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台中學轉型
向台中學轉型
2003.06.15 | 科技

台灣正站在轉型年代的分水嶺上,對每一個工作者如此,對每一個縣市政府,更是如此。
長期以來,受限於城鄉發展既有歷史、呆板的中央財政收支劃分法,台灣各縣市只能眼睜睜看著首都台北市獨享龐大資源,而無法擺脫財政困頓與產業不振的宿命,僅有新竹因緣際會藉科學園區與世界半導體工業的交會,取得了自主與繁榮的罕有機會。
數位時代裡的全球化,為全世界各個中央政府帶來了更大的不確定風險,卻也為地方政府帶來了掙脫中央牽制的自主發展機會。以西班牙的畢爾包(Bilbao)為例,就因為爭取到美國古根漢美術館(Guggenheim Museum)在此設立分館,鑲嵌(embedded)到世界的「博物館網絡」(global museum network)中,為此敗落的小城重新尋獲生命力,每年有數以百萬計的國際遊客,只為了一觀建築師Frank O. Gehry設計的傑出美術館而來到此地,不但豐裕了地方政府的財政,也找回畢爾包城市居民的認同和自信。
類似的城市復興案例還不止畢爾包,足球賽會城市曼徹斯特、中國的蘇州、日本的福岡以及巴塞隆納都有這樣的浴火傳奇,業已不勝枚舉。
台灣近年正式走向「負債經營」的年代,中央政府財源不斷短缺、產業轉型遲遲無法過關;每個地方縣市政府勢必要自己尋找出路,擺脫對中央財政與產業政策的依賴,用自己的地方特色在全球化或區域化的分工地圖裡,找出自己的新位置。《數位時代雙週》經過一年來的觀察,發現台灣有三個縣市政府不僅慧眼獨具地看出「全球化裡的在地鑲嵌」趨勢,而且大力推動縣市環境的調適和轉型,努力把自己拉向國際舞台。
這三個縣市分別是:台中市、宜蘭縣和桃園縣。
本期開始,我們將以特別企劃形式,為您專題報導《向台中學轉型》《向宜蘭學經營》《向桃園學追趕》三個專題,幫您捕捉全球化競爭中,地方政府如何復興家園的尖端故事——因為過去從來沒有縣市首長有機會獨立走出台灣。
本期第一波的報導,就帶您來到台中,看胡志強市長、他的團隊和一群新台中人,如何地努力地、有眼光地將台中轉型成東亞文化城。
他個子不高,頭髮有點禿,身材略顯發福,任何時候都安靜不下來;即使前陣子走起路來一跛一跛,但帶著一座城市向前衝的強烈意志,他比誰都堅定,「最近在家裡滑了一跤,沒事,」就任台中市長18個月的胡志強笑著說,「我健康好得很,醫生只勸我別太累,要懂得休息。」
然而胡志強卻很難停下來喘口氣,「我不是急,只是要做的事情,真的太多了!」這位當過中央首長、專業外交官出身的牛津大學博士,對市政事必躬親的用力程度,連幕僚都替他擔憂,「台中已經等太久了,現在再不做,以後就沒機會。」

**遠景/「古根漢美術館」點火燎原,「三區一都心」規格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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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台中的未來轉型,這位喜歡別人叫他英文名字Jason(而不是官銜)的市長,視野和歷任首長完全不同:他要學習西班牙畢爾包市,引進國際知名的古根漢美術館(Guggenhein Museum),請來世界頂尖設計師,用文化和藝術打造新的城市,「台中要找最好的建築設計師,蓋出能代表台灣的建築,要超越東京、巴黎、羅馬,」他的語氣果決堅定:「這是將台中行銷到全世界的最好方法。」
古根漢美術館不是計畫的全部,只是整張藍圖一部份,「但卻是皇冠上的一顆寶石」。未來,這塊包含古根漢美術館、國家歌劇院、新市政中心以及新光三越、衣蝶百貨、老虎城的「文化園區」,將成為台中的「新都心」,也是新台中的「生活區」核心。市區以西,隔著即將通車的高鐵,有台中工業園區、積極招商的新中部科學園區,將成為台中的「生產區」;市區以東,有著完整的自然生態綠地的大坑風景區,是大台中的觀光寶地,也將成為台中的「生態區」。到目前為止,在台灣幾個主要城市的規劃中,台中的野心和計畫最大、也最完整。
三區一都心的完整規格,要靠古根漢美術館來「點火燎原」。「我看的不是3年,而是30年;不止是為台中,而是600萬人口的中台灣6縣市,甚至是全台灣,」胡志強認為只有無私才能成全大局:「我不會因為難度高而不去做,也不會因為享受不到這些成果,就不努力。」

**包袱/在台中,色情業數量是7-11店面的6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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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這些計畫不止困難,至今也沒有太多市民清楚他的願景——因為台中確實讓人難以聯想這些「高規格」。在胡志強上任之初,沒有多少人看好台中的發展,「台中黑道多、色情理容院多,傳統產業外移,房地產也掉了十多年,」原本在台北發展、現在又回到精誠路經營服飾店的林小姐,常常要花心力和在台北的家人辯解,「台北人只看到台中壞的那面,這個城市給人的印象是燈紅酒綠,好像沒什麼希望。」
台中背負著許多包袱,色情與黑道尤其讓許多台中人心痛。「客人會鬧事、要擋警察,就需要圍場;土地一旦蓋成酒家,可能就有幾億利益,黑道就聞香而來,」在台中開了20幾年計程車的楊先生,到現在還很懷念老台中的樸實風氣,「很多來玩的都是台中縣、彰化縣的地方角頭,台中是很多人談生意的據點。」
但這些包袱,卻也是許多台中市民的生計;如果想要除掉包袱,還得要找到新的服務產業來吸納這些人口。與色情相關的服務業,在台中保守估計有700家,直接從業人員超過17000人,佔總體就業人口的4.4%;在火車站一帶的舊市區,每平方公里就有12.6家色情行業,「在台中,色情業數量是7-11店面的6倍,是全台灣密度最驚人的,」花了3個月功夫仔細研究台中夜店的東海建築所碩士生張世恭,深深為台中的情慾能量驚奇,「很多新花樣,都是先從台中開始,接著才傳到北部和南部。」

**風格/粉味、品味兼備,台中是最全台灣會享樂的慾望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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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不是只有「粉味」,餐飲、茶藝和咖啡之類的「品味」也遠近馳名。走進餐廳,各國料理餐點都有,食物更具備濃厚的文化融合(Culture Infusion)特徵,「在台中點東西吃,要有心理準備,義大利麵看起來像日本拉麵,越南菜會有台灣味,」在國立美術館周圍經營咖啡店的Nancy戲稱,「什麼都不是,是和成一團的『台中味』」。
由於土地便宜、腹地廣大、競爭又激烈,台中業者會在空間和裝潢上花更多心思,使得餐廳爭奇鬥豔,「很多人會到台中來圓夢,在這裡開店成本比台北便宜,消費力卻不一定比台北差到哪裡去,」精緻咖啡店「快雪時晴」的創辦人沈小姐解釋。
許多知名的連鎖餐飲業者(例如耕讀園、春水堂、真鍋和古典玫瑰園),都在台中發跡起家,隨後布局台灣,甚至進軍中國大陸。「因為靠土地致富的人多,台中人有錢也有閒,又保留舊時代的慢節奏,」在北中南各地都待過的文化工作者林姬瑩觀察,「台北餐廳到台中來,用台北那一套,常會作不到生意;但台中餐廳到台北去,卻知道靈活變通,在台中能存活的,往往競爭力都最強。」
台中其實是全台灣最會享樂的慾望城市(City of Desire):台中人最願意嘗試新型態的食物和商品,對赤裸裸的性也最敢消費,俗擱有力的「飲食男女」,在這裡樣樣不缺。「有時覺得這個城市像阿姆斯特丹,因為自由貿易,所以對性很開放,喝咖啡談事情的地方也多,」來自倫敦的史坦利(Stanley)是貿易公司的職員,每年會固定到台中出差兩三趟,「一位台灣朋友卻跟我說,台中就像拉斯維加斯,不過,卻是沒有好好規劃過的拉斯維加斯!」

**重新聚焦/政治不敵台北,經濟落後新竹,台中要向哪裡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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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拉斯維加斯還是阿姆斯特丹,今年4月人口剛破百萬的台中市,必須找出新的聚焦方向,才能為這個現在政治機能上難和台北匹敵、經濟機能上落後於新竹的活力城市,規畫可以落實的發展主軸。
對胡志強來說,聚焦要透過「文化」,才能帶動後續良性的都市發展,將台中轉化為一個「魅力城市」。2002年底,古根漢基金會執行長克倫士(Thomas Krens)第三次到台中,他在全球11個可能的古根漢美術館館址裡,特別中意台中七期重劃區腹地——因為收藏現代藝術作品的古根漢美術館,向來喜歡設在都會中心。
在同一塊土地上,原本已經規畫了新的市政中心和國家歌劇院,胡志強乾脆商請克倫士幫忙,找來原先為台中古根漢美術館提供設計比稿的三位國際知名設計師,包括蓋瑞(Frank Gehry)、努維勒(Jean Nouvel)和哈迪(Zaha Hadid),分別為古根漢美術館、國家歌劇院、新市政中心規劃藍圖,「為什麼我們不能有企圖一點?台中要跟國際一流的城市拚!」

**找出優勢/高鐵通車和兩岸直航之後最重要的交通樞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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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新的建築,台中的國際化動能,來自它所處的樞紐位置。橫跨台灣西部南北的高鐵,將在2004年底通車,屆時台北到台中只要45分鐘(預計票價600元);高鐵台中站將設在台中市郊的烏日,並連接規劃中的台中捷運綠線。
在空運方面,清泉崗機場將規畫為新的中部國際機場,日後從台中將可直飛到其他國際城市。
在海運方面,兩岸一旦直航,台中港將成為和中國重要的直航口岸,這對中部台商的意義尤其大,「三通以後,台中和廈門是最近的兩個點,台中會變成所有台商的故鄉,」台中商會理事長賴正鎰對此非常興奮,認為日後台中將因此吸引大批消費和觀光人潮。
「從地理位置看,兩岸如果直航,台中正好位於華南經濟圈的中心;放在整個東亞來看,北到北京、南到雅加達,從東邊的東京到西邊的曼谷,台中也處於東亞經濟圈的中心,」東海大學建築系主任曾成德認為台中有更大的國際舞台可以演出,不管是跨國公司的運籌或產業的發展,台中都比其他台灣城市更有潛力——因為台北沒有足夠空間和低廉土地、高雄沒有產業聚落和生活環境。
「真正了解情況的外商,對台中都有興趣,」台中美國商會會長何道明(Douglas Habecker)不諱言,台中就像一顆尚未琢磨發光的鑽石,「從外商的角度來看,台中是全台灣最有國際化潛力的城市,有足夠空間、地理位置最好、生活品質最佳,足以吸引各國優秀的專業人才定居,」何道明悄悄觀察到過去5、6年來,有越來越多外國人到台中居住,成為一股隱而未現的國際化助力,「這還是交通建設未完成以前,高鐵通車和兩岸直航後,台中有可能成為亞洲餐飲服務業的創新中樞(Innovation Hub),以及新的科技產業聚落。」

**發現希望/一條科技走廊已經隱隱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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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化藝術、生活機能和交通樞紐的優勢之外,台中最大的利基是豐富的產業群聚,以及新的中部科學園區腹地。累積幾十年的機械產業基礎,大台中常被稱為「黑手故鄉」,出了台中市區,方圓幾十公里路內就能找到供應模具、零組件、機械維修服務的衛星工廠,「這些協力網路讓台中製造業變得很有彈性,」位在台中工業區的環隆科技協理李永如表示,「整串的人在後面支援你,這個地方就很有力量。」這些力量在過去十年中沒有消失,反而不斷向上發展,「機械產業不容易有突破性的創新,卻每天都在進步,」台中精密機械研發中心總經理詹炳熾指出,台中精密機械的產業群聚,如今已經成為許多傳統產業轉型的重要幫手。
以奈米、生技、航太為主軸訴求的中部科學園區,成為眾所注目的焦點。園區都還沒建好,報名爭取設廠的公司就超過500家,更格外顯得中科的超人氣指標。「很多公司不必搶進中科,在外圍也可以支援得很好,」李永如認為中科將會和其他產業形成良好的互動,「雖然進駐的企業不見得是台中在地,帶來的就業、代工和消費商機,卻一定留在台中。」往大肚山腳下看過去,從中部科學園區、環隆工業區、台中工業區到精密機械工業區,一條科技走廊已經隱隱成形。
但也有人擔心,市府美好的紙上作業,是否能落實為夠格的建設。「過去台中有太多失敗的建築和都市規畫經驗,」設計台中「人水私房」茶店「City Lounge」酒吧的知名建築師程紹正韜,對類似古根漢美術館的市政計畫抱著「審慎,但希望可以樂觀」的態度,「即便有很好的藍圖,轉到本地營建商手中,台灣有沒有能力蓋出國際級建築?」

**改寫歷史/瞄準亞洲正在發展中的明日都市當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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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年前,台中原本就是台灣都城。清朝建省後,總督劉銘傳在1885年將台中定為首府,並參考風水說法,築起全台唯一的八卦城。台北之所以成為台灣首都,其實是因為歷史意外——甲午戰爭前夕,台中的建設停滯,清朝官員將軍事與政治重心北移,台北才成為新首都。日治時期,台中成為殖民政府最早進行都市規畫的城市,採取棋盤型道路,並保留河川和綠地,使台中博得「小京都」的美名;如果不是因為過去錯綜複雜的政治因素,依照地理位置和產業發展,台中早該名正言順成為台灣之都。
不看過去,新的歷史事件將為台中注入未來動力。包括兩岸三通、高鐵通車、古根漢美術館、台中新都心以及台中科學園區,「以後要靠城市的競爭力,才能提升國家的競爭力,台中如果升級,台灣也會獲得新的國際地位,」曾成德比較亞洲幾個正在發展中的明日都市,「台中有資源、也有機會建立城市的新認同(Identity),成為亞洲重要的新都會,就看現在能不能補好功課。」
這是為什麼胡志強老覺得沒時間的原因。他看到的機會,不是台中還有多少地方比不上台北,而是台中能否取代香港,成為華南經濟圈的新都會;而他感受的焦慮,不是桃園或宜蘭是否贏過台中,而是上海會不會吸走所有資源,讓台中無法成為亞洲的文化與商務中心,「我一直是拚命三郎,這是壞毛病,」胡志強承認,不過他真的甘之若飴。
這位年輕時候講話結巴兼一口破英文的台中小孩,從沒想過有一天能用流利英文和各國使節辯論;既然如此,那台中的潛力似乎不該被過於忽略。或許有一天,它真的會成為台灣的新首都也不一定,那時候回想起來,可能是2003年,有個不要命的Jason Hu,為這座全台灣最老、也最年輕的現代城市,打下了從來有人嘗試過的新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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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Agentic AI、碎片化與地緣政治正重塑數位世界,我們該如何重構下一代網路的「數位信任」?
當 Agentic AI、碎片化與地緣政治正重塑數位世界,我們該如何重構下一代網路的「數位信任」?

面對人工智慧(AI)應用的爆發與地緣政治風險的升高,數位環境正迎來「信任」與「韌性」的雙重嚴峻考驗。為了回應這些挑戰,財團法人台灣網路資訊中心(TWNIC)舉辦首屆「 Internet Week 2026(網路週)」,大會串聯數位發展部(moda)、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亞太網路資訊中心(APNIC)、網際網路名稱與號碼分配機構(ICANN)、臺灣網路治理論壇(TWIGF)及台灣網路維運社群(TWNOG)等國內外指標社群與國際組織,整合多個重要論壇並展開 4 天共 66 場主題議程。

Internet Week 2026 希望透過公、私部門、國際組織與技術社群的跨界溝通,讓政府、私人企業、國際組織、技術社群與公民團體力量在同一個平台上對話。大會不僅期盼建立一個開放、中立且多元的對話空間,更致力於帶動信任的溝通,藉此強化台灣在國際網路治理舞台的實質影響力與能見度,共築具備數位韌性與信任的未來。

身分識別不等於信任,碎片化才是真正危機

「身分識別(Identity)並不等於信任(Trust)。」Edgemoor 研究中心執行長 Steve Crocker 在會後專訪中,拋出這句耐人尋味的觀察。

身為 ARPANET 時代的重要參與者,他見證網際網路從學術研究網路,逐漸演變為全球最重要的數位基礎設施。然而,在地緣政治與各國法規分歧的今天,他認為網際網路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碎片化挑戰。「在價值觀、法規與司法管轄權都不同的情況下,我們如何依然維持全球的互通與信任?」Crocker 點出了他的觀察。他指出,未來的數位治理不可能再依賴單一規則或中央權威,而是必須建立在全球共用框架與在地化決策並存的架構上。

技術機制能全球互通,但各國仍應保有政策調整的空間。這樣的治理思維,也體現在 Crocker 近年推動的「 Project Jake 」計畫。隨著歐盟「一般資料保護規則」(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GDPR)等隱私法規上路,過去廣泛用於網路犯罪調查的 Whois 網域註冊資料系統,已陷入隱私與公共利益的兩難。Project Jake 則嘗試建立新的跨境資料存取機制,而 TWNIC 更是全球首個主動參與試點的機構。值得注意的是,面對近年區塊鏈與替代性網域名稱系統(Alternative DNS)興起的聲浪,Crocker 直言這往往是為不存在的問題,提供昂貴的解方。

他強調,網際網路真正的韌性來自長年建立的「分散式協作」與「相互依存」。「網際網路從來不是中央控制系統,而是一個 network of networks。」在他看來,與其重新建立彼此割裂的替代架構,不如持續深化跨國透明協作與多方治理,才是維持全球網路信任最務實的方式。

Steve Crocker 總裁暨執行長
Edgemoor 研究中心執行長 Steve Crocker
圖/ 數位時代

借鏡歐洲《數位服務法》,用「個人問責」重新定義公共利益

如果 Steve Crocker 談的是「基礎設施的信任」,那麼 Jeremy Godfrey 所關注的,則是平台與 AI 對公共利益的衝擊。Godfrey 直言,當前數位平台最大的問題,並不只是單一內容真假,而是整個商業模式正持續放大社會風險。「數位市場並不一定會自然產生對社會最有利的結果。」

長期管理 Meta、X、TikTok 等跨國平台歐洲監管事務的他指出,當平台以廣告收益與流量作為核心目標時,演算法往往會傾向放大更具爭議性與成癮性的內容,進一步衝擊民主討論、兒少保護與社會信任。Godfrey 強調,當數位治理開始涉及言論自由、人類尊嚴與選舉公平等基本人權時,社會不能再將權利平衡的責任,完全交由商業平台自行決定。這也是歐洲近年積極推動《數位服務法》(Digital Services Act,DSA)的原因。除要求大型平台管控系統性風險外,愛爾蘭也進一步要求平台落實年齡驗證、限制向未成年人推播有害內容,並強化企業內部的「個人問責制」。

不過,在 Godfrey 看來,未來治理不該只是被動「減少傷害」,而是重新思考整體數位生態系。「我們不該在創新與安全之間二選一,而是同時追求兩者。」他認為,當 AI 與平台逐漸成為社會基礎設施的一部分,治理的核心已不再只是技術,而是如何讓「信任、安全、權利保障與經濟價值」彼此共存,重新建立數位社會的公共利益與信任基礎。

不用 AI 不代表更安全,溫水煮青蛙的轉型危機

而當 AI 與平台逐漸成為社會基礎設施的一部分,治理核心將更專注在技術快速演進下,如何重新建立企業、政府與社會的信任能力。「AI 已經從回答問題,進入執行任務(Action)。」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指出,當前 AI 已具備規劃與執行能力,正逐步接手知識型工作的核心流程。

這波由代理型 AI(Agentic AI)帶動的變革,首當其衝的正是白領階級;企業接下來面對的不僅是「流程再造」,更是深度的「職能再造」。然而簡立峰也警告,台灣正面臨一場「溫水煮青蛙」的轉型危機。由於國內高端服務業多屬內需市場,企業導入 AI 往往只停留在讓工作變快,卻未真正翻轉核心競爭力做到更聰明。在全球市場,企業已開始不再大量招募初階知識工作者,而是亟需能與 AI 協作、重新定義問題的人才。

「不用 AI 並不能代表更安全。」面對外界對 AI 資安與風險的焦慮,簡立峰提出極具衝擊性的觀點。他以開車為例,車子不開出門固然不會出車禍,但也等於永遠失去移動的能力。真正的數位治理並非全面防堵,而是在實際使用中建立防護。他呼籲,政府必須比以往更積極地導入 AI,「如果政府自己不用 AI,就沒有能力治理 AI,只有 AI 才能監管 AI。」他以「矛與盾」來比喻,強調面對新型態的數位犯罪,必須建立如「AI 警察」般的防禦機制;唯有善用 AI 作為測試與除錯的工具,才能精準揪出系統漏洞,也就是「以 AI 來監管 AI」。

而在治理與技術外,最後的防線仍回歸到「人」。簡立峰強調,未來的教育必須從單向的教導轉為引導,全面培養全民的「AI 識讀能力(AI literacy)」,讓人們在真假難辨的環境中,具備獨立思辨與理解風險的能力。唯有如此,才能在 AI 深度滲透的社會中,建立穩固的信任機制。

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
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
圖/ 數位時代

多元共融與韌性實踐,為建立信任數位社會的基石

「現在最大的問題,已經不是網路快不快,而是人們還敢不敢相信這個網路。」TWNIC 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說到,AI 時代的數位信任不只是技術問題,更是場需全社會參與的治理工程。為此,TWNIC 正從純粹的技術社群,轉型為「信任環境驅動者」,致力打造讓人願意信任與參與的數位生態系。

余若凡指出,建立數位信任必須從三個層次著手。首先是「技術面」的基礎設施韌性,如落實 DNS 濫用防治與域名安全;其次是「治理面」的規範設計,探討 AI 與內容監理的平衡;最後,也是最關鍵的「社會協作」。她強調:只有當大家願意對話,信任才有可能被建立。

推動信任對話的同時,多元共融更是韌性實踐的關鍵。談及大會的「Taiwan Tech Women」論壇,余若凡坦言儘管台灣性別平權具指標性,科技業決策圈的女性比例依然偏低。但 AI 時代的不確定性,反而成為女性突破框架的契機。結合與談專家觀點,未來面對複雜的地緣政治與科技風險,企業亟需兼顧社會、科技與公共利益的「生態系領導力(Ecosystem Leadership)」。而女性特有的同理心與跨域溝通耐心,將成為這種多方協調的關鍵需求能力。

「最大的成功,是未來我們不再需要舉辦 Taiwan Tech Woman 這樣的論壇。」余若凡更期許。當性別不再是評價標準,多元聲音成為數位治理的日常,才是真正穩固的信任底座。

TWNIC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
TWNIC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
圖/ 數位時代

綜觀 Internet Week 2026 中各界專家的深刻洞見,網路的未來早已演變為一場涵蓋法規監理、人權保障、經濟創新與社會共融的環境。面對全球網路的破碎化危機與AI帶來的雙面刃效應,單憑政府或單一企業已無法獨力應對。「公私協力」與「開放對話」將是迎向未知挑戰的解方。藉由這些跨界對話與激盪,台灣向國際展現了落實「多方利害關係人治理模式」的決心與實質能量。期許在產官學研及公民社會的共同努力下,能持續深化國際網路治理的影響力,在下個網路世代中穩健前行,共築兼具數位韌性與信任的美好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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