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國族概念成為迷思或障礙時…

2002.08.01 by
數位時代
當國族概念成為迷思或障礙時…
房地產價格不斷下挫(現在的房價僅及1997前後全盛時期的1/2),甚至帶來前所未見的「負資產」問題(你擁有的房地產價值已經跌破你的房貸,你即...

房地產價格不斷下挫(現在的房價僅及1997前後全盛時期的1/2),甚至帶來前所未見的「負資產」問題(你擁有的房地產價值已經跌破你的房貸,你即使賣掉房子,仍然欠了一大筆債);社會上的失業率則節節高升,香港政府7月份最新公佈的數字已經超過7.7%(但企業裁員、倒閉的陰影仍然流連不去,估計香港每天平均流失300個工作機會,也就是一年要增加10萬人失業的意思)。但有些經濟評論家覺得最壞的情況還沒有完全顯現,房地產價格還可能再向下探底(如果中港邊境進一步開放),失業人數則還有可能進一步攀升(因為一水之隔的工資仍然相差6倍以上)。

**另一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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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市道氣氛當然是冷酷寒峻的,特區政府不斷發出信心喊話,指出香港經濟基本面仍然良好,獨特位置不可取代,只要適度轉型,充分利用大陸為腹地(也就是所謂的「背靠中國」),香港仍然可以「超曼克頓」(超越紐約曼哈頓);政府也鼓勵並投資協助個別工作者想辦法「自我增值」(學習新的知識與技能),以便在知識經濟年代裡成為更高一層技能的人,有機會左右逢源於兩岸三地經濟大流通之際。輿論界對香港出路也討論熱烈,在眾多督促香港經濟轉型的意見當中,有人就建議香港要多做科技研發(R&D)投資,把自己變成亞洲的研發中心;也有人建議香港應該仿傚台灣,設立高科技的工業園區,彌補長期以來不重視科技產業的缺失。
然而眾聲喧嘩中卻有一位香港大學商學院的洋教授跳出來,指出這種科技政策的討論是「水準低下的」。他說,我們應該看看全世界科技R&D的發展歷史是怎麼一回事,沒有一個科技研發中心是放在大城市的,麻州的科研中心不在波士頓,而在近郊的128號公路周邊,加州的科研中心不在舊金山,而在郊外的聖荷西;結論是研發中心應該放在土地價格至少比大城市低30%的地方,香港當然應該做研究發展,但不該妄想做科研中心,香港的科研投資也應該投在中國大陸,而不是在土地價格、生活水準都出名昂貴(世界第一貴)的香港本地。這位怒氣沖沖的教授又說,香港土地也比新竹科學園區貴10倍,難道香港人相信他們開發的科技工業園區效率可以比台灣高10倍嗎?

**回到經濟學的古老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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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觀念正確」的洋教授大概不知道,這些討論之所以「水準低下」,是因為民族主義的「政治正確」壓迫所致。沒有錯,「比較利益法則」是經濟學世界的一條鐵律,但當一個社會困難重重的時候,從事結構調整總是痛苦而緩慢,構建美麗遠景與阿Q式地精神勝利法,則是比較快安撫民怨的途徑。你很容易呼口號說我們要做亞洲的營運中心、運籌中心、物流中心、航運中心、研發中心,目標如此正確,用心如此良苦,你怎麼可以說它不對?尤其當香港人單獨想著香港,沒看到它正逐步邊界融解,必須和大陸的工資和物價經過一場漫長的虹吸效果時,它就會一廂情願想著超現實的事。
但經濟真相永遠不是如此,它不能超越物質條件,產生精神勝利;如果全世界沒有人能在昂貴的土地與生活成本的條件下進行研發,你也不能。這位洋教授最後說,香港應該發展的是香港已有優勢的地方,像金融、管理服務、行銷、品牌等,就算是科技,也一定是與上述有關的科技,而不是高科技研發中心或高科技工業園區。這就回到古老的「比較利益法則」的規律。
經濟規律的力量很難逆反,「網路新經濟」曾經一度被錯誤地了解成「舊經濟規律」的瓦解重寫,後來經濟學原理反撲,證明網際網路只帶來一些新的工作力量和經濟洗牌效果,而不是改寫了經濟學,大部份的經濟原理都還依然健在,生猛如昔呢!做為國際貿易基礎的「比較利益法則」也一樣,而且在全球化時代加倍發生效果,一位從事港口碼頭經營的前輩就曾告訴我,航運與港口的生意在全球經濟不景氣的時候仍能成長,因為經濟愈不景氣,企業成本的壓力就愈大,就必須加倍尋求比較利益法則的幫助,把生產搬到更便宜的地方,航運與港口就更忙碌了。這個觀察當然是銳利而饒富啟發性的,證諸台灣經驗,經濟景氣、生意好做的時候,美國人自己生產電腦、瑞典人自己生產手機,經濟一不景氣,他們的工廠都關了,訂單就跑到成本效率更高的台灣和大陸了。

**承認台灣的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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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香港教授針對香港所說的結論可能對台灣沒什麼用處(和香港不一樣,台灣可能是很有條件發展科技研發和工業園區的,只要不設在台北市內,連南港都快要不適合了),但他那句要發展香港有優勢的部份,卻不啻是當頭棒喝,對台灣是完全適用的。發展對台灣有「優勢」的部份,就是要承認台灣有「劣勢」的部份:承認我們不能全部都要,承認有些美好的事物我們真的無法擁有,承認有些重要的角色真的必須留給別人扮演。
但如果你志比天高,說:「台灣怎麼可以沒有……。」或者說:「不能讓對岸搶去我們的基業……。」或者說:「我們一定要發展……。」如果你不願承認這是一個相互依存的世界(而且程度愈來愈深),你必須靠別人也幫助別人,不願面對一切都得選擇的事實,極可能我們就面對那位香港教授所質問的類似問題:「難道香港人相信他們開發的科技工業園區效率可以比台灣高10倍嗎?」
一個社會只能扮演世界的一部份,一個小小的社會只能選擇一個小小的角色,但當它扮演出色時,像芬蘭的無線通訊、以色列的軟體開發、瑞士的生化科技,你仍然可以是一個世界令人尊重的角色;現在你不能扮演美國式的角色,以後你不能中國大陸式的角色,這都是無可如何的事。想通這一點,認真尋找屬於自己的比較利益,我們也就海闊天空了。
但是,如今講到台灣兩個字都變得如此艱難,總有人要仔細檢查你的忠貞與派系,我們怎麼能像那位洋人一樣思考冷酷、頭腦清楚?愛國當然是重要的(唉,這也是我在目前處境的違心之論),但千萬,如果能夠,千萬不要讓國族概念成為分工角色的迷思或者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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