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雖有一千萬人口,但機場不大。登機時間到了,我依照廣播指示,前往登機口,搭上接駁車,準備開往在跑道邊上等候的班機。這時候,同車的一位老兄嗓門特別大,拿著手機拼命大吼。「你趕緊去給我準備,這批貨下午就到了,價值三百多萬(人民幣),我剛才和國外客戶確認過,貨待會兒就到,你別再和我說那麼多,趕快去處理,要不然……。」
類似情況在大陸各個機場相當普遍,即便已在機艙裏頭坐好扣上安全帶,還是有人在講手機。而當飛機一降落,還在跑道上滑行時,各種手機的開機鈴聲已先後響起,在機長廣播安全帶指示燈熄滅前,手機不能打開的指示還未出口,已有好幾通手機撥出去。
這是一種與世界隔絕的焦慮。中國先前與世界隔絕了幾十年,這些年重新與世界接軌,經濟快速起飛,任何商務人士都不能承受和世界隔絕的代價,那怕只有一個半小時。
**少了手機,怎麼跟全世界作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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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次,在從上海飛香港的班機上。飛機已在跑道上就位,但塔臺遲遲不肯放行,一共等了三個多小時才起飛。在那三個多小時裏,機艙裏開起了各公司的緊急會議,通話聲此起彼落,和我坐同一排的一位老兄,撥了至少五通電話出去,聽起來像是請他的秘書更改行程、問供應商一批零件何時到、找在香港的客戶改吃飯時間等。
使用手機、又經常搭飛機的這群人,肯定是中國目前對商機嗅覺最敏銳的一群,也是各種產品廣告最想鎖定的一群人。大陸的機上雜誌都很難看,但廣告都是天價,上面塞滿各種汽車、西服、房地產和奢侈品廣告。
這是因為中國與世界的接軌時間仍短,它的全球化不是一種「面」的全球化,而是「點」的全球化,更多有能力的商務人士在進行自己的全球化,因為整個社會還未能提供夠高的基礎。
也因此,手機不只是促成這些個別商務人士移動的M化工具,更是加速他們全球化的工具,而機場就是幫忙過濾篩選出這批人的地點。對湯瑪斯.佛理曼和另外十億生活在已開發國家的居民來說,世界是平的(The world is flat.),但對中國這樣急速成長的發展中國家而言,世界是「手持」的(The world is hand-held.),他們手中握著的那個通話工具,是打開世界的鑰匙。
**漏接電話,可能損失幾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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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陣子,一位朋友到義烏採訪,回來後聽他描述和看他拍回來的照片,真是令人驚訝。這個只有七十萬人口的浙江小鎮,人人皆商,人人都有手機,而且接起手機講的第一句話,可能是阿拉伯語。這裏的商人和全世界各地都做生意,近年來和中亞地區往來尤其頻繁。
在義烏的許多商店和餐廳的招牌上,都寫著阿拉伯文字,許多義烏商人一年沒去幾次北京和上海,卻經常跑杜拜和科威特;他們的全球化不是跟在北京和上海之後,也完全不借重北京和上海經驗,而是自己單點突破。
難怪,在飛機上有那麼多無視別人異樣眼光和飛航安全,也要把手機開機的乘客,因為來自世界另一頭的來電與通話內容,才是他們真正該在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