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企業家的軟算盤|數位時代 BusinessNext

去年耶誕節隔日才自宏碁一分為二的研製服務事業群（DMS），今年7月正式獨立為緯創資通（Wistron）。連這樣一個「無印良品」型的研製服務事業，8月份也在台北大亞百貨的網咖，舉辦招募研發人才的活動。緯創的研發中心正持續擴充中，在新竹、台北、上海、矽谷布署研發能量。
不必提廣達研究所今年6月底在企業一片減重經營聲中，大舉招兵買馬研發創新人才。廣達更把知識創新網絡延伸向大學社群中，準備捐兩億台幣給台大在電資學院旁蓋七層大樓，每層400坪。一到六層給台大，第七層留為廣達研究所自己運用。這是一流企業家真正聰明的算盤。
大安區地段何其高級，在前中廣基地推出的宏盛帝寶，丹下健三的設計，每坪平均單價百萬台幣。廣達捐兩億就能在大安區高級地段花葉扶疏的台大校園坐擁400坪極適合創新研發的實體空間，每坪單價不過50萬元，真是便宜。
何況近水樓台先得月，廣達的研發人員可以就近先access台灣頂尖研究人才的創新成果，這樣的高妙絕招，NEC、日立等日系菁英企業20年前起就在美國一流大學校園內炮製過──以極具經濟效益的少量金融資本槓桿，運用世界一流頭腦的豐饒智慧資本，這是真正聰明的企業算盤。
聯電最近也在跟新竹交大洽談捐款設Lab的事，顯然Corporate Taiwan即便景氣再黯淡，還是有一流的CEO們拉高企圖、站高視野，奮勇往「知識軟體」創新的正道前行。
這樣的「以硬包軟，以軟促硬」的策略，也許台灣十年前就應該開始著手。
例如台灣的光碟機、光碟片工業產值遙遙領先世界群倫。為了相變型DVD光碟片技術的引進，工研院光電所與材料所在1997年3月1日與美國密西根洲ECD（Energy Conversion Device）公司簽技術移轉與合作開發合約。
ECD公司是一家400人規模的「技術公司」，核心專長在材料研發與分析，主要產品有光學儲存裝置、電子儲存裝置、電動車電池、太陽能電池等與能源有關之產品。
身高極高的歐文斯基（S. R. Ovshinsky）總裁在1968年發表chalcogenide合金薄膜的非結晶──結晶轉換記憶效應研究發現，稍後又發現雷射是使光儲存裝置產生這個相變轉換的恰當能源。歐文斯基在1972年取得相變型技術的專利。
工研院原先為相變型DVD光碟片技術來源搜尋之主要方向是鎖定日本的理光（Ricoh, CD-RW規格主導廠家）及松下（主導PD及DVD-RAM規格）兩家公司，但理光姿態很高，要的授權費簡直天價，松下更不必提，根本是氣焰高高在上。
幸好工研院光電所在1990年代初開始開發磁光型（MO）光碟片時，就常往日本參加相關國際會議，與日本光電業者常有接觸並建立關係。透過這些海外知識創新網路的佈建，光電所可以獲得技術/市場趨勢的資訊。也從這個知識流通網絡（Knowledge Flow Network）中獲知，日本、歐洲甚至美國自己發展相變型光碟片的大公司都是向ECD公司請求歐文斯基擁有的原始專利之授權。
雖然ECD是一家技術公司，本身並不量產任何產品，但是工研院後來發現日本的松下、理光、Ashai Chemical等企業早在1980年代初期就曾派遣工程師至美國密西根州ECD公司學習開發相變型光電儲存元件。而今天，松下、理光「海外留學」有成，在光學儲存元件領域已經是世界級的領導廠商。
1997年3月起一年內，工研院光電所與材料所也派遣出24個研發人力赴密西根州ECD公司，進行相變型DVD光碟片的技術移轉與共同開發。
前後兩批的赴美留學，情節類似，只是人物、時間不同。日本是產業界（松下、理光等）直接海外取經；台灣則產業界多停留在硬體製造能耐階段，少有軟體創新知識大舉投資的膽識，故由扮演Corporate Taiwan中央研究所角色的工研院代表產業界出征。時間則是日本早在1980年代初，台灣則遲至1997年，其間相差近20年。
20年！？20年的差距大概就說明了台灣與日本的距離。還好，有膽識投資知識軟體創新的台灣CEO是愈來愈多了。以每人平均計，台灣在美國申請並取得的專利件數已是世界第二位，連日本也落後台灣。
台灣應在現有硬體製造的優勢上，「以硬包軟，以軟促硬」，終極目標是讓台灣愈來愈軟。

走進蔬果加工廠，同樣是100公斤高麗菜，最後能做出多少成品？答案不見得相同。氣候、產地與品質影響原料條件，客戶要求的切法、重量與交期也各不相同。對曾任科技業研發主管十多年的宜展科技農業執行長林佑澤而言，這是與科技製造截然不同的世界。

「農業部分全部都不一致。」林佑澤以青江菜為例，即使機械手臂已經訓練好辨識特徵，面對形狀各異的蔬菜，仍難以判斷該從哪裡抓取。農產品的天然變數，卻得面對學校團膳、連鎖餐飲、航空空廚等企業客戶對品質與交期的要求。如何讓加工流程穩定運作，成為宜展投入數位轉型的起點。

從紙本、LINE到數據，先把現場經驗留下來

目前宜展一年處理數千噸蔬果、服務超過120家企業客戶，業務涵蓋採購、截切、清洗、包裝與配送。林佑澤觀察，農產加工的關鍵經驗往往掌握在資深員工手中：該買多少菜、原料損耗多少、訂單增加又該安排多少人力，都仰賴現場判斷。

「主要就是把人的經驗變成數據。」林佑澤說。過去客戶透過LINE或紙本下單，現場靠人工整理訂單、對照不同客戶的加工規格；如今宜展利用AI辨識訂單內容並匯入ERP，再依客戶、品項與規格進行標籤化派工。製程則透過QR Code記錄原料投入量與成品產出量，逐步掌握各環節的加工損耗。

接下來是整理現場的判斷依據。林佑澤透過與資深員工對談，了解採購、派工與品管的作業方式，再利用AI協助找出規則、建立SOP。AI整理出的流程仍須由現場人員逐項確認、修正，才能實際執行。

品質管理也在持續改善。傳統金屬檢測器難以辨識菜蟲、橡皮筋等非金屬異物，宜展正與技術夥伴規劃導入AI影像辨識，輔助產線末端檢查。林佑澤表示，每批農產品品質不同，比起單看良率，他更重視客訴是否減少。隨著訂單與製程資訊逐步累積，宜展也希望進一步建立需求預測、採購建議與生產排程模型，減少營運對資深員工個人經驗的依賴。

不只把菜切好，乾燥加工尋找第二成長曲線

除了改善截切本業，宜展也開始發展乾燥加工。學校團膳在寒暑假面臨需求波動，生鮮蔬果則有保存期限短、價格易受產季影響等限制。林佑澤希望藉由乾燥技術延長農產品保存期限，開拓附加價值更高的加工業務。

不過，乾燥同樣有依賴經驗的問題。傳統做法是太乾就降低溫度、縮短時間，不夠乾就反向調整。每批原料的水分與成熟度不同，反覆試做不僅增加成本，也難以維持品質一致。「品質目標沒有設定的話，前面的製程參數就不知道怎麼調整。」林佑澤將過去研發車用面板的思維帶進農產加工：先決定產品希望達到的口感、含水率與水活性，再回頭檢視原料成熟度、截切厚度及乾燥參數等條件。

團隊進一步結合不同乾燥技術、自行改造設備，並接洽桃園的設備業者合作。林佑澤曾比較其他地區的設備，最後選擇設備構造、乾燥均勻度與可靠度較符合需求的桃園業者。宜展也持續累積製程參數，希望未來透過AI找出適合不同原料的乾燥曲線，減少反覆試做。

「我們主要還是要做代工，想要做一個功能性的原料平台。」林佑澤說，果乾目前更像是展示技術能力的產品，未來希望將服務延伸至辛香料、中藥材、太空食品、超級蔬菜及寵物食品等領域。現階段宜展主要營收仍來自蔬果截切本業，乾燥事業尚未形成主要收入。未來若能建立穩定的乾燥製程與代工能力，宜展便有機會從既有蔬果供應鏈，切入附加價值更高的食品原料市場。

從彰化走向桃園，驗證營運方法能否跨區複製

隨著加工流程逐步數位化，宜展也開始思考，這套管理方法能否帶到彰化以外的場域。

參與桃園市政府青年事務局天際線加速器及Meet桃園＋後，宜展擴大與桃園產業生態系的連結。林佑澤提到，天際線協助邀集不同局處了解團隊需求，並提供資源媒合機會。宜展也開始與桃園市農會及在地農民合作，增加北部原料來源。這項合作不只拓展了供應來源，更成為宜展因應極端天候、穩定供貨的重要助力。林佑澤回憶，先前中南部連日降雨，蔬菜供應受到影響，宜展便從北部調度蔬菜，以不同產區互相支援，降低天候對供貨的衝擊。此外，團隊也透過天際線資源，獲得參與日本國際伴手禮設計競賽的輔導，並成功榮獲金賞獎肯定，除了展現產品的創新與設計實力，也為宜展拓展海外市場、提升國際能見度創造更多機會。

下一步，宜展規劃以桃園大溪作為第二個驗證場域，將彰化累積的資料、SOP與加工管理經驗，轉化為可複製、可優化的營運管理模式，帶到不同產地、供應鏈及人員條件下驗證。林佑澤指出，未來若要跨區域擴張，不可能每到一個新地方，就把原有團隊整批搬過去。因此，宜展希望將資深員工的實務經驗，轉化為標準化流程與數據模型，結合AI進行生產排程、資源配置及營運決策，讓新場域能依據當地條件快速調整，降低對特定人員經驗的依賴。

從彰化到桃園，宜展接下來要驗證的，是這套從傳統農產加工現場整理出來的管理方法，是能夠跨區域複製、快速部署並持續優化的農產加工營運系統。長期目標是降低新場域的建置成本與管理複雜度，提升擴張效率，讓傳統農產加工業具備規模化發展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