據的大腦,進化為「自主執行」的虛擬員工

陳鼎文進一步說明,近年企業紛紛導入各種 AI 或 AI Agent 應用,希望提升營運效率與員工生產力,但 AI 能否真正創造價值,關鍵並不在模型本身,而是資料品質。若企業的會員資料分散、格式不一致,甚至充滿錯誤,即使導入再先進的 AI 模型,也難以產出可靠的分析與決策。換句話說,企業唯有先建立穩固的數據底座,才能真正發揮代理式 AI 的價值。

正因如此,beBit TECH 選擇將 AgentBit 建立在 OmniSegment CDP 上,形成以 CDP 為數據底座、Agent 為執行核心的新一代企業級 AI 架構。陳鼎文形容,OmniSegment 就像一顆智慧大腦,可以完成跨通路數據整合,並進行資料清理與標準化,而 AgentBit 則是智慧代理人,它可以根據 CDP 大腦所提供的數據做出決策,自主完成受眾分群、內容生成、活動執行、成效監測與優化建議等行銷工作。

更重要的是,OmniSegment 多年來已累積眾多不同產業的實戰經驗與行銷 Know-how,使 AgentBit 不只具備內容生成的能力,更理解不同產業的會員經營模式與行銷邏輯,能依據企業情境挑選最適合的受眾、生成更精準的溝通內容,並持續優化策略。

以中秋節的節慶行銷活動為例,當過去行銷人員必須自行篩選受眾、撰寫文案,再依據活動成效反覆調整策略,整個促銷活動期間都要處於備戰狀態;如今,只要以自然語言輸入活動目標,AgentBit 即可串接 OmniSegment 的數據,自主完成後續工作。當行銷成效未達預期目標時,它還會持續分析結果、修正策略,直到找出轉換率更高的路徑為止,真正讓企業累積的數據,轉化為持續創造營收的智慧資產。

讓數據自己跑出營收!AgentBit 結合 CDP 乾淨數據與實戰 Know-how,只需輸入指令即
讓數據自己跑出營收!AgentBit 結合 CDP 乾淨數據與實戰 Know-how,只需輸入指令即可全自動執行行銷並自主優化成效,打造不斷線的 AI 營收引擎。
圖/ beBit TECH

市場布局:以電商護城河,打造 OMO 與金融雙成長引擎

其次,在產業應用面,beBit TECH 將持續擴大在實體零售、生活服務與金融業的市場布局。「電商是 beBit TECH 的核心基本盤,而實體零售與金融業則是我們下一波的成長引擎。」陳鼎文說。

beBit TECH 成軍初期聚焦於品牌電商,透過客戶數據平台 OmniSegment CDP 協助客戶整合並應用手中的第一方數據,提升會員價值與營收。至今,beBit TECH 已累積上百家品牌電商客戶,並在不同產業情境與應用需求中,持續驗證及優化 OmniSegment CDP 的產品能力。這些豐富的導入經驗,讓 beBit TECH 更深入掌握企業在數據應用上的實際痛點,進而推動產品與 AI 模型持續迭代成熟, 築起一條競業難以跨越的數據護城河。

有了電商戰場的成功經驗,beBit TECH 開始將目光投向線下與實體場域,運用 OmniSegment CDP 協助零售品牌打通線上與線下的會員數據,真正做到跨通路的數據即時整合,讓 OMO 經營不再只是口號。

過去一年,beBit TECH 更成功將觸角延伸至同樣擁有龐大數據的金融業,包括國際保險集團及指標金控,皆已導入 OmniSegment CDP,由系統依據客戶在不同通路的行為,即時判定其意圖並推薦最合適的金融產品。這意味著金融業也能運用電商「千人千面、即時觸及」的行銷模式,一改過去亂槍打鳥、只能照著名單一一撥電話的傳統做法。

「金融業的 AI 個人化行銷現在才剛開始,beBit TECH 能與多家指標性金融客戶合作,代表我們的數據安全和隱私合規性,已經通過了市場上最嚴格的標準,這對於未來跨足其他產業有非常大的幫助。」陳鼎文強調。

海外布局:立足台灣,加速拓展日本與東南亞市場

第三,在海外發展上,則是加速拓展日本與東南亞市場。陳鼎文表示,相較於多數台灣新創進軍日本市場,往往需要一、兩年才能站穩腳步,beBit TECH 憑藉與日本 beBit 集團的緊密合作,已經成功「逆向」打回日本市場,短短兩年多便累積超過 30 家大型企業客戶,涵蓋航空、餐飲集團等不同產業,未來日本仍將是 beBit TECH 拓展海外營收的核心關鍵。

除了日本之外,beBit TECH 也將東南亞視為下一階段的戰略要地。一方面,看好當地人口結構年輕與數位應用快速成長所帶來的商機;另一方面,隨著全球 AI 人才競爭白熱化,東南亞更是重要的人才庫,有助於 beBit TECH 持續推動產品全球化與技術迭代。

「我們希望將 beBit TECH 打造為『亞太區企業級 AI 的領導品牌』。」陳鼎文感性表示,這也是團隊確立將全球總部設在台灣的初衷。未來,beBit TECH 將持續以台灣為核心,向外輻射至日本、東南亞、甚至更廣泛的國際市場,讓世界看見來自台灣的 AI 技術實力與商業價值。

從台灣品牌電商起家,一路跨足實體、金融、日本與東南亞市場,beBit TECH 想做的不只是一套好用的 AI 工具,而是一個能讓企業把數據轉化為營收的企業級 AI 平台。當全球 AI 競爭開始從模型能力,轉向商業化與規模化,這家台灣新創正用清晰的策略布局,寫下屬於自己的下一個成長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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