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志]別讓現實局限了我們的想像能力

數位經濟、科技革命等諸多詞彙，不斷提醒我們身處的時代別具意義。究竟數位產物對經濟成長的貢獻會是如何？經濟學者們對於成長與不成長爭論不休、樂觀主義者和悲觀主義者各有想像，你呢？

圖說：矽谷創投企業家彼得．泰爾：「我們想要一台會飛的汽車，結果我們得到的是140個字。」。照片來自：Fortune Live Media via flickr, cc license

著名的矽谷創投企業家彼得．泰爾（Peter Thiel）曾說，「我們想要一台會飛的汽車，結果我們得到的是140個字。」他的意思是，科技革命帶來的改變並沒有我們預期的多。當然，這個世界存在許多科技樂觀論者。世界經濟論壇創辦人兼執行主席施瓦布（Klaus Schwab）在他的新書《第四次工業革命》中就指出，過去工業革命雖然帶來很大的改變，如使大量生產成為可能，但完全比不上我們眼前的第四次工業革命。這場科技革命混合了物體的、數位的和生物的世界，影響所有領域和產業，甚至挑戰了什麼是人類的概念。

的確，就在我們眼前，AlphaGo打敗了世界上最厲害的圍棋高手。

但那又如何？

「未來的發明比得上過去的偉大發明嗎？人工智慧、機器人、3D列印和其他數位革命的產物對經濟成長的貢獻，會比得上1920到1970年的第二次工業革命嗎？科技樂觀主義者會說是，但我不同意。」這是美國西北大學教授高登（Robert J. Gordon）在最近一本著作中《美國經濟成長的起落》（The Rise of Fall of American Growth）所提出的主張。這本書可說是今年在西方思想界、經濟學界討論度最大的著作，許多知名學者都紛紛加入討論。

圖說：美國西北大學教授羅伯‧高登。照片來自：YouTube

其實，高登長期以來就在不同學術論文與演講者中反對很流行的科技樂觀主義。他的三個基本主張是：網路革命的影響被高估了、美國在內戰後，由汽車和電力所帶來的轉變更巨大、美國成長的黃金時代可能已經過去了。

更進一步來說，他發現美國從1870到1970之前這一百年的經濟增長是空前且至今沒能超越的；而且這不只是成長數字，更是人類生活方式的徹底轉變，這主要是因為美國在內戰後出現的「偉大發明」，如電力、沖水馬桶、中央供熱、基本通訊、公共衛生等。他稱此為一個「特別的世紀」。

從數字上來看，七〇年代至今的經濟成長速度比不上此前那個特別的世紀；而人類生活的改變，也比不上前一次工業革命帶來的變化劇烈。一個明顯的數字比較是總要素生產力（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的成長速度：在1920到1970年間是1.89％，1970-1994卻只有0.57%，不到此前的三分之一。從1994到2004年，一度增加了許多──這是第三次工業革命的延遲效果，尤其是到了九零年代中期後，網路的出現大大改變企業運作方式，提昇了總要素生產力。但在2004年之後，即使有平板電腦且智慧型手機更普遍，都沒帶來可以與此前十年相比的經濟成長。

尤其，第三次工業革命主要是在資訊與通訊科技的轉變，對於食衣住行並沒有產生劇烈的影響，「電腦並非無所不在，我們沒有吃、穿或開它們上班。我們住處的電器用品仍然像五〇年代，且我們開的車仍然與五〇年代的車子功能差不多，除了更方便和安全。」他也舉飛機做例子，在 1958年，從紐約搭乘波音707到洛杉磯要花費4.8小時，現在也是差不多。簡言之，「1970年代以後的生產力成長速度緩慢，意味著第三次工業革命──電腦與數位化帶來的革命──沒有第二次工業革命重要。」

這是一個很強烈的主張。

但更強烈的是，他認為下一個四分之一世紀的成長應該會如同2004至今的慢速成長。人類的美好時代已經過去不會回頭了。這是因為在美國，除了第三次工業革命的紅利十分有限外，還有許多不利因素，例如越來越嚴重的經濟不平等，讓創新的果實不能更平等地分享，金字塔頂端的人持續繁榮，但中下階層則倒楣；還有人口老化、平均教育成就提昇的遲緩、國家債務的攀升等，都不利於未來的成長，許多重要的經濟學家如Lawrence Summers、Paul Krugman都同意這個悲觀（或謹慎）論調。但也有不少人反對，如經濟學人雜誌認為他低估了3D列印和物聯網把資訊革命從虛擬世界帶往實體世界的潛能。

圖說：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學者薩克斯：「黃金時代不會自然發生，他們反映一個社會如何為了長遠的福祉而去儲蓄和投資。」照片來自：YouTube

知名的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學者薩克斯（Jeffrey Sachs）則認為，高登這樣的悲觀論者是把經濟發展當做不可逆轉的過程。但這是可以改變的，美國的問題在於沒有積極去投資國家的未來：「黃金時代不會自然發生，他們反映一個社會如何為了長遠的福祉而去儲蓄和投資。」另一經濟學者Tylor Cowen說，高登相信他可以預測未來的生產力，但事實上新的科技很有可能會突然改變生產力。

所以，或許高登對當下和過去歷史的比較分析是對的，但是未來仍然是等待人類創造，而不是命定的。別讓現實局限了我們的想像能力。

圖片來源：StockSnap.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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