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夾娃娃」機風潮看見台灣經濟的惡性循環
從「夾娃娃」機風潮看見台灣經濟的惡性循環
2018.10.04 | 策略

自從夾娃娃機風潮開始後,全台灣在短短三四個月內佈滿了夾娃娃機店。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有人說這是很厲害的商業模式創新,也有人(新北市政府)對其進行控管,希望其至少退出學校周圍

當大家還在吵說夾娃娃機是否會帶壞學童,或是夾娃娃機是否已經成為新的葡式蛋塔效應時,其實我們真正應該關注的都不是這些。

夾娃娃機風潮最讓我們擔憂的,是台灣經濟環境惡化,喜歡靠創造龐大「經濟租」賺錢的台灣商人,已經快要把台灣消費市場玩垮了。

性喜「不勞而獲」,創造了龐大的經濟租

過去封建的社會中經濟的核心就是君主和地主的世襲制度。有些人天生就是擁有一切,只要每天跟封地的農工收租,就每天輕鬆度日。

二戰後,世界各地一窩蜂的擁抱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但那不是本篇重點)。而資本主義帶來的理想就是希望透過資本市場的流動性不斷地創造新的產業,讓財富不斷洗牌。當然,現實和理想仍有一段差距。尤其在仍然束縛於保守的家族企業文化中的國家,最後不免又綁架資本主義,回歸世襲制度的核心,唯一的不同就是從君主和地主蛻變成資方。

而在台灣,這體系是已經是長久的問題。

台灣的經濟命脈仍然在龐大的家族企業手中。台灣過去幾十年內的股王,都是家族企業拱出來的。就連現在台灣創投界的錢,多半仍出自老資本。

當然,老資本體系並非不好,問題在於許多家族企業導向的資本,最後都是選擇傳子不傳賢,再賢能也只能幫老闆的兒子女兒打工。而在閉鎖型公司法通過之前(其實通過後也沒多大變化),台灣的公司法的設計基本上就是讓資本家完全掌控所有企業,沒錢就很難有翻身的機會。

只要掌握資本,很多東西包括台灣貴得嚇死人的房地產,都可以被買斷。只要壟斷了台灣的商業資源,尤其是資本和房地產,基本上所有人要做生意都得先跟你繳保護費,這種概念就是經濟租(Economic Rent)。

經濟租本身不見得是件壞事,畢竟適量的經濟租,如對專利的法律保障,可以鼓勵資本家和創業家投入新興產業。但是,若經濟租過於龐大,將夾殺社會中下階層的生活空間、坑殺散戶資本,讓利潤落入極少數人手裡。

在台灣的經濟體中,一直都有一群人利用龐大的經濟租不勞而獲。起這頭的是台灣裙帶資本主義產出的家族企業,但是這風氣基本上是已經滲透台灣社會各階層,基本上用經濟租賺錢在台灣已是顯學。

無能跟國際競爭,只能留在家剝別人的皮

夾娃娃機店面對於的台灣的經濟而言,到底像甚麼?

是大型電玩遊樂場?是吃角子老虎?是賭場?還是夜市攤位?

從經濟上的角度來看,其實都不是。

夾娃娃機店在經濟上而言,最像的就像是台灣氾濫的百貨商場。

其實早在幾年前,就有人發現台灣有個很奇怪的現象,那就是不管是政府批下來還是民間的大型建案,搞到後面都會變成百貨公司

開百貨公司,其實本身沒有甚麼不對。百貨公司因為整合了各類設施、並且提供多樣性,會比單家商店更容易吸引人群。同時,百貨公司這產業本身也有一定的經濟租,因為只有雄厚資本、良好政商關係和不動產資源的財團,才有可能開百貨公司營業。但是,就如同上述,這是情有可原,有這經濟租,才會吸引財團去開百貨公司,讓消費人潮和商家有更多機會媒合。

夾娃娃機店在經濟上最像的就是氾濫的百貨商場

但是,問題來了:當人潮沒了,該怎麼辦呢?

正常而言,百貨公司和其中的商家會因為虧損而停止營業。通常,兩方都會另外尋找其他的更健康的商業聚落去另起爐灶。但是,若經濟真的糟到沒別的地方去的時候,又該如何?

在台灣,因為一般民眾的消費能力已經疲軟到了一個程度,使得整個商業的生態變得更畸形。

打個比方,台北的百貨公司有多少家?其實多到大家都不知道怎麼算了。

光是信義區,就有統一阪急、SOGO、明曜、貴婦、誠品,還有兩家微風。大安區有兩家SOGO、微風、明曜等。這些還是台北非常精華地段的百貨公司而已。台北幾乎每區都有百貨公司,內湖大直、中山區、士林天母、松山等,都有大型的百貨聚落。如果把轉運站、文創園區通通算進去,台北根本遍地都是百貨公司。

而台北市地價貴,跟紐約曼哈頓相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而大家知道曼哈頓有幾間大型百貨嗎?

說真的,只有一家,那就是Macy’s。其他的百貨如JC Penney、Bloomingdales、Nordstrom、Target、Kmart等,其實都很小,很多甚至比SOGO的一個館還要小。而紐約說真的要購物,大概就是第五大道的精品街和SOHO區的設計師品牌街以外,其實購物聚落比台北少也比台北小得多。即使如此,紐約的百貨業、零售業都面臨蕭條,店家一家一家倒。

照理來說,台北的百貨商圈可以開到那麼多家,想必買氣一定很旺。但是仔細一看,紐約的平均消費金額和可支配收入本來就遠高於台北,若論及旅客人數,台灣每年全國的外國旅客大約在一千萬人次上下,但是紐約市光一個城市就差不多一千三百萬人次,後者是前世界前五大旅遊目的地。實在很難想像一個世界大都的零售業都挺不住的情況下,台北市會有需要每一區都蓋幾間大型百貨的需求。

事實上,其實台灣百貨業狀況不佳,連台北市蛋黃區的百貨店內都時常冷冷清清,但是會繼續開百貨、繼續營業的原因只有一個:因為做百貨業有很大的經濟緩衝區,零售業崩盤要痛他們也是最後痛。

怎麼說呢?

因為百貨公司說穿了,就是個房東或二房東。零售店、餐飲店裡面,就算虧損連連也還是要繳店租,而店家倒了,下一家廠商進駐繼續虧,百貨就算抽成少了,也是能照樣穩穩地收租,怎麼樣都是比自己去開店、自己去生產保險多了。

或許有人會問,那為什麼店家們不乾脆退出百貨公司呢?

答案就是:因為台灣人喜歡去啊!餐飲業倒閉潮來臨,台灣人還是一堆跑百貨美食街。而且出去外面租店面,虧錢房東也是一樣賺租金,問題還是一樣啊。

最根本的問題當然還是得回溯到台灣(尤其是台北)的房地產泡沫,大半利潤都被店租吃掉了,經濟不好生意不好做,收租金的當然最開心。之前提過百貨業的經濟租很高,基本上只有大財團玩得起來。而在這種大環境下,大財團到處開百貨吸店家的血都比自己去做其他生意還賺。

所以說,夾娃娃機是怎麼回事?

看完百貨,你再來看夾娃娃機店就懂了。夾娃娃機基本上就是有人租下店面,放入夾娃娃機,然後將機台分租出去,自己當二房東收租。

而這事當然也是有經濟租的,如果你沒有幾十萬的閒錢,基本上很難去租店面、買機台去出租。而當然來租機台的,當然清一色都是只有幾千塊、上萬塊閒錢想來買個機會的小小散戶。

而這事照理來說也沒甚麼錯,不是嗎?

問題跟百貨業一樣,就是這些根本就是沒那消費需求。而這些在充當二房東的夾娃娃機店主,早就心知肚明。夾娃娃機這東西存在多久了,何年何月曾經爆紅到需要每個街口都要開一家?

現在從台北殺到屏東,沿路到處都是夾娃娃機,而且十家裏面大概九點九家是空的。而正常的情況來講,這些通通都應該是租不出去的空店面。

說穿了,就是一群投機的店主騙其他人來租娃娃機賺錢,這產業本來根本就不可能會以現在的規模長久存在。

台灣夾娃娃機跟百貨業的氾濫,說明的是同樣一件事情:太多人想不勞而獲。經濟差的時候,原本應該去轉投資、去其他地方做生意的資本卻被拿來投資轉租事業,去剝真正在從事生產的人的皮。

百貨是財團剝店家的皮、夾娃娃機是小資剝小小資的皮,台灣經濟蕭條就剩下的這點經濟產值都被中間這些吸血鬼吸走了,請問我們經濟怎麼會復甦?我們拿甚麼去跟國外競爭?


不用敵人,自己人都先把自己人吸乾了,這才是我們要重視的結構性問題。

《數位時代》長期徵稿,針對時事科技議題,需要您的獨特觀點,歡迎各類專業人士來稿一起交流。投稿請寄edit@bnext.com.tw,文長至少800字,請附上個人100字內簡介,文章若採用將經編輯潤飾,如需改標會與您討論。

(觀點文章呈現多元意見,不代表《數位時代》的立場。)

往下滑看下一篇文章
當 Agentic AI、碎片化與地緣政治正重塑數位世界,我們該如何重構下一代網路的「數位信任」?
當 Agentic AI、碎片化與地緣政治正重塑數位世界,我們該如何重構下一代網路的「數位信任」?

面對人工智慧(AI)應用的爆發與地緣政治風險的升高,數位環境正迎來「信任」與「韌性」的雙重嚴峻考驗。為了回應這些挑戰,財團法人台灣網路資訊中心(TWNIC)舉辦首屆「 Internet Week 2026(網路週)」,大會串聯數位發展部(moda)、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亞太網路資訊中心(APNIC)、網際網路名稱與號碼分配機構(ICANN)、臺灣網路治理論壇(TWIGF)及台灣網路維運社群(TWNOG)等國內外指標社群與國際組織,整合多個重要論壇並展開 4 天共 66 場主題議程。

Internet Week 2026 希望透過公、私部門、國際組織與技術社群的跨界溝通,讓政府、私人企業、國際組織、技術社群與公民團體力量在同一個平台上對話。大會不僅期盼建立一個開放、中立且多元的對話空間,更致力於帶動信任的溝通,藉此強化台灣在國際網路治理舞台的實質影響力與能見度,共築具備數位韌性與信任的未來。

身分識別不等於信任,碎片化才是真正危機

「身分識別(Identity)並不等於信任(Trust)。」Edgemoor 研究中心執行長 Steve Crocker 在會後專訪中,拋出這句耐人尋味的觀察。

身為 ARPANET 時代的重要參與者,他見證網際網路從學術研究網路,逐漸演變為全球最重要的數位基礎設施。然而,在地緣政治與各國法規分歧的今天,他認為網際網路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碎片化挑戰。「在價值觀、法規與司法管轄權都不同的情況下,我們如何依然維持全球的互通與信任?」Crocker 點出了他的觀察。他指出,未來的數位治理不可能再依賴單一規則或中央權威,而是必須建立在全球共用框架與在地化決策並存的架構上。

技術機制能全球互通,但各國仍應保有政策調整的空間。這樣的治理思維,也體現在 Crocker 近年推動的「 Project Jake 」計畫。隨著歐盟「一般資料保護規則」(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GDPR)等隱私法規上路,過去廣泛用於網路犯罪調查的 Whois 網域註冊資料系統,已陷入隱私與公共利益的兩難。Project Jake 則嘗試建立新的跨境資料存取機制,而 TWNIC 更是全球首個主動參與試點的機構。值得注意的是,面對近年區塊鏈與替代性網域名稱系統(Alternative DNS)興起的聲浪,Crocker 直言這往往是為不存在的問題,提供昂貴的解方。

他強調,網際網路真正的韌性來自長年建立的「分散式協作」與「相互依存」。「網際網路從來不是中央控制系統,而是一個 network of networks。」在他看來,與其重新建立彼此割裂的替代架構,不如持續深化跨國透明協作與多方治理,才是維持全球網路信任最務實的方式。

Steve Crocker 總裁暨執行長
Edgemoor 研究中心執行長 Steve Crocker
圖/ 數位時代

借鏡歐洲《數位服務法》,用「個人問責」重新定義公共利益

如果 Steve Crocker 談的是「基礎設施的信任」,那麼 Jeremy Godfrey 所關注的,則是平台與 AI 對公共利益的衝擊。Godfrey 直言,當前數位平台最大的問題,並不只是單一內容真假,而是整個商業模式正持續放大社會風險。「數位市場並不一定會自然產生對社會最有利的結果。」

長期管理 Meta、X、TikTok 等跨國平台歐洲監管事務的他指出,當平台以廣告收益與流量作為核心目標時,演算法往往會傾向放大更具爭議性與成癮性的內容,進一步衝擊民主討論、兒少保護與社會信任。Godfrey 強調,當數位治理開始涉及言論自由、人類尊嚴與選舉公平等基本人權時,社會不能再將權利平衡的責任,完全交由商業平台自行決定。這也是歐洲近年積極推動《數位服務法》(Digital Services Act,DSA)的原因。除要求大型平台管控系統性風險外,愛爾蘭也進一步要求平台落實年齡驗證、限制向未成年人推播有害內容,並強化企業內部的「個人問責制」。

不過,在 Godfrey 看來,未來治理不該只是被動「減少傷害」,而是重新思考整體數位生態系。「我們不該在創新與安全之間二選一,而是同時追求兩者。」他認為,當 AI 與平台逐漸成為社會基礎設施的一部分,治理的核心已不再只是技術,而是如何讓「信任、安全、權利保障與經濟價值」彼此共存,重新建立數位社會的公共利益與信任基礎。

不用 AI 不代表更安全,溫水煮青蛙的轉型危機

而當 AI 與平台逐漸成為社會基礎設施的一部分,治理核心將更專注在技術快速演進下,如何重新建立企業、政府與社會的信任能力。「AI 已經從回答問題,進入執行任務(Action)。」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指出,當前 AI 已具備規劃與執行能力,正逐步接手知識型工作的核心流程。

這波由代理型 AI(Agentic AI)帶動的變革,首當其衝的正是白領階級;企業接下來面對的不僅是「流程再造」,更是深度的「職能再造」。然而簡立峰也警告,台灣正面臨一場「溫水煮青蛙」的轉型危機。由於國內高端服務業多屬內需市場,企業導入 AI 往往只停留在讓工作變快,卻未真正翻轉核心競爭力做到更聰明。在全球市場,企業已開始不再大量招募初階知識工作者,而是亟需能與 AI 協作、重新定義問題的人才。

「不用 AI 並不能代表更安全。」面對外界對 AI 資安與風險的焦慮,簡立峰提出極具衝擊性的觀點。他以開車為例,車子不開出門固然不會出車禍,但也等於永遠失去移動的能力。真正的數位治理並非全面防堵,而是在實際使用中建立防護。他呼籲,政府必須比以往更積極地導入 AI,「如果政府自己不用 AI,就沒有能力治理 AI,只有 AI 才能監管 AI。」他以「矛與盾」來比喻,強調面對新型態的數位犯罪,必須建立如「AI 警察」般的防禦機制;唯有善用 AI 作為測試與除錯的工具,才能精準揪出系統漏洞,也就是「以 AI 來監管 AI」。

而在治理與技術外,最後的防線仍回歸到「人」。簡立峰強調,未來的教育必須從單向的教導轉為引導,全面培養全民的「AI 識讀能力(AI literacy)」,讓人們在真假難辨的環境中,具備獨立思辨與理解風險的能力。唯有如此,才能在 AI 深度滲透的社會中,建立穩固的信任機制。

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
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
圖/ 數位時代

多元共融與韌性實踐,為建立信任數位社會的基石

「現在最大的問題,已經不是網路快不快,而是人們還敢不敢相信這個網路。」TWNIC 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說到,AI 時代的數位信任不只是技術問題,更是場需全社會參與的治理工程。為此,TWNIC 正從純粹的技術社群,轉型為「信任環境驅動者」,致力打造讓人願意信任與參與的數位生態系。

余若凡指出,建立數位信任必須從三個層次著手。首先是「技術面」的基礎設施韌性,如落實 DNS 濫用防治與域名安全;其次是「治理面」的規範設計,探討 AI 與內容監理的平衡;最後,也是最關鍵的「社會協作」。她強調:只有當大家願意對話,信任才有可能被建立。

推動信任對話的同時,多元共融更是韌性實踐的關鍵。談及大會的「Taiwan Tech Women」論壇,余若凡坦言儘管台灣性別平權具指標性,科技業決策圈的女性比例依然偏低。但 AI 時代的不確定性,反而成為女性突破框架的契機。結合與談專家觀點,未來面對複雜的地緣政治與科技風險,企業亟需兼顧社會、科技與公共利益的「生態系領導力(Ecosystem Leadership)」。而女性特有的同理心與跨域溝通耐心,將成為這種多方協調的關鍵需求能力。

「最大的成功,是未來我們不再需要舉辦 Taiwan Tech Woman 這樣的論壇。」余若凡更期許。當性別不再是評價標準,多元聲音成為數位治理的日常,才是真正穩固的信任底座。

TWNIC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
TWNIC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
圖/ 數位時代

綜觀 Internet Week 2026 中各界專家的深刻洞見,網路的未來早已演變為一場涵蓋法規監理、人權保障、經濟創新與社會共融的環境。面對全球網路的破碎化危機與AI帶來的雙面刃效應,單憑政府或單一企業已無法獨力應對。「公私協力」與「開放對話」將是迎向未知挑戰的解方。藉由這些跨界對話與激盪,台灣向國際展現了落實「多方利害關係人治理模式」的決心與實質能量。期許在產官學研及公民社會的共同努力下,能持續深化國際網路治理的影響力,在下個網路世代中穩健前行,共築兼具數位韌性與信任的美好未來。

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開啟專屬自己的主題內容,

每日推播重點文章

閱讀會員專屬文章

請先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看更多獨享內容

請先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開啟收藏文章功能,

請先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開啟訂閱文章分類功能,

請先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我還不是會員, 註冊去!
追蹤我們
代理式商務連動百兆商機
© 2026 Business Next Media Corp. All Rights Reserved. 本網站內容未經允許,不得轉載。
106 台北市大安區光復南路102號9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