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京的兩週我每天遊蕩，剛下飛機就買了一系列《散步達人》（這是我最喜歡的城市導遊雜誌之一，就當它是《GQ》版的《Here》雜誌吧）新出版的咖啡店與小吃店特集，按圖索驥做小小的城市探險。青山與代官山的巷弄內有看不完的特色店，搭上東急線花幾十分鐘到自由之丘，我花一整天的時間消磨在雜貨鋪（從東南亞到中南美的玩藝兒都有）和風味絕佳的英式紅茶店（活像十九世紀英國紳士的歐吉桑老闆）裡。最後幾天我泡在神保町，一家一家舊書店逛，也沒忘記巷子裏隱密而溫暖的咖啡館——當倫敦查令十字路（Charing Cross）的舊書店區日益喧鬧，人口1300萬的東京還能保有這個區域的相對寧靜，真是不可思議。
日本正要蛻變再起！
但是想擺脫財經資訊的願望，還是沒法達成。我在東京很自然就買起財經雜誌（難以戒除的不良嗜好與職業病），和日本友人聊起天來，話題再怎麼轉也離不開日本的經濟。只要一談起類似話題，氣氛就像陷入村上春樹《尋羊冒險記》的章節，那種沒有出路、不期望救贖卻渴望發現合理答案的迷宮情結，「日本實在讓人難以抱持希望啊，今後的世界，台灣、南韓、中國看來都比日本更有機會，」在神樂的居酒屋，友人M君與S君一邊傾訴工作的不順，一邊對我來自的陌生島嶼，禮貌但惶恐地投射他們難以言喻的焦慮。
這不是第一次我聽到日本的壞消息。事實上，可能就是因為壞事看來太多了，所以對於未來的預期難以樂觀，這種經驗，這幾年的台灣著實不陌生。然而在痛快喝完清酒的第二天，我手上的英文報紙就引述《日本經濟新聞》調查，顯示日本包括工具機、資訊、通訊在內的行業景氣都大好，「主要是數位家電產品銷售良好，電子業也增加設備投資，帶動上游訂單」，首相小泉純一郎也在國會中宣布，日本經濟已自12年來的第三次衰退正式復甦，2003年的GDP成長可望達到2%（之前的預估是0.6%，前一年則是衰退0.4%），消息一出，東京股市大漲179點，日經指數攻克11000點的重要關卡。我在隔天往上野的地鐵站瞥見這則消息，回想起30個小時前M君神情中淡淡的哀愁，恍如另一個世界。
但是日本已經改變了這件事，卻牢牢在我的腦中留下印記，不說別的，我買的日本財經雜誌與專書中，起碼有一半都在介紹如何轉業與再就職、協助30歲到50歲的工作者順利創業──日本不是全世界雇用體系最堅固、可能最缺乏創業精神的國家嗎？當轉業與創業從辯論該不該做的層次，大剌剌進入「Know-How」情報誌的層次，你就知道日本的改變有多大──即使這是在充滿恐懼的壓力下，不得不為的改變。
**是台灣機會或勁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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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136年前的明治維新，不也是在這種氣氛下的改變嗎？台北的工作夥伴總主筆詹偉雄與資深採訪編輯李欣岳，也透過各種資訊管道，同時觀察到日本的產業變化，這看來不光只是短暫的好消息，背後的意涵實在太重要了。本期超過30頁的封面故事〈科技巨人再起〉，講的是日本電子業曾經的迷惘、陰霾與再度奮起的拚搏，這個故事從20年前日本與美國電子業的分道揚鑣講起，牽涉到數十家營業額超過上千億美元的日本大廠，也與台灣科技產業的未來命運息息相關──日本在數項重要產品領域的再起，究竟會為台灣帶來更多的機會，或者成為台灣最難打敗的勁敵，目前仍是未定之數。
我們探究的是日本的改變，心中想的卻是台灣的可能──日本就像鏡子，透過它，可以照見許多台灣的處境。這期的編務忙完，我要寫封Email給東京的友人，告訴他們我的一些小發現；而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的是，你們對台灣的某些焦慮，就像台灣對中國大陸的焦慮，就讓我們別這樣惶然了吧！就像《尋羊冒險記》的最後一節：即使前面的方向還不明朗，只要你移步前行，你會清楚聽到背後傳來的浪濤聲──那是世界的海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