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新就是有目標的攻擊

所有人都在尋找創新的答案，因為創新所帶來的商業價值，往往超出原來的想像。「創新不是對著空氣猛揮拳，而是有目標的攻擊。」德州儀器(TI)首席科學家(Principal Fellow)的方進(Gene Frantz)指出。 德州儀器開發出的數位訊號處理器(DSP)，穩坐市占率寶座長達十五年，每年的市占率都維持在四五％到五○％，德州儀器三○％的營收都由此而來。掌管數位訊號處理器研發重任的，就是方進。 今年五十六歲、擁有三十項專利的方進，在德州儀器工作長達三十一年，制定出來的「基恩定律」(Gene's Law)——積體電路(IC)的耗電量，每十八個月會等比縮減的理論，被多數科學家認為與摩爾定律(Moore's Law)具有同等重要性。 同時，他在一九七八年研發出來、被大量使用在兒童電子輔助語言學習器上的語音合成單晶片(Speak & Spell)，至今仍是許多學生研究電子學時的最佳範本，也被視為數位訊號處理器商用化的最佳範例。 德州儀器前執行長(CEO)安吉伯(Thomas Engibous)曾經說，方進的願景與技術，讓德州儀器與全世界找到創新(Innovation)的動力。 技術出身，卻具有高度的商業嗅覺，這是方進最厲害的地方。他不迷信專利權(Patent)的數量，他在乎的是這個創新能不能為人類解決問題。方進接受(數位時代雙週)獨家專訪，提出他對創新價值的獨特看法。 Q:雖然你不是數位訊號處理器的發明者，但你卻讓這個晶片的應用普及化，從通訊領域延伸到消費領域，你自己怎麼看「創新」這件事？ A:其實很簡單，大家不要想得太複雜。對我而言，「創新」就是一種非預期(not expected)、一種全新而且不一樣(something new and something different)的想法，就像是幽默(humor)，幽默在某種程度上，其實就是一種創新。 Q:為什麼幽默是一種創新？ A:什麼是幽默？幽默就是會讓你發出會心一笑的感覺。為什麼你會發出會心一笑？其實就是因為你沒有預期到一件美好事情的發生。這就是我剛剛回答你的，創新就是一種非預期的想法，但重點是它存在於日常生活當中。 Q:可是很多人都會用專利當作衡量創新的指標？ A:的確，很多企業或是人會把專利(Patent)當作衡量創新的唯一指標，專利愈多，就代表創新能力愈好，但是我不這樣覺得，因為很多專利是毫無價值的，對於人類的生活一點都沒有幫助。就像是一個渾身充滿力量的拳擊手，如果對著空氣猛揮拳，卻打不到任何目標，這個拳擊手可以贏得比賽嗎？ 行銷創新和技術創新並重 Q:如果不用專利的數量，那還有什麼可以衡量創新？ A:我舉數位訊號處理器為例。數位訊號處理器就是一個非常創新的晶片，裡面也有非常多的專利，但是讓德州儀器在數位訊號處理器市場成功的，不是晶片本身，而是行銷創新(marketing innovation)。 我還記得，德州儀器發明第一個數位訊號處理器時，主要是用在語音編、解壓縮。但是我們也注意到市場，開始將數位訊號處理器用在數據機、硬碟以及3D繪圖等，於是我們將開發工具(development tools)軟體設計成個人電腦的使用版本，很多新創公司在取得這套軟體後，可以利用我們的數位訊號處理器，開發更多有創意的產品，幫助人類的生活，也幫助我們拓展市占率。這就是行銷創新，勝過技術或是專利創新的鮮明案例。 Q:我們常常說，創意(idea)只是個想法，但是創新(innovation)就具有商業價值。請問一個好的創意，該如何變成一個好的創新？ A:其實創意能不能變成創新，關鍵就在於能不能解決人類的問題。但這也有兩種情況，如果你只是依照過去所學而解決問題，那只是一個很好的工程練習(engineering practice)而已，還稱不上是創新；如果你的問題沒有前例可循，而且是你「突然」想到的解答(A-Ha moment)，那「未來」就可能成為一個好的創新。 因此，德州儀器在獎勵創新的時候，也會將這兩部份分開處理，給予不同程度的獎勵。 Q:為什麼要強調未來？沒有辦法事先評估創新的價值嗎？ A:沒有辦法，因為十個創新裡面，可能有八個不是在當下具有價值，經過一段時候，你再回頭看看這個創新，它的價值可能才會出現。這段時間，有可能長達十年。 Q:那你自己有沒有算過，你的創意有多少機率能夠具有商業價值？ A:我從來沒有追蹤過，不過，我的創意通常都是「A-Ha moment」！(笑) 其實，我在德州儀器有一個稱號，叫做「系列創新者」(serial innovator)。為什麼我會有這種稱號？因為在辦公室裡，我的同事每天都會丟出很多創意，有些是很好的，但有些一時看起來也不知道該怎麼用，不過我會很仔細思考這些創意，把這些好的、不好的創意串聯在一起，或許就會變成一個有用的創新。我要強調的是，你千萬不要忽略任何一個創意。 Q:那你最近一次的「A-Ha moment」是什麼時候？ A:大概三十分鐘之前吧！那時我正在玩填字遊戲，突然想到一個難解的字。其實，「A-Ha moment」可以發生在生活裡的每個時刻，你可以在這個時刻，享受到「即光掠影」的心情愉悅，而我每天都在尋找這份愉悅的感覺，不論是工作還是生活。 Q:你會用特定的方式，來刺激你的頭腦，保持你的創意嗎？ A:我喜歡跟瘋狂的人聊天。在我的實驗室裡面，就有很多這樣的人，他們雖然很瘋狂，但他們可都是最頂尖的一群。還記得八○年代，我們在實驗室裡面討論行動電話、數位相機、數位電視，當時大家覺得我們瘋了，但是這些東西現在都是主流商品，所以你能說，瘋狂是件壞事嗎？ 科技廠商轉進運輸和醫藥 Q:那你有看到十年之後，會發生什麼瘋狂的事情嗎？ A:我有看到幾個領域，會成為未來科技廠商瘋狂競逐的重要戰場。第一個就是交通運輸(Transportation)。前兩年，數位相機在全世界掀起一陣風潮，幾乎每兩個人就有一台，但也因此造成數位相機市場快速飽和，做鏡頭的廠商沒有利潤。但是現在有鏡頭廠商與汽車業合作，把鏡頭做成倒車雷達，開創另外一個應用。這個概念一直延伸下去，說不定二十年之後，就會出現一台會自己看路、思考的全自動駕駛汽車。 Q:那第二個呢？ A:我覺得會是在醫藥領域。因為人口老化的問題，會在全世界各地出現，因此就會有很多醫療器材，比如說助聽器、糖尿病檢測計等。而且我認為醫療市場會先出現在亞洲，原因在於亞洲對於醫療或是藥物的實驗限制比較寬鬆，不會像歐美國家，重重法令只會限制創新的發展。其他的大概就是安全(Security)以及教育(Education)兩塊市場。 Q:從你剛剛的說法聽起來，政府或是法令會是阻礙創新的最大障礙？ A:的確是，過多的管理(Management)會成為一道難以越過的門檻，而且管理者的意念，會影響這道門檻的高低。管理者通常會以時機過早或過晚為由，禁止你發展新事業。因為管理者都是比較保守的一群，但是創新往往又會與保守相牴觸。 Q:但是在台灣，管理者常常會以預算做為限制的主因。德州儀器是如何處理這類問題？ A:在德州儀器的文化裡，有一個共同信念，就是讓創新者不斷嘗試創新。從以前到現在，創新都是在最混亂的環境(Chaos)中誕生，而且是一個不可斷言的科學領域(land of predicable science)，所以這是一個沒有辦法、也不能管理的環境。 Q:但這不會讓管理者覺得很頭痛嗎？ A:我其實就是一個讓我老闆頭痛的傢伙(笑)。我喜歡生活在混亂的環境，所以當我負責打造的新事業成形後，我就會馬上離開，尋找下一個新事業。因為這時需要的是，對獲利與流程擅於掌控的人，德州儀器裡面有上千人具備這種能力，但我就是沒有這兩種能力。 創意的成本其實是零，只有當創意具有商業價值時，成本才會隨之出現。一旦企業發現這個創意有價值的時候，就應該找個對成本有概念的人來接管。 Q:該如何在管理與混亂之間取得平衡？ A:這真的很難，我只能說，允許有創意的人，盡量做他們想做的事情吧！ 德儀首席科學家——方進（Gene Frantz） 學歷：美國中佛羅里達大學（University of Central Florida）電機學士學位、南美以美大學（Southern Methodist University）電機碩士學位、德州技術大學（Texas Tech University）企管碩士學位。 經歷：1974年加入德州儀器（TI）消費性產品部門／1984年調至半導體事業群的DSP部門擔任應用經理／2002年獲選為德州儀器首席科學家（Principal Fell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