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導體產業一顆即 將引爆的核子彈

2004.04.01 by
數位時代
半導體產業一顆即 將引爆的核子彈
你有注意到中芯昨天的上市嗎?」3月18日,上海郊區龍陽路上的新國際博覽中心裡,7個展館全開,展出項目從電子器材到半導體設備都有,規模盛大,結...

你有注意到中芯昨天的上市嗎?」3月18日,上海郊區龍陽路上的新國際博覽中心裡,7個展館全開,展出項目從電子器材到半導體設備都有,規模盛大,結合「國際半導體設備中國展」(SEMICON China)和德國「漢諾威工業展亞洲展」(CeBIT Asia),在一家台灣業者展區內,幾位參展業者聊起,稍後有幾位中芯國際(SMIC, 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 International Corp)的員工經過,也加入話題。言談中有熟悉的台語,偶爾摻雜幾句恭禧聲,和彼此都多多指教的客氣話。

**驚爆三月
全世界的資金,一霎時都變成它的後盾!

**
新國際博覽中心位於上海地鐵二號線的龍陽路站出口不遠,再下一站,是終點站張江高科技園區,中芯就位於其中的張江路18號;而隔著側邊的郭守敬路對面,是另一家台灣晶圓代工業者宏力半導體。創辦中芯國際的張汝京,1948年出生於南京,和家人隨著國民政府來台,在台灣完成學業後赴美深造工作,在1990年代後期回台灣;在2000年他擔任總經理(President)的世大積體電路被台積電併購後,張汝京來到中國大陸,創辦中芯。為了這個明日之星,上海市政府開發了張江園區,讓中芯在此安心落戶。

**台積電再也甩不開、打不死它了

**
張江園區的成立,取法新竹科學園區,希望發展先進電子業和晶圓廠,成為中國科技業的火車頭,也是上海欲與北京和深圳爭搶科技發言位置的一張王牌。從實際狀況看,目前空地遠比廠房多、樹木遠比員工多的張江園區,還只是夢想而非事實;但是隨著中芯股票在紐約和香港兩地上市,夢想開始有成真的可能。
「這是中國第一家到國外資本市場上市的半導體公司,投資人認同中芯,是認同中國半導體市場,」來自台灣、專攻晶圓廠自動化系統的蔚華集成電路上海分公司總經理楊元松觀察。
雖然,中芯上市並未如預期引起追捧,ADR掛牌價高達17.5美元(募集18億美元),第一天掛牌就下跌,而且連跌4天,跌幅達22%,第五天才反彈,卻無損中芯的接單和擴產能力。
中芯背後的半導體產業中國夢,讓它得以用遠高於台積電與聯電的本益比上市(中芯超過20倍本益比,台積電與聯電只有15倍),這對中芯來說意義非凡,「不上市還很危險,一旦上市,它就是台積電打不死的競爭對手,全世界的資金會變成它的後盾,」一位全球排名前五大基金公司的資深操盤經理人評論,「我現在不會買中芯,但長期而言,任何對中國有興趣的基金經理人,中芯都是他們優先的核心持股。」

**已經有兩家台積電的大客戶找上它了

**
台積電確實在意中芯。「它的價格這麼高,只是短時期的現象吧,」3月12日,台積電營運長曾繁城參加策略夥伴創意電子的公開活動,婉拒媒體提出任何與中芯掛牌有關的問題,但被問到中芯是否會對台積電的業務造成影響時,這位被外界視為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接班人的經理人神情嚴肅,「路遙知馬力,」他匆匆走入電梯,離開會場。
根據中國信息產業部所屬市場研究機構賽迪(CCID)指出,中芯的客戶數已超過65家,並具備0.18微米製程能力和先進的銅製程技術;攤開中芯的客戶名單,不乏國際知名業者,包含英飛凌,三星、富士通和德州儀器等「整合元件製造商」(Integrated Device Manufacturer,IDM,本身擁有晶圓廠,但也外包部份產品給晶圓代工廠生產),還包括全球前十大IC設計公司中的Broadcom和Nvidia(這兩家公司一直是台積電的大客戶);甚至連系出聯電的聯發科,也傳聞正在中芯投片試產。

**震撼四起
被電到的不只是台積電與聯電

**
中芯愈來愈像是個有份量的競賽者,而非只是攪亂市場秩序的搗蛋者。全球最大半導體設備商應用材料(Applied Material)和台積電與中芯兩造都有業務往來,應材的一位研究員就透露,中芯和台積電的技術差距,「已大幅縮小為落後4到6季。」

**第一起︰台積電被「影響」到了

**中芯的崛起,為引領晶圓代工產業龍頭的台灣半導體業者,帶來不小的震撼。第一個震撼,就是「影響」台積電與聯電的生意,以及隨之而來的晶圓代工產業消長。中芯預計今年將產出晶圓104萬片,2005年目標則是231萬片。以代工一片晶圓價格900美元計算,中芯2004年營收可達將近10億美元,比2003年成長170%,在晶圓代工業將從第五進到第三,超越新加坡的特許半導體(Chartered),僅次於台積電和聯電。
如果一切順利,中芯將在2005年營收突破15億美元,以產出的晶圓數量來看,屆時將達台積電的41%以及聯電的62%——只在3年以前,台積電與聯電還不把這家公司在眼裡,如今它的跳躍性成長,卻讓人咋舌。
中芯的的崛起,與當年台積電和聯電有著類似背景。從遠因來看,中國已是資訊業產值第三大國,類似台灣在1990年初期的角色,從PC、電腦周邊、遊戲機、手機到數位相機等,需要用到大量晶片;而台灣資訊業者在長江三角洲的布局,已約略有北台灣電子業聚落的影子。
居長三角中心的上海和位於其中的中芯,在全球科技業網絡中,地位越來越重要。
知名顧問公司麥肯錫在一篇針對中國半導體市場的研究報告中指出,中國在2006年的晶片需求將達300億美元,僅次於美國和日本;但自給率僅15%,另外85%靠進口,這讓「晶片中國製」的成長空間無限寬廣。

**第二起︰集中採購變分散下單了

**
中芯的第二個震撼,在於改變晶圓代工產業客戶的下單偏好,影響半導體產業的運作模式。全球半導體業從去年底走出低潮,迎向另一波高峰,晶片供應將趨緊張,台積電和聯電今年的產能利用率都將達100%,價格調漲箭在弦上,而且還不保証有產能,中芯因而成為許多業者最好的替代選擇。
這可能會改變客戶取得晶片的習慣,從過去的「集中採購」到「分散供應商」,以降低風險並增強議價能力。過去,晶圓代工屬於賣方市場,加上台積電和聯電製程不同,轉換不易,客戶必須選邊站,議價能力極為有限。但現在以繪圖晶片業者Nvidia為例,就同時在IBM、台積電和中芯下單,用到的製程技術各異,要集中在一家代工廠生產反而困難,分散採購更契合客戶本身多元的產品組合需求。
中芯選擇標準製程切入,先為富士通、東芝、英飛凌和三星代工低階標準晶片,把量衝大,也為自己贏得基本客戶;這些業者本身都有晶圓廠,以往都由自己生產所需晶片,但受限產能不足或某些製程已淘汰或欠缺,而向中芯採購晶片——這種例子會愈來愈多,由IDM釋放出來的產能,原本就是帶動代工廠下一波成長的動能,而中芯的「中國概念」,更增加了IDM大廠與其合作的意願;也可能讓台積電與聯電希望承接IDM廠生意以繼續下一階段成長的意圖,受到不小的干擾。

**第三起︰半導體版圖要重畫了

**
中芯帶來的第三個震撼,意味著中國半導體產業的興起,以及上海可能成為另一個半導體產業群聚,繼而影響台灣產官學界原本在台灣的產業布局,與台灣新竹和台南的半導體群聚,產生競合關係。在中芯加入戰局後,晶圓雙雄其實都有動作,檯面上和檯面下都在進行。
所謂檯面上,是指台積電向台灣政府申請、並經核准在上海松江投資興建的8吋廠,正在裝機;但後續的投資計畫,原本預計在台灣320總統大選後會陸續明朗,但目前的政局膠著,也讓台積電仍保持低調。所謂檯面下,是指聯電不承認,但外傳和聯電關係密切、由200多位聯電離職工程師擔綱主力的蘇州和艦,旗下8吋廠已於去年底量產,月產18000片晶圓,滿載產能可達30000片。松江就在上海市郊,而蘇州到上海也只要1小時車程;不論台積電和聯電在中國設廠,是牽制中芯或接近市場,都將使得長三角成為全球新晶圓廠的集中地帶。
影響所及,除了相關半導體設備業者、封裝測試業者積極在此落戶,包括台灣在內的全球IC設計公司,也瞄準這個區域,準備布局切入。

**第四起︰中國科技主宰力更可怕了

**
中芯的第四個震撼,是利用晶圓代工廠結合中國電子業者與中國政府的力量,中國電子業可能孕育龐大的獨門晶片生意,繼而改變全球科技產業的版圖。過去,台積電與聯電的崛起與成長,與無晶圓廠(Fabless)的IC設計公司息息相關,但在半導體製程越來越精密(0.18微米是主流,將進入0.13微米製程)、甚至漸跨入到系統單晶片(System On Chip,SoC)時代後,IC設計公司也面臨改變營運模式的壓力。
「晶片越來越複雜,以後不會再有那種設計完東西、只要等客戶來用就好的模式了,」智易(Arcadyan)總經理李鴻裕分析,未來IC設計公司都必須轉化為服務導向(Service Orientation)的公司,更需要同業間的合作與交流(以整合更多矽智財);最重要的,是下游系統業者(品牌電腦公司、消費性電子公司)的主導力量會越來越大,為了Time to Market,IC設計公司必須和他們一起合作開發規格,將不同的功能整合在同一顆晶片上,「技術不是一切,形成對的策略聯盟,才是IC設計公司發展的關鍵。」智易是飛利浦與網通設備公司智邦合資的IC設計公司,李鴻裕認為,中國的系統業者力量越來越強大(特別是通訊、網路與家電業者),加上掌握自有品牌,「這些系統業者Spin Off或轉投資的IC設計公司,未來可能成為中國大陸晶圓代工業者的業務來源。」
中國政府最近雷厲風行鼓吹的新無線區域網路安全標準WAPI,可以視為觀察「中國標準」與「歐美標準」較勁的指標,許多台灣的系統業者,特別是筆記型電腦公司,已呼應WAPI規格要求推出相應產品,但掌握無線區域網路晶片規格的大廠如Atheros、英特爾等卻還在積極與中國政府溝通,一方面怕失去中國市場的成長機會,另一方面卻擔憂類似的「中國標準」成為氣候,會損害歐美業者原本掌握規格的優勢。
無晶圓半導體協會(FSA)的亞太區執行長王智立提醒,未來幾年在某些領域,中國還有很多機會提出自己的獨門規格,例如數位電視與廣播系統、智慧卡等等,光靠國內的市場,就足以扶植幾家IC設計公司變大,「越與政策管制(Regulation)與安全有關的,中國大陸越有發展的空間。」

兩〝張〞情仇
同宗同門,卻走上針鋒對決的戰場

創辦中芯、今年55歲的張汝京,到底是誰?他曾是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在德州儀器(TI)任職時的下屬,1977年加入TI的張汝京只是個工程師,而當時的張忠謀已是TI資深副總裁。在TI任職的20年中,張汝京有12年的工作都與半導體廠的營運有關,協助管理在美國、新加坡、日本、義大利與台灣的半導體工廠;張汝京也因此奠定他日後被稱為「建廠高手」的深厚內力,中芯能在上海從無到有,在13個月時間內建好第一座廠房並開始營運,全歸功於張汝京在這段時間的歷練。

**屈辱的「世大之戰」,張汝京輸了

**
但張汝京與張忠謀的恩怨,卻因為另一家公司而起。離開TI後的張汝京,在1997年加入剛成立一年的晶圓代工公司世大積體電路(WSMC),股東陣容包括華邦電子、中華開發、裕隆與中鋼,張汝京在1998年擔任總經理。世大積體電路的發展並不順遂——晶圓代工這行已被台積電與聯電吃下多數生意,到1998年8月才正式量產的世大,除了要與台積電與聯電爭奪客戶,也面臨無法吸收到足夠人才的困境(已有基礎的台積電與聯電,股票分紅比世大更吸引人)。
更難堪的是,世大籌資成立之際,半導體業景氣一片大好,但拖了快兩年才量產,業界已經處於供過於求的低檔,直到1999年景氣才回春,各家代工廠的產能都吃緊,世大眼看已經過了「流淚播種」,要進入「歡喜收割」的階段時,股東卻決定趁早獲利了結,1999年年底,將世大以50億美元代價賣給苦於產能不足的台積電——董事會作出決定的當下,張汝京正在國外出差,到最後一刻才知道這項訊息,「就像準備要放手一搏的將軍,突然被告知不用再打了,要跟敵方投降,真是情何以堪,」一位台灣半導體業界的資深經理人比喻。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台積電怒了

**這對49歲才中年創業的張汝京來說,是一大打擊,甚至可說是屈辱;被迫接受事實的張汝京,選擇尋找新挑戰。他對晶圓代工這一行的夢想沒有消失,但這回他決定另尋新戰場——中國。
對密切觀察台灣電子業發展、有意複製台灣科技產業群聚的中國政府來說,這是求之不得的大好機會,於是全力支援中芯,並以上海市政府旗下控股事業的名義,挹注初期資金;結合張汝京與中國政府的號召,在1年以內海外資金紛紛到位,知名的投資銀行與創投無不趨之若鶩,包括高盛、華登、漢鼎亞太,更不乏多家台灣電子業者化身的海外控股公司加入股東行列,募齊10億美元的初期資本。
世大的經驗,讓張汝京刻骨銘心,他刻意把中芯股權分散,避免讓任何一個大股東有主導公司的可能。中芯在短短4年內,已在上海有2座量產的8吋晶圓廠、和1座專門處理晶圓後段製造的廠房;在天津則有1座購自摩托羅拉的8吋廠,在北京則有3座12吋廠在興建中——據公司透露的訊息,北京的12吋廠,最快將於今年7月開始投片試產。在他「中國芯」(China Chip)的號召之下,全球各地的半導體業工作者跨海越洋前往上海報到,除了海外華人與張汝京在德儀的舊部,比例最高的仍是台灣晶圓代工業的老將,其中更以自台積電出走的資深工程師最受矚目。
目前中芯內部已有600多位曾在台積電服務過的工程師,將台積電的工作方法和作業流程帶入,採購的機台設備也儘量和台積電一樣,大大降低客戶的轉換難度,因而爭取到多位原先在台積電下單的客戶,但也因此引發台積電的不快,進而對中芯提出侵犯台積電營業機密與智慧財產權的告訴。對於公司的內部運作,中芯發言人黃貴美以律師建議上市40天內仍不得對外發言為由,「我們拒絕對此評論。」

**上帝交付的任務?張汝京拚了

**
人才可以從台灣與美國找,但中芯所需的許多關鍵技術,讓張汝京必須積極尋找外援。這幾年來,中芯不但與新加坡特許半導體合作0.18微米製程,張汝京更從老東家德州儀器那裡得到0.13微米製程的技術授權;此外,一半為了填補產能,一半為了鍛鍊功力,張汝京找到德國半導體大廠英飛凌(Infineon),獲得0.14微米的DRAM溝槽式製程技術,更準備進一步轉移英飛凌的0.11微米技術(目前半導體業界最先進的製程),代價是要幫英飛凌代工DRAM產品。這些策略聯盟,讓中芯獲得足夠的技術後援,繼而撐起夠分量的專利保護傘;而國外大廠樂意與中芯合作,絕不單純僅是商業考量,透過中芯的廠房、商業網絡與官方聯盟,繼而拓展自身在中國市場的地位,才是關鍵。
對對於篤信基督教的張汝京來說,中芯不只是事業(Business),更是他的志業(Vocation)。
除了蓋晶圓廠,他還蓋員工宿舍(安頓許多遠渡重洋而來的員工)、從幼稚園到高中的雙語學校(讓員工子女就讀)、健身房、診所,甚至教堂——張汝京曾多次談及,中芯就是上帝交給他的任務(Mission),靠著堅忍的意志力,他就像在曠野的荊棘中受到上帝召喚的摩西,要領著一群同樣懷有大夢的信徒,在中國開出自己的一片新土地,「那種強烈的宗教情操,讓我想到太平天國,」一位往來海峽兩岸的IC設計業者半開玩笑地說。 這一切,對台灣來說是發生太快,卻不得不面對的挑戰。2001年初,張忠謀和曹興誠為要不要到中國投資而針鋒相對的意見言猶在耳,2002年初台灣政府反對8吋晶圓登「陸」的政策才解禁不久,來自海峽對岸的挑戰已經來到家門口。半導體業的十倍速競爭特色,曾讓英特爾前任執行長葛洛夫(Andrew Groove)提出「唯有偏執狂得以生存」的名言;在全球科技產業的版圖上,傳布中國半導體大夢的晶圓傳教士張汝京,擁有的不只是偏執信念,而是更高的宗教熱忱——這股力量,絕對超越理性層面的產能與製程技術,這是台灣晶圓代工業者與政府機構,過去從未計算考量到的不確定因素;在可見的未來,也將是讓原本高高在上的老大哥台積電與聯電,懸掛在心頭的芒刺。

每日精選科技圈重要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