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最近你對網路事業相當投入,什麼地方讓你覺得有趣?
A:網路比較能做我想做的事。我一直覺得我是個不夠大眾化的人,從早年做廣告的時候,我就發現我不會街頭賣藥式的溝通,像是鐵牛運功散這種廣告、或者本土味道很重的《台灣霹靂火》,打死我都拍不出來。我的極限大概就是白蘭洗衣粉廣告,但它的訴求還是追求現代化家庭,我能做出最普通的電影是悲情城市。
我要強調我並不是在嘲諷,更不是排斥。我說的大眾化是年齡層比較高,或者是鄉土味比較重的東西,不管是製作或是挑選,我都完全不知該如何下手。
可是網路是非常分眾的,我比較能夠專注在自己想做的部分,而不必像電視得顧慮到比較多階層的需求。
Q:可是在很多人的眼裡,你卻是擅長製作「大眾化」產品的人?
A:這是你們的看法吧。我雖然在屏東鄉下長大,但18歲就來台北來工作,在台北住的時間比較久,我的語言比較偏都會型,所以很難進行鄉土式溝通;我沒辦法用他們的語彙感動他們,這是種文化上的差異。但是我在做很多事情的時候,一定會想辦法找出可能的共鳴點。
Q:那你怎麼找出共鳴點?因為大家覺得你對趨勢的掌握還蠻有一套的。
A:要了解趨勢,你要試著去了解人的需求和痛苦,知道人的夢想是什麼。然後想想做某事時是不是可能,而不是去想可不可行。
舉例來說,前陣子SARS流行的時候,不是有個廣告說「拱手不握手」嗎?一開始我也覺得很不錯,這樣可以避免傳染啊。
可是過了一陣子,我就覺這句話得好像有點怪怪的,正好那陣子聽到陶?提到想要寫「手牽手」這首歌,我才拍手大聲說這就對了!人們拱手只是因為不得已,但人內心仍然渴望與其他人多親近,我覺得這首歌唱出了人們的心聲。溫暖了台灣的心。
人的內心深處其實很渴望美好的事情,你看拿電影來說好了,賣得最好的往往是卡通片,而不是成人片。我們還是很希望王子與公主能永遠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這種對美好事物的想望,才能讓我每天晚上睡了覺,隔天早上還有醒過來的勇氣。
Q:有沒有更有系統性的方法,來掌握趨勢、分析事情的可行性?
A:學音樂塑造了我日後的思考方式。特別是許常惠老師,他教音樂就像把機器零件拆下來,把樂曲的音符一個個拆解,探討每個音符對整首音樂的作用,並與當時的時代背景做比較。
就拿我最近積極在推動的「數位學習」來說,我就會先想,學習可以拆解成那幾個部份?可能有獨自寒窗苦讀、聚眾(如私塾、學校)、個人輔導(家教)這三大類。然後每一種還可以再進一步拆解分析優缺點。
當你把事情拆解之後,風險在哪裡、問題在哪裡就很清楚,再去談如何達成價值,就容易很多。
Q:那在做一個決定或行動之前,你還會考量哪些事?
A:當然無可否認的,企業會拿錢出來當然是要有利可圖,但我會再問這些事是不是做到了一些錢沒辦法解決的事。我會去看事情能讓多少人受惠,看它是不是會讓人很很興奮、很快樂的事。比如說剛解嚴那段日子,言論自由了,人們常常上街遊行,遊行多了就會塞車,大家就會不快樂,所以我在TVBS開了2100全民開講的節目,希望大家可以在家裡打電話就好。
像之前推廣金龍旗跟那魯灣,雖然最後還是以收場跟合併做結,但是培育了許銘傑、張誌家、曹錦輝這些人,對整個棒球界還是有貢獻的。有個偏遠地區的小女孩,用數位學習上了一陣子英文之後,就送我一套她自己編的原住民衣服,我就覺得滿好的,她會快樂到想送我東西,我想我做的應該是有意義的事。
說實在的,公司就算倒閉了也不會讓我不快樂,因為我本來就是個沒錢的人,現在的東西對我來說都是多出來的,我實在沒有什麼可輸的。
Q你事業這麼多元繁忙,如何保持學習的能量?
A:我覺得人生就像從不同樓層看世界,我會常常去重設自己的定位,學些新的東西。
我現在是一到三樓到處跑。我說的樓層不只是職位,還有工作內涵和態度。我覺得每一樓有每一樓的樂趣。再打個比方好了,你問我為什麼要有車子,那是因為車子可以帶我去吃小吃啊。而不是我一有了車子就不能去吃路邊攤,那我就放棄太多樂趣了,工作上也是一樣的道理。我現在是公司的董事長,但我還是把自已定在研發的定位,當然我也可以不要這樣啊,我可以只叫員工把研究報告拿來,然後我就批一批就好了啊,但我個人其實還滿喜歡上下跑的。
Q:所以你是一個很投入工作的人?
A:我分的很清楚,休息的時候就是休息。我跟郭台銘不一樣,他娛樂的時候還在工作,有次我們一起去墨西哥打高爾夫,他邊打邊用手機開會,十八洞打完就決定買下摩托羅拉的廠。
我那時當著他的面告訴他,人類理想中最完美的電腦,就像你這個樣子,他連娛樂都在工作。
我娛樂的時候就不找工作的人,反正員工看到我也快樂不起來嘛。他們打電話叫我去KTV我都不去。要是我去的話,會浪費他們好不容易有的休息時間。不要以為員工都很愛戴老闆,他們找我不是跟我很親近,他們只是不好意思拒絕我罷了。
Q:你在24歲的時候就創業當老闆,台灣也一直有創業的氣氛,對於年輕創業這件事,有沒有什麼建議?
A:其實我做很多事,不是用創業的概念在做事。我只是去做我想要做的事,只是很不幸的,很多都需要錢,所以形式上看起來才像是創業。
我們常講說要做大事,其實到最後人家可能還是問你能不能賺到錢,員工的薪水你要付得出來啊,股東那邊你也要能交待啊,我想這是另一個衡量做事有沒有成功的標準。
創業過去的定義就是自組公司,但現在有點不一樣了。你創業可能就在自己家裡工作,其實抽絲撥繭,所謂創業就是自負盈虧的意思。比如說在公司內,你可以和老闆合作,做公司內部創業。這是個創業的好時代,有想法,就大膽去做吧!
邱復生小檔案
年紀:56歲
出生地:台灣屏東
現職:年代電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
經歷:
1982年成立年代影,代理引進如《楚留香》等香港港劇
1989年擔任電影《悲情城市》監製
1993年成立TVBS(無線衛星電視台)聯營衛星頻道
1995年與聲寶公司陳盛沺合組台灣職業棒球大聯盟,
1997年推出《TVBS週刊》
2002年:與香港電訊盈科合資成立「年代電通」公司
2003年:辭去「TVBS」董事長一職、成立「數位學習聯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