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5日，史蒂夫·賈伯斯（Steve Jobs）因病去世，「蘋果公司失去了一位富有遠見和創造力的天才，人類失去了一位不可思議之人。」

iPhone問世十年來所引發種種虛擬經濟和實體經濟、消費技術和消費體驗的深刻變革足以說明賈伯斯的遠見和創造力。他發布產品時常提及的re-invent、revolutionary等看似浮誇的詞句，已經或者正在一點一點變成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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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偏執於細節，到軟體、硬體全盤掌控

一千個果粉眼裡有一千個賈伯斯。但如果用一個詞來概括他的精神遺產的話，我想這個詞應該是，細節，細節，細節。

他令人色變的控制欲也多源自於對於細節的考究到了一種近乎偏執的狀態。賈伯斯會因為散熱風扇噪音過大、主板設計不精緻、OS X滾動條、金屬塗層、螺絲釘的曲線而抓狂。這種偏執，你也可以從包括蘋果設計總監喬納森·伊夫（Jonathan Ive）、UI設計副總裁Alan Dye的採訪資料中找到映射。

Apple iPhone 7 Plus PingWest Photo By Hao Ying-2

近日，喬納森在參加《紐約客》TechFest大會時被問到是如何找到設計靈感的，他的回答和往常一樣，細節，「總有這樣那樣的產品讓人抓狂」，比如糟糕而又粗糙的手機，這也是當初設計iPhone的緣由。所有這些都最終內化為了蘋果的基因，由內而外、自上而下驅動著這個巨無霸繼續前行。

偏執於細節，與軟體、硬體全盤掌控之間只有一線之隔。對細節的精益求精，直接決定了賈伯斯和蘋果不會願意將軟體和硬體中的任何一項交由別人代勞。這便是賈伯斯始終堅持的另一個理念，也是他的另一項遺產——軟硬體一體。

original iPhone Apple Designed by Apple in California

在以往十數年、數十年的時間裡，軟硬體全盤掌控令蘋果背上了封閉的「罵名」，越獄一度成了駭客間的軍備競賽。而數位世界到底應該封閉還是開放至今沒有定論。但不容置疑的是，在其涉足的幾乎每一個品類裡，從iPhone、MacBook、iPad，到 AirPods、Apple Watch，蘋果都是皇冠上的明珠一般的存在。

這個星球上最好的手機——iPhone。

這個星球上最好的筆電——MacBook。

這個星球上最好的一體機——iMac。

這個星球上最好的平板電腦——iPad。

早在1980年，也就是蘋果成立後的第四年，賈伯斯在一次演講中闡述了他的軟硬體一體的理念：

軟體與硬體的融合日漸深入……昨天的軟體很可能就會變成今天的硬體。這兩樣東西正在融合。兩者的界限越來越模糊。這就要求你有足夠的洞察力，預判科技走向，又能腳踏實地，抓住消費者的需求，並最終將兩者合二為一。

如今，你能從越來越多的科技巨頭中發現和蘋果類似的理念，它們同時涉足軟體開發和硬體製造，它們不再局限於原有的一畝三分地，到生產車間去，從零到一去設計、生產和製造硬體產品。 Get hands dirty.

而這樣的公司往往都很酷。比如做出Pixel 2、Pixelbook、Buds無線耳機和Home Max音箱的Google，比如Surface變形本、筆記型電腦、一體機玩得有模有樣的微軟。

Microsoft Surface Laptop Photo By Hao Ying-5

五年時間，成就一個Surface帝國

微軟在硬體上的投入相比很多人已經不陌生了。近幾年，Surface精品頻出，甚至達到了每出一款便成為該品類標杆產品的地步。

比如Surface Pro，是當下最好的Windows二合一產品，引來諸多OEM品牌爭相效仿。

比如Surface Studio，最好的Windows一體機，精密的零重力鉸鏈讓你一根手指就可以輕鬆控制碩大的27英寸螢幕。

比如Surface Laptop，最好的Windows筆電，單手開合筆電且阻尼（damping）均勻一致不再是MacBook的專利。

Surface業務的掌門人Panos Panay也是一個細節控，他不能容忍裸露的螺絲，不能接受螢幕四周的橡膠圈。此前在接受採訪時，他有過很多類似的言論，「產品是一個人的反射，反射著它的設計者。每一個細節都值得深究，每一個細節都需要精心打磨。」

在以往，這種情緒豐沛的表達你只有在賈伯斯、喬納森的一些採訪中才能體會得到。

Surface Laptop 3200 Photo by Hao Ying-10

拋開這些Surface明星產品和明星人物，被吐槽了十餘年的廢柴Windows觸控板之所以在近兩年進步飛快，是因為微軟到了Windows 10時代拿出了標準化的Precision Touchpads（精密觸控板）技術，深入到驅動層面去做軟硬體的優化。

這項技術首先被應用在了Surface Pro 4的Type Cover和Surface Book上，後續又開放給了戴爾XPS等產品。到了最新的Surface Laptop 上，觸控板的體驗又提升了一個等級。

此外微軟近年來在軟體體驗上的進步也受益於不同業務部門間的協作。微軟負責OneNote、Wunderlist和教育業務的全球副總裁Eran Megiddo 表示：

微軟只是在PC層面上與硬體合作廠商進行溝通。而現在有了Surface以後，負責硬體和軟體的同事會在一起進行交流，進行軟硬體結合，這是以前沒有過的經歷。

Microsoft Windows 10 Lumia 950XL 950 Continuum

當然，微軟不只有Surface。它還有更前沿的HoloLens，還有遊戲機業務。無論是外界還是內部，雖然偶有不利於硬體業務（主要是Surface）的言論傳出，但對於和微軟產生交集的年輕用戶來說，Surface承擔了不少形像大使的角色。

遺憾之處在於，微軟已經距離人類最親密的運算裝置——手機，越來越遠了。

正在起步的Google Pixel

跟蘋果、微軟比起來，Google 的硬體功底可能是最弱的一個。它也是目的最明確的一個。

Google CEO Sundar Pichai的回答簡單直接，他甚至在憧憬一個從AI出發去定義硬體的時代：

如果不能將AI和硬體融會貫通，在未來的運算時代，你會寸步難行。

上半年的I/O 2017上，Google把自己的每一個比特都變成AI。到了下半年，伴隨著Pixel 2、Pixelbook、Home Max、Pixel Buds等一系列硬體的亮相，它又把AI裝進了每一款硬體產品之中。

當AI演變成為一項基礎的系統級功能和服務時，Google做硬體也就成了一種自然而然地行為，也唯有如此才能發揮出其軟體工程、人工智慧團隊的強大實力。

Google在硬體製造上有兩次大動作。其一是以126億美元收購摩托羅拉後又賣出，其中多數交了學費。其二是今年收編2,000 餘名HTC工程師等研發人員，就是要提升硬體研發實力。

而其實搜索巨頭很早就證明了自己在硬體上的品位和設計能力。

Nexus 4上操作流暢，且成片率頗高的球形照片拍攝可以看作是一個小的例證。不過除了Google參與的Nexus、Pixel等硬體產品，這種當時流暢得不像Android的體驗只存在於它開發的Camera app客戶端中。

在大眾媒體裡銷聲匿蹟的Google Glass也是其得意之作。即便這款產品因為基礎功能和使用場景的局限沒能走出溫室，我們不得不承認，無論是從工業設計和功能實現上，它都是同品類中迄今為止最好的產品，並且依舊應用在商用領域。

Google Nexus 4 PingWest Photo by Hao Ying-2

在消費電子尤其是手機產品的設計上，Google一時半會兒可能還不能媲美蘋果，但至少它散發出來的是一種清新脫俗，沒有一些所謂網路手機品牌的陋習，也沒有電信設備製造商的龍鍾老態。Pixel 2 XL熊貓機電源鍵上的那一抹橙色，簡直就是神來之筆。作為一個初學者來說，Google到目前為止做得都還不錯。

對硬體越來越認真的同時，它也有自己的野心。Pichai以及Google硬體業務主管、高階副總裁Rick Osterloh在接受 The Verge採訪時吐露了心聲：

我們不只是想做個小而美的存在，我們希望五年內，硬體產品能夠獲得一個足夠高的出貨量。

蘋果，依舊是一個標杆

更多時候，賈伯斯衣缽的正統傳人是他一手創立的蘋果。歷史原因，加上設計理念、供應鏈管理上的差距，其他兩個科技巨頭在軟硬體融合上的造詣還達不到蘋果的高度。

有兩個事例比較能說明這一點。

其一是MacBook觸控板上的Force Touch、iPhone上的3D Touch和Apple Watch上的Taptic Engine。

雖然原理和實現方式上有一定的差異，但一個共通的特點是，當你觸發操作時，你很難一下子分清楚，起作用的到底是軟體，還是硬體。

蘋果在 iPhone 6s 上首次引入 3D Touch。圖片來自：Hao Ying。

從3D Touch出發，我們可以做一個瘋狂一點的設想，現在它已經可以模擬按壓 Home 鍵，甚至能模擬快門，給出以假亂真的震動反饋。如果把觸控螢幕看作一個xy平面的話，很多人熟悉的是3D Touch縱向維度的操作，也就是z軸，不需要抬起手指就能查看更多選項。而模擬Home鍵、快門則是在彌合虛擬世界和物理世界的界限，將來模擬音量+-控制、電源按鍵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又是軟體硬體全部一手掌控後的另一重境界。

迄今為止，MacBook上的觸控板依舊是最好的。而在以往很長一段時間裡，對比 Mac 觸控板後，再用回 Windows PC，你能想到的只有生澀的手感，和極其令人抓狂的體驗。微軟正在彌合其中的差距。

硬體底層開發設計匹配系統功能，iPhone的運算能力始終領先同時代的Android手機半個身位以上。這也使得iPhone成為玩王者榮耀最流暢的手機。（雖然最新的iOS 11頻繁掉鍊子……）

OPPO 與索尼聯合開發了 IMX398 圖像傳感器，同時滿足高像素和雙像素對焦的要求。圖片來自：Hao Ying。

其他消費電子品牌的突飛猛進，也往往與它們在某一項或者某幾項由內而外的軟硬體提升有關。這個時候的它們，往往也都散發著一股意氣風發的酷勁兒。

OPPO 已經開始直接與索尼協同研發了圖像傳感器 IMX398。它所覬覦的正是同時掌控軟硬體設計生產的化學反應，公版組件已難滿足它對相機和用戶拍照體驗的定義。

vivo在手機HiFi上無人能敵，不可忽視的一個原因是，它很早就開始深入到音頻研究且有持續投入的，添加獨立放大器、解碼芯片，後來直接與上游供應商美國ESS定制音頻晶片。

國產手機中的老大哥華為則選擇了一條更難走的路，研發 SoC，其間的波折甚至已經無法用軟硬體一體、端到端的控制這種淺顯的詞彙來形容了……

再舉一個反面例子，說出來索粉可能會不太高興。

sony Bravia OLED 77A1

索尼一直是全球最大的圖像傳感器供應商，包括iPhone、S8、Pixel 之類的拍照出類拔萃的手機都要仰仗來自索尼的，那個只有指甲蓋一半小小的傳感器，可為什麼索尼移動做出來的手機一直拍照平平，甘願做了這麼多年活雷鋒，這還是在索尼半導體特事特辦，保證自家品牌所用器件有一到兩年的獨占期，甚至不再外供的前提下……

其實索尼有著很多很多的獨門秘笈，它在無反相機、專業攝像機上可是應用了不少剛從實驗室裡商業化的黑科技。

Hardware is the new sexy

回看科技公司不算太長的歷史，如今的Google、微軟和當年蘋果開發iPhone時有些類似，它們沒有沉重的思想和歷史包袱。

如果蘋果像當時的諾基亞、摩托羅拉一樣，大量用卡扣做固定，給耳機孔加上防塵塞，設計個掛繩孔，可拆卸電池，再加上T9 鍵盤，恐怕蘋果就不會成為蘋果，而是另外一個諾基亞了。

我們從微軟、Google現今的產品上也看到了這部分特質，它們不太理會現有的設計製造經驗，不會墨守成規。

設計Pixelbook，Google可以大膽去做玻璃和金屬的拼接、撞色，市面上目之所及要么是沉悶單調的黑、灰、白，要么是緊跟著蘋果，亦步亦趨。

設計Surface Laptop，Panos Pany和他的團隊可以大膽嘗試用觸感和質感兼具的Alcantara做鍵盤材料，還優化生產製程，以激光精確雕刻出按鍵輪廓。

Apple iPhone 7 Plus iPad Pro PingWest Photo By Hao Ying 4-2

同時也因為硬體，微軟和Google正變得越來越性感。當然我們不能輕率地把這種品牌形象、品牌氣質上的轉變歸因於單一因素，此時，你不能再把軟體和硬體區別對待。集合了設計理念、軟體工程乃至社會責任的硬體產品，是一個公司一個品牌與外界發生關係的最直接的載體，這款產品是實實在在的，是真實可感的，容不得半點虛假，也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偷工減料。

可以這麼直觀地去理解，當你看到一款產品由內到外全部出自一人之手時，似乎就可以隨之腦補出一幅每一條紋路，每一道棱線被精雕細琢的畫面。它的用心會讓你由衷地去讚歎。你目之所及，是一款產品的全部，每一個細節都至關重要，並不會因為它是一個圖標按鈕，或是一個開孔而有所差別。我知道，因為一些互聯網公司的風氣，這種畫面或者是與之相關的任何詞彙都已變成貶義。

但就像我們常提起的關於賈伯斯的軼事，和賈伯斯一樣在意籬笆背面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關注產品內部構造，也不願意看到自家的軟體產品運行在醜陋的硬體上。

這是一件好事，意味著我們將有幸見證三巨頭在一個更高維度上的較量。

本文授權轉載自：PingWe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