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耀（瑞幸咖啡創辦人、董事長）平時不修邊幅，在公司經常穿著運動套頭衫，外表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中年大叔，但他同時也是一個典型的中國福建生意人。」4月3日，一位接近神州優車的行業人士向出行一客介紹，陸正耀喜歡幻想一些超前的商業模式，在資本圈人脈很廣。此前神州優車的年會中，各大投行的亞太區高階主管都會出席。
中國福建商人陸正耀是一個會講故事的人，他有一套非常成熟的資本運作玩法。透過募資、燒錢、野蠻擴張，陸正耀麾下已經擁有了神州租車（00699.HK）、神州優車（838006.OC）和瑞幸咖啡（Nasdaq：LK）三家上市公司。2019年3月，神州優車透過中國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老同學王百因的「空殼公司」長盛興業，拿下了寶沃汽車的67％股權。自此，神州系「帝國版圖」進一步擴大。
事情發展不會一直順風順水，「不幸」發生在4月2日的晚上。因瑞幸咖啡主動披露財務造假，當日股價暴跌75.57％，盤中熔斷6次、市值蒸發超353億元人民幣（約新台幣1502億元），眾多投資者利益受到損害。「幸好我賣得早，要不然現在只能天台見了。」4月3日，一位瑞幸咖啡的投資者對出行一客說。
除了投資者的利益受損，神州優車的員工也提前遭了殃。一位神州優車的內部員工向出行一客透露：「此事爆發前夕，公司要求我們把社會保險從北京遷移到總部廈門，這樣一來公司可以為員工繳納更少額度的社會保險，同時也是透過變相裁員的手段來縮減成本。」據他介紹，目前大多數員工還沒有簽署相關條款，雙方仍處於僵持階段。
「神州系」的麻煩遠不止這些，瑞幸泡沫戳滅之後，與它處在同一個信用體系下的出行板塊接連出現坍塌，神州租車、神州優車股價大幅跳水。接下來，陸正耀的出行故事還能不能圓下去，成為業內關注的焦點。畢竟，在陸正耀此前試圖搭建的「人車生態圈」閉環中，神州優車、神州租車、寶沃汽車都是閉環中的重要環節，只要有一環出現斷裂，這個出行故事都講不完整。太多問題，急需找到答案。
「神州系」彼此獨立卻千絲萬縷
輕消費的瑞幸咖啡一度成為陸正耀近幾年來講得非常成功的一個故事，但最終演變成一個「欺詐＋基本崩潰的業務。」雖然瑞幸咖啡作為單獨的上市公司，在業務上不會和其他神州系板塊產生重大關聯交易，但是同屬「神州系」，它們之間仍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公開資訊顯示，瑞幸咖啡的管理鐵三角團隊（董事長陸正耀、CEO錢治亞、CMO楊飛）都是之前神州系的高階主管，瑞幸咖啡第一家店也是開在神州優車的總部大堂，神州員工也每天在朋友圈為瑞幸的活動「打call」。
此外，瑞幸咖啡投資鐵三角陸正耀、大鉦資本實控人黎輝和愉悅資本實控人劉二海也是此前神州系的主要投資人。幫助陸正耀收購寶沃股權的王百因雖未直接投資瑞幸咖啡，但是卻新成立了一家咖啡機供應商，該供應商位於瑞幸咖啡總部隔壁。
背後的網路中還有極為隱秘而復雜的利益關聯。據騰訊《稜鏡》報導，透過神州租車、神州優車、瑞幸咖啡三次資本遊戲，陸正耀、黎輝和劉二海從中套現超過百億元（人民幣）。而根據渾水研究收到的做空報告，從2015年6月到2016年3月，陸正耀和同一批關係密切的私募股權投資者在短短9個月的時間裡拋售了神州租車42％的股票，套現16億美元（約新台幣483億元）。透過協同收購寶沃汽車股份，陸正耀轉移了1.37億元（約新台幣5.8億元）給王百因。
在實際營運上，「神州系」企業也在協同營運，並且之間的部分人員和資源互通。據一位神州優車內部員工向出行一客透露，在瑞幸咖啡2017年成立之初，神州租車的部分行銷人員被公司調去開發瑞幸市場。而在2019年1月8日，在神州優車聯合寶沃推出新零售模式的發布會上，瑞幸咖啡的「輕資產小店模式」以樣本身份出現在陸正耀的演講PPT中，彼時陸正耀表示，想要透過複製瑞幸模式，在半年時間內完成「千城萬店」以及共享出行業務到達每一個地級市的目標。
除了復刻瑞幸模式，寶沃和瑞幸也有了更多的「聯合行銷」。例如，去年10月，瑞幸咖啡聯合寶沃汽車推出「喝3杯luckin coffee就能開走寶沃汽車」的活動。活動期間，消費者透過瑞幸咖啡APP或者小程序，同一手機帳戶每消費3件商品，就能獲得1次轉盤抽獎機會。其中，重磅大獎便包括寶沃BX5汽車不同期限的使用權。而在全中國各地的樓宇、公車地鐵候車亭裡，寶沃和瑞幸鋪天蓋地的廣告也同時出現在大家的視野中。
「獲取了大量客戶數據的瑞幸咖啡透過APP和小程序為寶沃導流，同時神州租車可以內部消化寶沃的銷量，透過神州係對寶沃一系列的資源扶持，寶沃的車子真正在路上跑了起來。」上述接近神州優車的行業人士稱。
作為控股寶沃的代價，神州優車僅收購費需支出近40億元（約新台幣170億元），並且同時背負了近66億（約新台幣281億元）的負債，總花費超過100億元（約新台幣426億元）。不過陸正耀認為自己最看重寶沃的產品，車子唯一賣不動的理由是渠道模式太重，自己可以根據在網路裡頭的玩法把汽車行銷進行一個徹底的改變。
就像瑞幸的雄心絕不是開一家咖啡公司，它的使命是「每個人的日常生活，從咖啡開始！」陸正耀拿下寶沃67％股權，也不僅僅是想參與造車。陸正耀真正想要做的，是把神州系旗下的實體店、供應鏈、車源、金融、用戶、流量等資源徹底打通，打造「人車生態圈」的閉環，而神州系每一個板塊，都是這個閉環中的一環。
「神州優車絕不僅僅是一個出行公司或者是租車公司，它的邊界可以更大，未來如果還有寶沃這樣的傳統汽車企業，神州優車還會選擇合作。」陸正耀稱。
陸正耀認為神州能夠盤活寶沃的底氣來源於神州係發達的汽車脈絡。公開資料顯示，神州優車旗下有神州租車、神州專車、神州買買車、神州車閃貸四大板塊，服務網路已經覆蓋了全國300個城市，管理車隊規模約40萬台，服務用戶數超過8,000萬。
「僅拿神州租車來說，作為中國最大的單一汽車採購商，神州租車在全國擁有超過10萬張現成的車牌資源，其中包括北京的1.8萬張，上海的1萬張，這為寶沃汽車在一線城市鋪設新零售模式形成了天然壁壘。」上述接近神州優車的行業人士稱。
寶沃很難成為下一個資本主角
如何把寶沃打造成為下一個瑞幸，陸正耀首先要將寶沃的渠道由重變輕。彼時。陸正耀稱寶沃會在2019年上半年完成「千城萬店」計劃，將原4S店模式改變為品牌旗艦店、授權專營店和特約銷售點等多樣化的零售網點，打破傳統4S店成本高、效能低、距離客戶遠的現狀，無限貼近用戶。
但是推進過程並沒有他當初預想的那麼順利。以中國北京市為例，目前有6家加盟店，其中2家仍在建設中。另據一位寶沃汽車加盟經銷商介紹，寶沃汽車現在仍在招商加盟店。顯然，陸正耀的「千城萬店」計劃並沒有順利完成。「我們現在是類似訂單式的銷售模式，店里大多是展車，如果客戶想買車的話需要提前線上預定，根據訂單我們再從廠家提車。」 據上述寶沃汽車加盟經銷商介紹，寶沃新零售有三個「王牌」：1成首付、24小時免費試駕、90天無理由退車，消費者先透過支付較少的首付來獲得車輛的使用權，還款期間可以使用一線城市稀缺的車牌資源成為寶沃賣點之一。
以一輛2020款國VI先鋒型寶沃BX5為例，按照寶沃金融方案，首付1成為1.53萬元（約新台幣6.5萬元），剩餘車款需分48期還完，每期還款3499元（約新台幣1.4萬元），最終用戶需支付18.32萬元（約新台幣78萬元）。與全款13.68萬元（約新台幣58萬元）購車相比相差約4.65萬元（約新台幣19萬元）。
新零售玩法和神州系賦能並沒有真正盤活寶沃的銷量。數據顯示，2016年、2017年、2018年寶沃汽車的銷量分別為3萬輛、4.4萬輛、3.29萬輛。神州入主寶沃之後的2019年上半年，寶沃汽車與神州優車建立起內部產銷關係，銷量超過3萬輛，較去年同期成長超過80％。但2019年後半年寶沃汽車每月平均銷售約4,000輛，並沒有實現較大突破。
4月4日，出行一客走訪了中國北京市一家寶沃汽車門店，店裡展示了寶沃BX3、BX5、BX7三款在售車型。休息日中午，往往是經銷商全力衝刺業績的關鍵時間節點，但這家店內客流稀疏，探訪期間僅有兩位消費者到店諮詢。據一位店員介紹，疫情期間部分寶沃門店仍未復工，後續寶沃會有轎車和新能源車的生產計劃。
「隨著鋪設店面燒錢越來越多，陸正耀的佈局陷入尷尬，後面發現想盤活寶沃也越來越艱難。畢竟，一杯咖啡可以打1.8折，一輛車可以打1.8折賣嗎？」上述接近神州優車的行業人士稱。
與實施當初簽訂的分期還款模式不同的是，收購寶沃汽車帶來的債務危機已經開始顯現。神州優車2019年半年度報告顯示，公司2019年上半年實現淨虧損約6.53億元（約新台幣27.8億元），2018年同期實現盈利。虧損的主要原因為，報告期內神州優車聯合寶沃汽車推出汽車新零售模式，當前正處於市場培育初期，公司在其渠道建設、品牌建設等方面的資金投入較大。
此外，福田汽車（600166.SH）發佈公告稱，截止2019年1月18日，福田汽車已收到30％首付款約11.92億元（約新台幣50.7億元），截止2020年1月10日，福田汽車收到剩餘價款人民幣13億元（約新台幣55.3億元），但是截止2020年1月15日，尚有約14.81億元（約新台幣63.1億元）剩餘價款未收到。
為了優化寶沃汽車債務結構，並保障其日常經營和發展，4月1日晚間，神州優車（838006.OC）發布《關於控股子公司債務重組的公告》稱，寶沃汽車應向福田汽車支付46.7億元（約新台幣198億元）的股東借款本金（尚未到期），寶沃汽車將以債務重組的方式來償還剩餘價款。經雙方協商，寶沃汽車擬用以2020年2月29日為評估基準日並經國資核准／備案的評估值預計約40億（約新台幣170億元）固定資產（含在建工程）沖抵其應付福田汽車的約40億元（約新台幣170億元）債務（具體金額以評估值為準），剩餘本金及利息仍按原協議約定執行（屆時另有約定的除外）。
「一向大手筆的神州似乎並不差錢，不過事實是神州現在確實沒有那麼大現金流還錢了。透過以資抵債的償還方式，福田汽車也能夠收回部分資產和現金。」一位福田汽車的人稱。
此前，福田汽車也在公告中透露，寶沃汽車正在積極引進戰略投資者，預計將對歸還公司借款起到積極促進作用。對此，上述投資人分析稱：「目前來看，由於銷量低、品牌不夠頂尖，寶沃很難成為瑞幸之後的下一個資本主角。引入戰略投資者更多是為了滾動生產行銷，而不是為了復刻瑞幸咖啡為上市鋪路。特別是現在瑞幸咖啡的故事沒講好，寶沃汽車的故事在資本市場上講起來會更難。」上述投資者稱。
「雪崩了，沒有一杯用券的咖啡是無辜的。」4月1日，在瑞幸咖啡經歷最黑暗一夜的前夕，福田汽車遭到了上交所的火速問詢，要求福田汽車說明寶沃以資抵債的具體相關情況。4月3日，證監會也發布聲明稱，中國證監會高度關注瑞幸咖啡財務造假事件，對該公司財務造假行為表示強烈的譴責，並將依法對相關情況進行核查。陸正耀可能要面臨承擔巨額經濟賠償的風險。
責任編輯：林芳如、蕭閔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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