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國內半導體矽智財（IP）公司円星科技（Ｍ31）掛牌成功，股價漲到三百元以上，也讓投資人再度關注矽智財產業的發展機會。不過，國際矽智財產業也有一個更值得注意的變化，當美中貿易戰持續延燒，中國半導體市場崛起，很可能發展出一套完全不同的中國芯策略，也會對全球產業帶來巨大衝擊。
在講中國半導體之前，先談一個小故事。去年九月，擔任過谷歌執行長、谷歌母公司 Alphabet 董事長的施密特(Eric Schmidt)，在舊金山一場科技會議上表示，他剛結束在中國的一次深入探訪，他認為，國際網際網路十年後很有可能分化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個由美國領導，另一個由中國帶頭。
當時，「紐約郵報」（New York Post）的網站如此描述施密特的說法：「中國展現對產品和服務卓越的領導力，雖然伴隨著是不同政府領導體制的危險，例如審查和控制等。不過，我注意到在行動支付方面，中國的星巴克沒有收銀機，顧客先在網路下單、以行動電話付費後再到店取貨。」
施密特這個說法，其實創新工場董事長李開復很早就說過了，在他的《AI SuperPowers》一書中，就已明確指出中國已開創出與矽谷截然不同的網路世界。因為中國，全世界網際網路將分裂成兩個世界，那麼，一樣正在急起直追的中國半導體行業，是不是也有可能創造出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商機呢?
半導體正循著網際網路的發展路徑
答案當然是很有可能。只要看看全球最領先的矽智財廠安謀(ARM)的中國布局，就可以知道，半導體正循著網際網路的發展路徑，也走向一個獨立發展的新世界。
ARM是全世界最大的微處理器IP廠商，幾乎九成行動裝置用的晶片都要授權其IP，這家英國公司在兩年半前被日商軟銀以320億美元收購，之後沈寂一段時間，但去年四月底，ARM宣布在中國與中方成立合資公司，由大陸企業和ARM以51%及49%的比重，將ARM中國分公司獨立出來，名稱為Arm mini China。
ARM成立這家公司，主因當然是中國不想依賴歐美大廠，積極要建立自主的半導體技術。在美中貿易戰中，美國發動的中興、晉華甚至華為等案件，無非都是要在半導體及5G等高科技上嚴防中國企業崛起，而半導體就是這些高科技的核心，在中國積極建立中國芯的關鍵零組件過程中，要如何在IP最源頭就與美國走不同的路，成為中國最迫切的需求。
因此，與中國關係密切、永遠都在動腦筋的孫正義，就想到要如何讓這個中國需求變成他的大生意。
ARM的IP分成低、中、高三階，將中國公司切割出來，作法很簡單，就是採取將低階IP直接賣給中國公司，但中高階IP仍需向母公司授權。
因此，低階Cortex-m賣給中國公司後，成為中國IC設計業專屬發展的IP，可以做為中國芯的發展基礎，當然這筆授權費用收入都歸ARM mini China所有。
但ARM仍持有其他中高階IP，也就是Cortex－R 及Cortex－A，中國的半導體客戶若要使用，仍然要向ARM母公司授權。
因此，對於ARM母公司來說，這種生意模式可以收很多次錢，一是先把Cortex－M賣掉，收第一次錢，之後授權中高階IP可以再收一次錢，而ARM的母公司因為擁有中國公司49％股份，中國公司獲利可以挹注回母公司，若中國公司未來掛牌上市，可以再收一次資本市場的股票錢。
孫正義在中國複製一個類網際網路的半導體業
三年前，當軟銀宣布斥資320億美元迎娶ARM，這筆將近新台幣一兆元的聘金，是歷來IP矽智財最大的天價收購，當時所有人都很納悶，「花這麼多錢，孫正義到底想幹什麼?」
如今答案揭曉，原來孫正義想的，不只是把這些錢連本帶利賺回來，其實背後更大的陰謀，就是在中國複製一個類似網際網路模式的半導體產業。
我相信，在孫正義收購ARM之前，很可能他就已經想好接下來的中國策略了。因為，早年孫正義正是投資網路產業的最大受益者，從橫跨美、中兩大國的雅虎及阿里巴巴的兩大投資案中，不僅奠定了軟銀帝國的基礎，也讓他很早就琢磨出中國市場的獨特性，我很肯定孫正義一定也是比施密特更早了解中國市場的人，接下來中國半導體產業要走的路，相信也在他的算計與預料之中。
因此，ARM會創造出這種「一魚多吃」的中國發展模式，其實就變得一點都不奇怪了，這是孫正義這種生意人會想到的事，絕對符合他的一貫風格。
中國半導體業會不會走出一條與美國不同的路?
有意思的是，中國半導體業會不會像網際網路一樣，也走出一條與美國不同的路?
目前看來似乎不太容易，因為半導體牽涉到的硬技術與厚研發，顯然與網際網路的軟技術與社會創新有很大差異，困難度也高上許多。
只是，誰敢武斷的說完全沒有機會呢?尤其是孫正義這種總是走在時代前端的人，已經勇敢地把兆元身家拿出來做賭注與實驗，ARM的中國策略能否奏效，確實是一個很重要的觀察指標。
至於台灣三家IP業者的中國策略又如何?
其實，同樣屬於微處理器IP的晶心，也和ARM類似，已有一個往中國市場傾斜的新策略，那就是轉到新晶片架構RISC-V。RISC-V是由柏克萊大學發展出來的新IP架構，這個新架構如今在中國取得不錯的發展機會，原因也是中國想擁抱這種新架構，協助建立中國獨立自主的IP技術。
另外，以記憶體IP為主的力旺，目前大陸營收只占一成，主因是大陸晶圓代工廠及記憶體廠實力目前還是比較弱，因為力旺的IP費用主要是向晶圓代工廠收錢，屬於Hard IP(硬式IP)，與ARM主要向IC設計公司收錢的soft不太一樣。
至於円星科技近來在大陸也迎得不少AI、物聯網及5G的新訂單，隨著大陸IC設計業的蓬勃發展，預料円星科技的大陸業績也會興起。台灣三家IP業者的中國策略，都值得未來繼續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