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天華為Mate 40將會問世，搭載我們麒麟9000的晶片⋯⋯但很遺憾的是，在美國的第二輪制裁下，我們晶片的生產只被接受到9月15日之前的訂單，之後生產就停止了，這可能是我們華為麒麟高階晶片的『絕版』，最後一代。」
華為消費者業務CEO余承東在8月初的一場公開活動上如此坦言。
一場不停歇的中美貿易戰打到2020年9月，終於把華為逼上懸崖，「華為禁令」在今（15）日正式生效：除非美國政府批准，否則任何採用美國生產設備或設計軟體所生產的「半導體產品」，都禁止供應給華為。
華為旗下的海思半導體，無法再請台積電代工生產自家的麒麟處理器；聯發科及高通，也不能再出貨給華為。明明在今年第二季才「逆勢」首度躍升智慧型手機出貨冠軍的華為，沒了處理器，頓時孤立無援，前途未卜。
華為真的要被「三振出局」了嗎？如果有辦法「自救」，下一步又能走到哪去？而華為暫離市場的空缺，蘋果、三星、小米、OPPO、vivo誰又會坐享其成，成為最大利益者？
美中半導體防守戰，華為被「斷手斷腳」的不只處理器
「在晶片領域的探索，華為已經開拓了十幾年，從嚴重落後到比較落後，再到有點落後，最後趕上來到領先，現在又被封殺，這一個過程，我們投入了非常巨大的研發資源，也經歷了非常艱難的過程。但很遺憾的是，華為沒有參與半導體製造，我們只做了晶片的設計，但沒搞晶片的製造，這是一個非常大的損失。」
余承東一番話點出了造成現在局面的根本原因：中國半導體在過去太仰賴外援。從90年代開始，中國政府才開始意識到半導體產業的重要性，由中國命脈企業華為領頭，一步步走向半導體「自主化」。
「中國最高的指導原則就是先把高通屏除掉，華為從旗艦、高階、中階的處理器開始，可以自己做就自己做，之後自主供應低階處理器，自然不成問題。」拓墣產業研究院資深分析師姚嘉洋指出，從2018年起，在華為的智慧型手機上就漸漸看不到高通的影子，取而代之的則是自家麒麟處理器；而中低階機種則採用聯發科的處理器，像是Helio P22、A22等。
好不容易，中國在IC設計上終於有了成果，沒想到還來不及攻往IC製造，就被美國一夕打趴，姚嘉洋解釋，「華為禁令」無疑讓中國半導體的發展進程，對於美國科技威脅度大幅降低。
但華為這一次面臨的問題，不僅僅是被「切斷」處理器，包括記憶體零組件供應三星、SK 海力士等，從即日起也都不能與華為進行交易。根據英國研究機構Omdia估計，台灣、日本、南韓中的「華為供應鏈」廠商，每年產值達264億美元（約台幣7612億元），這些企業未來都將受到衝擊。
最壞的情況：華為退出手機市場
一位業內人士向《數位時代》透露，華為近日快馬加鞭「搶庫存」，用於新旗艦新機Mate 40的「末代麒麟高階處理器」，預估庫存為850萬～1,000萬個，用完即止，若還有其他華為機種推陳出新，採用的便是近日向聯發科緊急買來的處理器。
聯發科每一年有將近5億美元的營收與華為相關，聯發科官方也證實，目前已經依照規定，向美國商務部申請繼續供貨給華為的許可，但市場一致認為，美方要點頭，難度極高。
「沒有人知道如今華為實際的貨備情形，但Mate 40不一定是華為末代手機，應該只是末代旗艦機，麒麟處理器說不定還有庫存用在中階機種上，我認為到2020年底前，華為手機的出貨狀況都還能維持正常。」手機王總編輯張利安說道。
在2019年，華為智慧型手機出貨量總數達2.4億支，市調機構Strategy Analytics估計，2020年華為手機出貨量將達1.9億支、全球市占率為15.1%；但如果禁令仍無變數持續執行，華為在2021年處理器用盡後，市占預估將重跌至4.3%，退出領導廠商行列。
「華為最好的情況是市占率降低，最壞情況是可能退出手機市場。」天風證券知名分析師郭明錤日前對外評論道。
誰能遞補華為的空缺？中國市場唯有三星沒機會
然而，華為挪出的市場空缺，會被誰奪走？這一個問題得從「中國市場」和「海外市場」分開來看。
自去年美國第一波禁令生效後，華為在海外市場出貨量大幅衰退，在中國卻反倒激起一陣「支持國貨」購買潮，這也是華為日前首度成為全球智慧型手機出貨冠軍的關鍵原因。
根據市調機構canalys統計，2020年第二季華為在中國仍保有龍頭地位，且與後者的差距越來越大，出貨量共計4,020萬台、市占率擴大至44％，相較去年同期成長了8%，而同為陸系品牌的OPPO、vivo、小米，生存空間也進一步被壓縮。
台經院資深分析師邱是芳表示，三星原先在中國的市佔率就很低，因此也很難在這一次受益；至於蘋果，則得觀察未來是否會受到中美關係影響，中國App是否會從App Store被移除禁用，如果沒有，一部分市佔可能就會流向蘋果。2020年新一代iPhone SE已經在中國市場大獲成功。
其他候補選手還有OPPO、vivo、小米等，雖然在旗艦機種上，沒有能與華為旗艦機完全對應銜接的產品，但邱是芳預估，光是其他階級的手機銷量，流向OPPO、vivo、小米的比例也一定不低。
根據DIGITIMES Research預估，受到華為禁令波及，明年中國智慧型手機市場格局將會大幅變動，OPPO、vivo和小米將受惠分食華為流失的市佔，大約佔中國市場總體的30%以上。
海外市場：陸系品牌搶攻歐洲，估小米可以穩定奪冠
那麼，海外市場呢？
影響最大的，無非是華為最積極佈局，也已經累積一定成績的歐洲市場。
早在2016年，華為在歐洲發表了Ascend P6，正式在歐洲品牌化，成為最早進駐歐洲市場的陸系品牌，而後小米在2018年才接續進入，接著才是OPPO和vivo。
根據市調機構Counterpoint 統計，2020年第二季歐洲智慧型手機市占率前五高品牌分別是三星、蘋果、華為、小米、OPPO，其中陸系品牌三家市佔合計32%，這數字在去年同期只有29%，可見主打「高CP值」的陸系手機，在歐洲市場接受度頗高。
但是，從去年Google被美政府下令，禁止提供GMS（Google Mobile Service）給華為新機後，華為在歐洲第二季出貨量占比比去年同期下滑6%，但小米反倒增加了7%、OPPO則上升1%，Counterpoint 研究分析師阿比拉什·庫瑪（Abhilash Kumar）表示，「他們以更優惠的價格，設法吸引一些華為潛在的用戶，靠犧牲成本來搏得市占。」
張利安進一步分析，在歐洲市場，華為原先的高階手機市佔將由三星、蘋果吃下，中階市場小米則有望成為最大受惠者，相比OPPO、vivo，小米入場更早，現在已進入市場收割期。
全球第二、第三大的單一手機市場為美國和印度，前者華為一直打不進去，限制重重；後者則被市占第一的小米打著走，華為並未進入前五大品牌行列。
換句話來說，無論是中國市場，還是華為最大的海外市場歐洲，小米都能從中吃下與其他廠商更有力的市占，成為毫無懸念的受惠者。
剛出爐的「鴻蒙2.0」，會是華為自救的機會？
倘若華為真的全面退出手機市場，未來在消費性裝置這一事業上，還有方法可解嗎？
禁令生效前，華為於10日在東莞總部舉行了「2020 華為開發者大會」，重磅發表了自家可跨裝置的作業系統「鴻蒙2.0」，並宣布從2021年起，華為的手機將全面支援。可到了明年，還有沒有手機可賣都是未知數，華為為何要選在這一時間點這麼做？
倘若先撇開中美貿易戰和華為禁令，一家手機公司想跳脫Google，擁有自主系統、自己構建的生態系，是最理想的終極願望，只是難度太高。但美國的步步緊逼，加速了「鴻蒙2.0」的誕生，也使其在短時間內就快速導入到手機裡，甚至都還未取得消費者的信賴。
「鴻蒙2.0」後續還可能會怎麼發展？或許可試想，華為就算沒有手機可賣，未來還有鴻蒙作業系統，可以讓原先華為手機上的「Andriod用戶」轉成「鴻蒙用戶」，這是數以億載的龐大群體，甚至未來可以開放讓其他手機品牌採用該系統，讓鴻蒙的用戶更多更廣，也讓華為正式走上Google構建應用生態系的道路。
「鴻蒙2.0短時間內要成規模很難，但對於華為而言，鴻蒙是一項武器，至少真的沒有手機可賣了，依舊在手機市場裡還能掌握用戶，還能影響市場。」張利安說道。
但一切的前提是鴻蒙用戶量體得夠大才行，因此華為消費者業務軟體部總裁在開發者大會上的會後記者會表示，豪無疑問，手機仍然會成為未來鴻蒙系統的中心，華為更給自己立下目標，在未來一年內，搭載鴻蒙系統的華為自有設將破億台，協力廠商搭載鴻蒙的裝機量也要破億。
談到華為手機未來還有的可能性，姚嘉洋最後再給出了一種預測，「美國這一種打法，2021年華為要推旗艦處理器很困難，從國安、科技力的角度來看，美國開放麒麟繼續生產的機率很低，只能看美國大選後，川普是不是會做一些讓步，最多開放美國晶片賣給華為，但當美國釋出利多，勢必要中國有一些交換條件，只能看中國政府怎麼選擇。」
責任編輯：錢玉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