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打造考驗人性的機器——直擊台灣最大博奕機台商

郭涵羚攝
博弈是人性,有人賭的是幾分鐘的新奇,也有人下注一世的身家。台灣其實有不少軟硬體人才低調在博弈產業工作,鮮少人知道,全台最大博奕設備商並非研華、伍豐等檯面上的企業,而是一家低調隱身台中工業區的公司。

博弈這件事,神秘色彩從沒減過,傳說故事也沒少聽過幾回。不過,近年隨著社會風氣開放,各國將其合法化,有了制度及監管的配套,加上博弈產業涉及諸多專業,如科學類的統計、數學、科技、數據,服務業類的飯店管理、娛樂等,外界(特別是台灣)開始了解到那「專業」的一面。

應該有不少人聽過,研華、伍豐等知名的上市櫃公司,打入某某賭場獲得大單之類的新聞,台灣身為硬體重鎮,在博奕機台(Electronic Gaming Machine,EGM)產業自然扮演一些角色,不過,低調向來是這產業的特性,鮮少人知道,全台灣最大博奕設備商不是這些檯面上的企業,而是一家名字很霸氣的公司––尊博,《數位時代》前進台中工業區,一窺究竟。

一進入尊博,就看到時尚明亮的辦公空間,氣氛不輸網路公司。
尊博提供

環境福利不輸網路公司

工業區裡多半是廠房,外型不起眼,但進入尊博,才知道是別有洞天,LOFT風搭配開放式的空間,飲料、咖啡隨員工自取,就像時髦的美式餐廳,自然還少不了健身房,同仁運動完還可沖澡,而且每週四固定是公司的運動日,採訪當天的下午4點左右,就有不少同事就換上自行車衣,準備騎車去,「公司有很多社團,TRX(懸吊式阻抗訓練)、自行車等,以前週二還有油畫課,公司認為創意來自多面向,而且員工健康,大家才能合作長久」尊博總經理特助洪婉萍領著我們參觀時說。

尊博將辦公環境打造得時尚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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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博重視員工福利,除社團多,也打造健身房供同仁使用。
取自尊博官方臉書

或許是因為電影看太多,大家都對賭場所應用的科技相當好奇,但概略說來,主要有三大類:博奕產品/機台、賭場營運管理(含數據分析)、影像監控系統。尊博的強項在於博弈機器,從遊戲開發、硬體設計、組裝,全都由自家開發,一手包辦,菲律賓、澳門、柬埔寨等知名賭場都是客戶。

數位系統避免糾紛、便於控管稅收

另外,尊博的合作夥伴嘉碼科技(GAMA)則是專攻賭場營運系統(Casino Management System,CMS)。什麼是賭場營運管理系統?嘉碼科技總經理繆孟達解釋,主要就是讓博弈機台跟管理平台介接,讓賭場經營團隊可以輕鬆管帳,也能處理金流,例如Ticket In Ticket Out(TITO)或無現金的(Cashless)卡片,也有類似客戶管理系統(CRM)的功能,像是執行促銷活動。

由於賭場裡動輒2,000-3,000台的EGM或電子賭檯(ETG),過去使用人工付彩金(Hand Pay),除了耗時也可能出現人工帳差,採用系統化之後,每一筆押分、退分記錄都會被詳細記錄,除可避免糾紛,亦方便政府或主管機關控管博彩的稅收。

而GAMA在2013年奪下菲律賓國營的娛樂暨博弈公司(PAGCOR)的標案,所以PAGCOR旗下近20家賭場、超過6,000台EGM都是使用GAMA系統,一舉讓GAMA成為亞洲最大的賭場營運軟體開發商。

尊博研發部副總經理徐琮裕(左)、嘉碼科技總經理繆孟達(右)。
郭涵羚攝

博奕設備分兩類

尊博研發部副總經理徐琮裕指出,博奕設備分為兩類,一種是機械式,「純用機構、ID設計,做出自然機率,考驗的是全年無休下機器的穩定度」,例如骰盅/骰寶,就是在一個容器裝有骰子,透過攪動骰子,隨機產生點數。

一個玩法簡單的骰寶,其實背後的技術不算太容易,「這類遊戲是全自動,不能人為介入,因此產品設計必須保證安全性跟持續性。」例如,第一代的骰寶主要採用影像辨識技術,但骰子玩久了,髒污、磨損在所難免,如此就會影響到辨識的精準度,因此,尊博就將第二代改為使用RFID技術,在骰子的六個面都放入了RFID Tag(感應線圈),不過,在實際使用上,骰子滾動完會落在圓盤上的任何一點,很有可能出現「立骰」的狀況,因此背後的程式要能立刻判斷是否為立骰,只要立骰就不能開骰,必須讓骰子再次滾動,所以如何讓感應線圈分佈完善,而且還要達到辨識快速、精準,都是「眉角」。

博奕產品除了機械式,另一類就是電子式,例如台灣人俗稱的拉霸、吃角子老虎等Slot Machine,此類設備有一個很高的進入門檻就是要符合國際博奕實驗室(Gaming Laboratories International,GLI)國際標準認證。GLI是目前國際博奕市場中具有公信力的研究機構,也負責各種不同遊戲、設備器材以及系統整合上進行測試與驗證。

「所有機台想要進到合法的知名賭場,就必須經過GLI嚴謹的測試及認證」,包括從硬體,機台不能外露一顆螺絲,到每回系統開機,底層Boot都會確認硬碟資料是否有被篡改過,這些細節規定就是要保障玩家,也連帶為想要進入博弈產業的公司設起了高門檻。

結合數學及心理學的專業

今年上映的電影《北京遇上西雅圖之不二情書》,由台灣觀眾熟悉的湯唯擔任女主角,她在戲裡扮演在澳門賭場工作的公關「姣爺」,專門陪客人下注,她在賭場逛一圈,看看客人的穿著打扮、氣息,就能準確判斷是觀光客、專業賭客還是大戶。

但,博奕機台不像人,沒有鏡頭可以辨識玩家的穿著、面部表情,又該怎麼知道他或她只是嚐鮮的觀光客、還是來搏身家的賭客?「博奕是一門結合數學跟心理學的學問,如何滿足不同客群的心情,讓他們流連忘返,這就考驗機台廠商的能力」徐琮裕說得很玄。

首先,在數學領域,其實每一機台的設計都有不同的遊戲浮動率(Volatility)、玩家回報率(Return to Player,RTP),而且還得依照每一個國家的規範設定,例如澳門就規定RTP不得低於85%,以保障玩家。

換句話說,當業者開發機台的同時,就已經在程式裡寫好Volatility、RTP等設計,選擇了不同遊戲、機台,就有不同的賭金配比,只是「願意花大錢的相對就會有較大的回饋」。除此之外,開發人員還會配合音效及動畫,擴大情緒的刺激度,讓賭客在崩潰的邊緣,讓他們贏回一點錢,就這樣流連忘返在那個刺激的世界裡。

開發好機台,得先自己下去玩

為了開發出那種「腎上腺素分泌」、刺激又好玩的遊戲,設備開發人員親自試玩是必須,不論是玩自己的機台或是到賭場實地調查都有,「而且會拿自己少量的錢去試玩。」一般人一定會想:「要用自己的錢玩也太虧了吧!」但只見徐琮裕平靜的回答:「因為要賭自己的錢才有感覺啊。」,因此想要在博弈產業工作,「可能需要具備一點賭性,才能理解賭客的心理,調校出具有黏著度的遊戲。」

所以,會讓賭客一玩再玩、會勾人的遊戲,就是成功的設計。那要怎麼調校?系統判斷的標準是什麼?可惜的是,徐琮裕只願意透露:「大型、小型賭場的客群都不同,有些人喜歡大輸大贏,我們會分類客戶,但分類的機制是什麼,不便透露。」所以在採訪的過程中,可惜我們得到的答案不多,始終沒法掀開這神秘的面紗。

那有可能駭進機台,贏大錢嗎?對此,徐琮裕認為:一般是沒機會,賭場都是封閉網路,不連接網際網路,機器最多就是故障,如有意外,較多是內神通外鬼。

博弈是一門結合數學及心理學的專業,開發產品時也須將兩者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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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徵才變為育才

隨著澳門、新加坡政府發放牌照,讓台灣人對博弈產業的專業開始有了認同,但尊博在成立初期也曾面臨人才難找的狀況,例如有人來上班沒多久,就以「阿嬤到廟裏拜拜說不可以」、或是「基督教徒」等原因而離職,但看著鄰近國家將「賭」變成「博弈」,展現可以走向國際化的發展模式,加上一些學校的觀光系、休閒娛樂系開設相關課程,台灣對於博弈的態度也趨於開放,讓尊博和GAMA在人才招募變得相對順利,現在,他們更就積極走向育才,跟大專院校談產學合作,包括彰化師大、中興大學、高雄大學都是合作夥伴。

聽說博弈產業的福利都很好?尊博研發經理沈慧玲表示:「我們是創意產業,薪水理當比較高。」的確,機台設計包括了數學、軟體程式、機構、美術設計等專業,加上近年來大數據蔚為風潮,擅於數據資料分析的職務都是當紅炸子雞,以尊博來說,完全沒有經驗的大學生進來就是36~38K,保障年薪14個月。若再加上,餐食供應兩餐、可使用健身房、鼓勵員工運動等福利,確實比一般公司好上許多。

再加上,博弈機台的生命週期長,跟一般消費產品半年就迭代一次的生態大不同,以澳門或太陽城的賭場為例,平均每一部機台每一天就可以帶來300-400美元的進帳,因此賭場是否要淘汰機台看的是平均收益,貢獻低的機台就淘汰,跟機台新舊無關,而且通常玩家要先了解遊戲的玩法,才會願意持續下注,所以不會短期就更換設備,因此博弈的開發人員不必為產品迭代而「爆肝」,博弈產業的毛利也相對高,例如全球知名的博弈機台設備商Aristocrat,毛利率高達58%、營業利益率(OP Margin)為22%,另一家在博弈業界同樣很知名的業者IGT,第二季財報的OP Margin為13.5%,也是造就福利佳的另一項原因。

規劃跨進手遊平台

博弈產業一般可分為兩類:實體賭場(Land based)以及線上博弈,徐琮裕透露,內部正在籌備建立一個BI(商業智慧)的團隊,接著規劃推出休閒娛樂博弈性質的手遊平台。由於尊博已經在Land based產業建立一定的地位,而且觀察外國Slot Machine大廠已經將遊戲變成休閒遊戲(Social Game),因此希望將既有資源整合,延伸到另一條路—手遊,開拓另一個成長市場,「讓博弈成為人人都可以接受的娛樂產業,是公司的願景。」徐琮裕說。

6,000
台灣賭場營運管理系統開發商GAMA在2013年奪下菲律賓國營的娛樂暨博弈公司(PAGCOR)的標案,旗下近20家賭場、超過6,000台EGM都是使用其系統。
GLI
全名為Gaming Laboratories International,國際博奕實驗室,建立於1989年,為第三方的博弈認證及顧問機構,會針對各種不同的遊戲、設備機台以及系統整合上的各項標準,進行測試與認證,業者若想要打進國際的知名賭場,其產品都會需要通過GLI認證。 (來源: GL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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