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奕成談FinTech革命:「金融業者請把你的安全帶繫好,未來會很不平靜。」
劉奕成談FinTech革命:「金融業者請把你的安全帶繫好,未來會很不平靜。」

金融科技議題是當紅炸子雞,短短一星期竟然有五場以上的相關論壇。中國信託銀行信用金融執行長劉奕成就在Facebook寫道,「這個星期我有五場關於數位金融和FinTech的演講和分享,疲憊已極,但是我還是踱步到書店,因為太多的分享讓我空虛無比,我急需填補,如乾涸的河床望眼雲霓欲穿。」

劉奕成這週數次公開演說,內容非常精彩,因此《數位時代》把他最近的演說與近兩個月2次的專訪整理起來,綜合成FinTech小筆記,另附上記者解讀。

圖說明

(圖說:中國信託銀行信用金融執行長劉奕成高中時本來是自然組學生,後來因興趣在人文科學轉念社會組,因此常自嘲:「我是自然淘汰,回歸社會。」劉奕成雖然來自金融業,但總能跳脫金融業的框架和思維,從從文化端從需求端看事情。攝影:蔡仁譯。)

摘要一:3個最先被金融科技業者攻陷的金融領域

「打不贏就加入他。」金融科技業者在低度法規管制下,沒有條條法規的束縛,專門做傳統金融業者不能的生意。許多跨國金融業者已意識到這點,紛以外部創新尋求解方,如Barclays和Techstars合作推出金融科技加速器。

1. C2C支付

  • 進攻者:支付寶與Paypal
  • 現有的金融業服務的時間和地理限制太過僵化,最後Paypal攻陷了美國市場,支付寶攻陷了中國市場。

2. 產物保險

  • 進攻者:眾安保險
  • 國泰金控在中國的傳統產物保險公司,七年累計虧損5億多元人民幣,但馬雲、馬化騰與馬明哲三人聯合創辦的金融科技公司「眾安保險」,第一個完整會計年度,保費收入就有8億元人民幣,獲利近3000萬元人民幣,最後國泰把公司賣給阿里巴巴集團。

3. 銀行貸款

  • 進攻者:國美與蘇寧電器
  • 中國兩大家電零售連鎖商國美與蘇寧電器,都在做消費者融資,2個月就累積有15億元的人民幣借款。

摘要二:金融革命重心不在技術,而是創新商業模式

創新商業模式動能來自對庶民文化的細微觀察與人文情懷。這些沒有形體沒有定義,政策上很難變成KPI與SOP,從上到下都被忽視,但卻至關重要。不過,文化與情懷的觀察與培養,還是要靠教育改革,否則台灣在金融革命上,還是很難跳出重視「又好又快又便宜」的製造業思維。

1.「文化逆傳遞」現象

年輕人成為其他族群的意見領袖,如iPhone一開始都是年輕族群開始使用,然後年輕人iPhone不用之後才給長輩用,年輕人比上一代更快理解網路文化與環境。網路原住民世代喜歡多工、圖像思考與遊戲性學習等特質,兩代文化徹底不同,因此消費習性也改變。劉奕成以自己的世代為例,小時候聽的是「我的未來不是夢」與「愛拼才會贏」等歌,強調不要思考努力工作,但他的女兒聽的歌是蔡依林的「PLAY我呸」,傳遞的是自我與玩樂。

2. 對社會文化觀察的敏感度

舉例來說,數據分析家不單僅專長於分析的技術及模型,更重要的是要有對社會的敏感度;行動支付的專家,不是僅專注於技術的開發,更要能夠細緻的觀察消費者的使用習慣以及對於金流模式的充分了解。

圖說明
###3.有生活才有交易,有交易才有支付

這張圖是民眾手機的App使用調查,從這邊可以看出銀行與證券等金融服務佔去24%的比例,其中大部分的民眾用App查詢,交易扣了多少錢?帳戶還有多少錢?查的是自己擁有的資產。但要注意的,有76%的行為和金融無關,其中30%是像Line與Messenger這種社交活動,另外46%是買東西與打電玩等活動。

金融服務是食衣住行育樂等生活行業背後的工具,這些生活行業是金融行業使用者的流量來源之一。有這些人流才能會金融業者帶來金流與資訊流。台灣新創EZTABLE訂餐網在這樣的概念下也成為FinTech公司,金融業者投資生活行業的趨勢將越來越明顯。

摘要三:看好Android Pay未來發展

1. Android Pay不另外增加費用

商家不會因為消費者使用Android Pay有額外負擔,這非常非常重要。Apple Pay雖然推行最久,但為封閉架構,要向商家抽取交易費用、Samsung Pay的磁條讀卡器驗證技術(MST,Magnetic Secure Transmission)還不錯,但三星手機本身的市場佔有僅是Android系統中所有手機廠商的一部份而已。

2. Android Pay的HCE讓銀行的主導權增加

Android Pay在生態系中,根據Android現行說法,強調幫助銀行端發展行動支付,不對銀行本身業務過渡介入。過去由TSM(信任服務管理平台,Trusted Service Manager,簡稱 TSM)。主導的玩法會讓金融業者全盤皆沒,由電信業者主導,但HCE讓金融業者角色被強化。

摘要四:金融科技創新的失敗對民生影響相對微小

一個社會的創新程度有多高,取決於該社會對於失敗的容忍性有多高?中國有句順口溜,金融科技「一管就死,不管就亂。」說明金融法規對於創新的影響,我們在高喊金融創新的同時,民眾是否做好容忍失敗的準備?

1. 金融科技的失敗對於真正的民生影響其實相對微小

主要在於目前的交易行為,金融商品都有一定的便利性及滿足。金融產品及交易背後終究是有風險的存在,這些創新的商業模式需思考是否會引發潛在的系統性風險,不論創新的模式為何,終究還是回歸銀行端對於存放貸的風險掌握。

2. 金融科技重點是背後經營的思維與精神

金融科技,不是僅止於將網路科技和金融商品服務做結合這麼的淺薄,**重點是背後經營的思維及精神,這才是整個業務最難被模仿及突破的精髓。**政府宜思考如何有系統有制度的規劃,創新生態圈不是只是一個區域,在這裡,資金,育成中心,良好的學習獎勵機制,人才訓練等措施的規劃,才能形塑一個完整且具吸引力的創新聚落。

摘要五:現金與金融科技業發展並沒有必然關係

1. 現金交易及地下經濟本屬經濟活動正常現象

現金交易及地下經濟和台灣金融科技發展其實並無必然關係,反應思考,這些現金交易是否能夠透過金融科技的發展,破除過往不願意接受電子支付的交易進行。

圖說明
(圖說:全球推行無現金交易國家概況(點擊放大觀看),我們可以發現巴西與馬來西亞等新興國家無現金交易比例相當高。圖片來源:M.M. Hayes。)

2. 丹麥店家明年起可拒收現金

丹麥全國560萬人口中,有200萬人已經開始使用手機行動支付工具,作為日常付費方式。因此,這樣的政策其實對於整體社會的影響不如想像中的大。丹麥率先成為全球第一個明年起店家可拒收現金的國家,丹麥財政部希望此舉能為企業節省龐大的現金處理行政費用,以及降低與現金相關的犯罪行為;然而,各個社會的基礎環境及建設不盡相同,全盤模仿未必是最佳的方式。

劉奕成小檔案:
現任中國信託銀行信用金融執行長,是中國信託數位金融與數位支付領域最重要的掌舵者。劉奕成擁有豐沛國際金融經驗,戰功彪炳,30多歲任J.P. Morgan投資銀行副總裁,因而有「華爾街金童」之稱,回台後受蔡宏圖重用,曾任國泰金控集團副總經理,後接任悠遊卡公司董事長與巴克萊銀行董事總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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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揭打詐盲點:截圖難當證據,AI加b-JADE讓數位足跡可驗證
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揭打詐盲點:截圖難當證據,AI加b-JADE讓數位足跡可驗證

重點一:數位詐騙生命週期極短,打完一波就轉移陣地,「下架」只處理了眼前的內容,處理不了事後追查。

重點二: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以AI蒐集、分類詐騙廣告,九成以上工作可由AI完成,最終判斷仍保留人工背書。

重點三:透過司法聯盟鏈b-JADE,只把資料的「數位指紋」上鏈存證,原始資料另行保存,目標是降低被害人的訴訟舉證成本。

一則可疑的投資廣告被檢舉、下架,帳號也停權了,多數人以為事情就此結束。真正麻煩的是,廣告消失的那一刻,追查詐騙集團的線索也可能跟著消失。

為了補上這個缺口,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正與司法聯盟鏈「b-JADE」合作,替詐騙相關資料做存證。b-JADE是一套以區塊鏈為基礎的司法存證機制,只有通過程序認證的單位才能提供上鏈服務;資料一旦上鏈,任何改動都會留下痕跡。白話說,就是替數位證據貼上「封條」,讓證據從蒐集到進入法庭,都能驗證有沒有被動過手腳。

詐騙廣告下架,為什麼還不夠?

原因在於數位詐騙的生命週期太短,下架只能處理眼前的內容。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理事長劉彥伯指出,傳統電話詐騙一套劇本可以拉長到半年、甚至一年;數位詐騙則像打游擊,一波結束就移往下一個平台,從廣告、社群到另一個App,一路跨平台引導被害人。

更大的問題是證據跟著斷線。被害人發現受騙時,可能已是半年後,手上通常只留得住最末端的匯款與聯絡紀錄,最初看過哪則廣告、點進哪個網站,早已消失。等到一、兩年後警方抓到詐騙集團,對方就能在法庭上反問「你怎麼證明我投過這則廣告?」劉彥伯以假設情境說明,一個集團原本可能詐騙了30億元,最後因證據不足,認定金額只剩幾千萬甚至幾百萬元。

不過,詐騙活動都會留下數位足跡,包括投放帳號、代理商、投放時間、運作國家與網址註冊紀錄,只要事先保存,日後調閱就「有憑有據」。

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
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理事長劉彥伯
圖/ 數位時代

AI都這麼強了,為什麼還要先做資料治理?

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的核心主張是:好的資料分析,從好的資料治理開始。所謂資料治理,就是把散落在各平台、格式不一的碎片資料,整理成來源清楚、格式一致、可以互相比對的資料。協會先確認每筆公開資料的來源、時間、權限、版本與隱私,再標上事件分類、風險評估、曝光平台、投放者與網址等標籤,才能找出彼此關聯、還原詐騙網絡。

根據協會的實證簡報,系統在一段監測期間內掃描309.5萬則廣告,通報62.8萬則(約占20%),投放當日偵測率達99.21%。劉彥伯也提到,協會與資安院、數位發展部在打詐通報查詢網的合作中,判斷率接近百分之百。

那還需要人嗎?答案是需要。現行法律仍要求有人為判斷結果背書負責,加上詐騙劇本會隨被害人的回應即時調整,因此協會讓AI處理九成多的工作,最後由人做判斷。

截圖不能當證據?b-JADE如何替詐騙證據貼上「封條」

在AI改圖越來越容易的今天,單純截圖很難在法庭上證明自己沒被竄改過。劉彥伯的比喻是:截圖比較像「我那天真的看過,還拍了一張照片」;可信存證則是把證物放進有封條、有時間、有編號、有保管紀錄的證物袋,「重點不是有沒有留下東西,而是未來能不能驗證這是不是當時那一份」。

這也是b-JADE派上用場的地方,但並不是把所有資料都放上區塊鏈。協會把原始資料與AI分析結果,保存在權限受管控的系統裡,只把每份資料的「數位指紋」交給b-JADE存證。數位指紋的特性是,內容只要有任何改動,指紋就會完全不同,因此能證明資料沒被動過;需要時,再經授權調閱原始資料,兼顧隱私與驗證。依b-JADE規範盤點,協會既有流程已符合19項要求,其餘7項缺口也逐步補強,例如存證時間改採具公信力的標準時間來源,不再依賴電腦本機。

防詐能從事後追查走向事前預警嗎?

可以,協會正把存證從被害人受騙後,往前推到「主動式上鏈」:AI判定高風險的內容,先一步蒐集存證,不必等到有人受害。

小農是第一個場景。許多消費者在網路上支持小農,錢最後卻流進冒名的詐騙集團。協會因此與農業部合作推出「農本人」系統,讓小農自行登錄銷售管道與社群帳號形成白名單,再結合AI蒐集的黑名單,一旦遭冒名就能第一時間發現並報案。這套模式未來也可延伸至網路霸凌、性私密影像等案件。

制度面也在加速。2026年8月,司法聯盟已開設認證專班,邀集司法院、法務部、高檢署、調查局與警政署相關人員受訓,相關存證應用預計明年正式推出,時程仍待聯盟拍板。

劉彥伯坦言,目前從蒐集、分案到下架的流程仍然冗長,技術正好能在保留人為背書的前提下縮短流程。他在《數位關鍵字》節目尾聲留給聽眾的一句話是:「數位安全不只是技術工具,也涉及資料的可信、法遵治理與跨領域合作。」當AI幫人更快找到線索,經得起驗證的資料,將讓每一位被害人在法庭上多一分底氣。

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
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理事長劉彥伯認為,可信存證的重點不是留下東西,而是未來能被驗證。
圖/ 數位時代

常見問答
Q1:詐騙廣告被下架後,還能當作證據嗎?
A:若事前沒有保存,下架後就很難追溯。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建議在內容消失前,保存投放帳號、代理商、投放時間、運作國家與網址等數位足跡,日後才能據以向平台請求調閱。

Q2:手機截圖可以當作詐騙證據嗎?
A:截圖只能證明「看過」,難以證明未被竄改。在AI改圖越來越容易的情況下,透過數位指紋與具公信力的時間紀錄進行可信存證,才能在日後驗證資料是否為當時的原始版本。

Q3:什麼是b-JADE司法聯盟鏈?
A:b-JADE是以區塊鏈為基礎的司法存證機制,只有通過程序認證的單位才能提供上鏈服務。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的做法是只將資料的數位指紋上鏈,原始資料另行保存在權限受管控的系統,兼顧隱私與驗證,目標是降低訴訟舉證成本。

Q4:AI可以完全取代人工判斷詐騙嗎?
A:目前不行。依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的做法,九成以上的蒐集與分類工作可由AI完成,但現行法律仍要求由人做最終判斷,並為結果背書負責。

Q5:小農要如何預防被冒名詐騙?
A:可登錄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與農業部合作的「農本人」系統,自行提交銷售管道、粉絲專頁與LINE帳號建立白名單,搭配AI主動蒐集的黑名單,遭冒名時能第一時間發現並報案。

完整對談請收聽《數位時代》Podcast《數位關鍵字》EP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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