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教父陳奕雄
基因教父陳奕雄
2001.06.01 | 人物

肝癌及鼻咽癌向來是台灣人前十大癌症死因殺手,卻沒有人能解釋為什麼。拜人類基因定序完成所賜,數年內,科學家可望從基因找到答案與解藥。
賽亞基因科技公司總經理陳奕雄,知道找解藥最短路徑。
在《傑克與魔豆》的故事裡,頑皮的傑克用一頭母牛換來的豆子,在一夜之間竟長入雲霄,傑克攀著豆藤爬上巨人的家,抱走會下金蛋的母雞,又砍斷豆藤摔死追來的巨人,從此過著富裕的生活。
陳奕雄,就是童話故事裡的小男孩,要從巨人手中將金母雞抱回台灣。著名基因資訊公司賽雷拉(Celera),搶先美國政府完成人類基因草圖定序,宣告生物科技產業進入「後基因時代」。賽雷拉的人類基因資料庫,及基因資訊解讀技術,正是會下金蛋的母雞。

**不愛實驗,只愛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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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唸書的陳奕雄,跟童話裡的傑克一樣頑皮,在台大唸農化系時考試都靠同學的筆記,現任輔仁大學校長,陳奕雄的同班同學李寧遠打趣說,幫陳奕雄最多的「同學」就是他的女友,後來的陳太太。
中研院院長李遠哲胞妹,中興大學環境工程學系教授李季眉最記得,大學時同組做實驗,陳奕雄常常下課鈴一響就抱著籃球往外衝,也不管實驗還沒做完,陳奕雄有點靦腆地說,「那時很多同學不願意跟我同組做實驗。」
熱愛籃球的陳奕雄,即使工作再忙,多年來從未放棄練球的習慣,他以球會友結交不少生技科學家,他與賽亞另一位創辦人徐立之每次見面,不切磋一下球技,總覺得渾身不舒服。
陳奕雄每周三、六都會跟哥哥陳武雄,和桐化學董事長到金華國中廝殺一番,有次跟幾個國中生賽球,小男生急了還跳上陳奕雄的背,差點沒把他的腰壓斷,所以陳奕雄身上總是有著大大小小的傷痕,採訪當天,他的眼角還留著前幾天打球被撞的瘀傷。

**一頭栽進基因解碼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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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後,陳奕雄到肯特州立大學攻讀博士學位,又在兩度獲得諾貝爾生化獎的辛格(Fred Sanger)博士門下做博士後研究。二、三十年前,唸生物科技最好的出路是教書。衝著對DNA雙螺旋的興趣,陳奕雄選擇加入剛成立不久的Genentech。
陳奕雄在Genentech一待就是12年。從拿著「剪刀和漿糊」剪貼DNA,「誘拐」大腸桿菌製造胰島素做起,他一頭栽進基因解碼的領域,還得了個外號叫「基因定序的老祖宗」(grand daddy of sequencing),連賽雷拉總裁凡特(J. Craig Venter),都得敬他一聲前輩。
但Genentech並不把解碼當成核心業務,為了得到充分資源,陳奕雄決定加入製造醫療器材的PE(Perkin Elmer)公司,參與設計基因解碼設備。當PE和凡特共同成立賽雷拉,全力從事基因解碼定序,陳奕雄也參與草創,成為基因定序計劃主持人。
返台創業,並不在陳奕雄的人生規劃內,賽亞,原本也不會是台灣本土的生物資訊公司。兩年前,賽雷拉注意到亞洲快速興起的經濟力量,與佔了世界1/3的龐大人口,決定在台灣成立子公司,及早佈局。身為賽雷拉首席科學家的陳奕雄幾乎每個月都要在太平洋兩岸奔走考察,累積的哩程數讓他每次都能從經濟艙升等到頭等艙。
在一次會議中,陳奕雄猛然發現只有他不是白種人,「一個東方人在一群白人中談論白人的事業,」這樣的落差讓他擔心,中國人是否會在生物科技領域缺席。
陳武雄數年來一直極力遊說陳奕雄返台創業,但他始終不為所動,經過這次衝擊,陳奕雄決定回台催生賽亞。

**國內最大的生技投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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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亞的成立可說未演先轟動。擁有35億資本額的賽亞,不但是國內最大的生技投資案,而且董監事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技術顧問團隊也大有來頭。
徐立之是加拿大首席遺傳學家、世界基因組織聯盟主席,詹維康是台灣神隆執行副總,方瑞賢則是美國知名生技公司Clontech的創辦人。這些人在台灣知名度也許不高,但在生技界可說無人不曉。
陳奕雄規劃,賽亞成立初期,先向政府申請科技研究專案,或向大藥廠申請研究經費,再逐步建立亞洲常見疾病基因資料庫,及SNP(單一核甘酸多形性)資料庫,尋找致病基因,再由這些基因追索功能性蛋白質,賣給藥廠。
交通大學生物科學系副教授黃鎮剛觀察,賽亞扮演的是內容提供者(content provider)的角色,供應藥廠資料庫的內容和應用工具。黃鎮剛認為賽亞真正的利基在資料加值,例如找出基因與蛋白質的關係,蛋白質與疾病的關係,並繪出蛋白質結構,提供給藥廠開發新藥。
生物資訊的應用就像網際網路一樣,一切才剛開始,發展空間無窮無盡,「賽亞能做的事太多了,搞不好還會推出基因算命服務呢!」陳奕雄半開玩笑地說。

**踩著巨人肩膀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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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定序完成只是序曲,生技產業組織(BIO, biotechnology Industry organization)主席費德邦(Carl B. Feldbaum)表示,「基因解碼是一場馬拉松,我們才剛繫好鞋帶準備起跑而已。」
人體內有數十萬種蛋白質,某種疾病可能與某幾種蛋白質相關,利用生物資訊找尋特定蛋白質,針對蛋白質構造與機轉設計特用藥品,能縮短新藥開發時程,提高成功機率。針對特定種族、甚至每個個體的基因型量身製藥,已是當前生技公司努力的目標,這也是賽亞的利基所在。
生技產業變化速度比IT產業更快,台灣並沒有比其他人更早起步,所以腳步必須更快。快速成功的最好策略,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往上爬。
賽亞以賽雷拉的資料庫與解碼技術為基礎,建立亞洲人特有疾病資料庫,開發分析基因、解構蛋白質的工具及專利,建立賽亞的智慧財產權,陳奕雄相信賽亞5年後就能獨當一面。「等到賽雷拉轉型研究蛋白質,我們已經跑在前面。」
「賽雷拉現在靠賣資料庫賺錢,所以它不好左手賣地圖右手搶淘金,但它總有一天要轉型,在那之前,就是賽亞的機會,」即使成立10年的賽雷拉巨人仍處於連年虧損的狀態,陳奕雄仍大膽說出4年後損益兩平的承諾。
「這是台灣千載難逢的機會,」中研院院長李遠哲認為,基因定序剛完成,太多資訊等著被解讀,全世界差不多站在相同的起跑點上,台灣第一次有機會跑在科技大國之前。身處生技產業上游的賽亞,若能在生物資訊領域站穩腳步,將大幅提升台灣生技製藥產業競爭力。

**人才決定台灣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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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若干年後,我們不必再走進瀰漫消毒水味道的醫院,只需在家裡採一滴血或吐口口水滴在生物晶片上,由家用電腦判讀後,自動將資料經由網路傳送給醫師,醫師再回傳個人化處方籤──只對病人有效,對其他人不會發生作用的基因藥物。
全球進入高齡化社會,醫療需求與日俱增,市場潛力無窮,處於生技製藥產業上游的生物資訊,被《新聞周刊》(News Week)評為前景最看好的行業(Job of the future)。連比爾蓋茲(Bill Gates)都親口說出下一個超越他的世界首富必定出自生物科技產業。
但生物資訊人才正面臨空前的缺口,同時具備資訊與生物專業的人才全球難覓。黃鎮剛表示,台灣過去是資訊工業大國,生物基礎教育也不差,能不能結合兩種專業,儘快填滿人力空缺,將決定台灣能否趕上這波產業起飛。
陳奕雄也很清楚,人才是最大的問題。賽亞正大力挖角,預計3年內研究人員要增加為210人。「3年後,我們會是世界上前20大基因資訊公司之一,」目前,全世界已有二十幾家公司投入SNP研究。
放棄賽雷拉首席科學家的高位,放棄比目前高三倍的薪水,放棄27年天堂般的安逸生活,陳奕雄非但不感失落,反而活力旺盛、衝勁十足,「好像再活一遍,回到二十幾歲的年輕歲月,過去在美國的日子簡直像一場夢。」
陳奕雄盡全力呵護從美國帶回來的金母雞,希望能為故鄉盡一點力,台灣生技列車正在添煤加溫,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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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300萬創業學費到無抗養殖平台:洺鈞畜產如何借力桃園,讓一隻雞成為畜牧轉型的起點?
從300萬創業學費到無抗養殖平台:洺鈞畜產如何借力桃園,讓一隻雞成為畜牧轉型的起點?

抗生素曾是現代畜牧業控制疾病的重要工具,但當抗藥性(AMR)成為全球公共衛生議題,如何兼顧動物健康與養殖效率,同時降低對抗生素的依賴,也成為畜牧產業的轉型課題。作為桃園市政府青年事務局成立「桃園天際線加速器」的進駐團隊,洺鈞畜產科技正試圖從桃園提出解方,而這個問題,執行長楊舒翔已經思考近十年。

畜牧系出身、研究所專攻微生物免疫與動物疫苗的楊舒翔,走進畜牧現場後發現,面對疾病風險,部分養殖戶仍會在好發疾病的時間點提前投藥。「微生物的成長速度,比我們研發對抗它的武器來得更快。」與其不斷追著細菌開發新的抗生素,他開始思考:能不能從飼養源頭降低動物對抗生素的依賴?

技術做得出來,農民為什麼要用?300萬元換來的創業一課

於是,楊舒翔他投入全程無抗生素養殖(No Antibiotics Ever,NAE),以薑黃、魚腥草等天然藥用植物開發草本配方,搭配飼養管理,協助雞隻維持健康,降低疾病發生後必須使用抗生素的機會。據團隊統計,目前已累積飼養超過200萬隻無抗雞,並透過SGS檢驗雞肝,確認相關抗生素及動物用藥未檢出。

洺鈞畜產研發全程無抗生素養殖(No Antibiotics Ever,NAE),以薑黃、魚腥草等天然藥用植物開發草本配方。
圖/ 洺鈞畜產提供

有技術,不代表生意做得起來。2017年楊舒翔第一次創業,開發草本飼料添加產品,再把技術賣給養殖戶。但對農民而言,改變熟悉的飼養方法不只增加管理成本,也代表必須承擔未知風險。「農民最在意的就是,換了新的方式會不會變麻煩?用了之後,我能不能多賺一點?」

第一次創業最終在2018年底收場,燒掉超過300萬元,卻也讓楊舒翔看懂:無抗養殖要成為產業,不只技術有效,更要讓參與其中的人有利可圖。2020年重新出發,在一位廣告業前輩建議下,他決定不再只賣技術,而是自己跳下來整合供應鏈。這一次,洺鈞畜產開始收購無抗雞隻、串接加工與通路,建立自有品牌「職人雞」;同時依農民、飼料廠與餐飲通路需求,提供添加產品、契作等服務。「技術再好,也要能真正走進現有的商業體系,才有辦法把生意做起來。」團隊也從「賣技術」,轉向可以依市場需求重新組合服務的無抗養殖平台。

不只讓雞不用抗生素,更要讓農民願意不用

商業模式改變後,楊舒翔說服農民的方法也變得簡單。「今天市場一隻雞收100元,我110元跟你收,你要不要跟我做?」透過較高的收購價格,降低農民轉換飼養方式的風險。依團隊統計,合作農民收入平均增加約10%至15%,市場收益再投入產品與養殖技術研發,形成「NAE價值飛輪」。洺鈞畜產也陸續將無抗養殖延伸至生鮮雞肉、滴雞精、常溫滷蛋白等商品,把原本位於養殖端的技術帶進消費市場。

然而,當技術與市場愈做愈廣,第二次創業也出現新的問題:有限資源該押在哪裡?研發如何持續?下一個市場又在哪裡?這一次,楊舒翔開始善用桃園市政府不同計畫與基地,依企業成長需求,補上研發、經營、市場與國際化能力。

從研發、永續到出海,楊舒翔借力桃園「資源拼圖」

楊舒翔很清楚不同資源能解決什麼問題。需要研發驗證時,團隊透過桃園市SBIR等資源持續研究;當多年累積的成果不知道如何向市場說明時,桃園市政府提供的永續培訓與業師輔導則協助團隊盤點過往成果、建立影響力報告,把無抗養殖帶來的農民收益與環境效益,轉譯成企業與市場能理解的永續價值。

產品與服務愈做愈多後,Meet 桃園+的企業業師、前全聯實業股份有限公司副董事長謝健南也協助團隊重新檢視資源配置。他提醒楊舒翔應該要做減法,把有限資源集中在核心業務。「他是真的走過商業的人,才會直接給出很商業、很具體的建議。」對曾花300萬元理解「技術不等於生意」的他而言,這類實戰經驗也降低了第二次創業的試錯成本。

桃園的國際加速資源,則改變楊舒翔對市場邊界的想像。過去他認為畜牧技術的機會可能僅限台灣或亞洲;接觸海外創業者、投資人與產業市場後,他開始確認,降低畜牧業對抗生素的依賴並非台灣獨有的問題,也讓下一階段目標從台灣市場,走向輸出添加產品、養殖SOP與技術服務。近期由桃園輔導的群眾募資計畫,則補上直接面對消費市場的最後一哩,協助團隊把近十年的技術、供應鏈與品牌故事,轉譯成消費者聽得懂的市場語言。取得桃園市政府提供的資源後,團隊也主動追加預算與自身人脈,進一步放大效益。

「所有的資源都在這,你要試著自己去拿,而不是被動等政府來救你。」對楊舒翔而言,桃園提供的是企業成長的支點,「當政府給你資源的時候,你自己也要把事情做好,才有可能借力使力,把自己拱上去。」

從桃園走出去,把無抗養殖變成可以輸出的系統

楊舒翔的下一步是將添加產品、養殖SOP、技術輔導與供應鏈經驗進一步模組化。未來進入不同國家時,不一定複製「職人雞」品牌,而是依當地產業需求,輸出添加產品、養殖技術、顧問服務,甚至整套無抗養殖系統。「當你把這些東西模組化、拆開來之後,就可以直接複製到世界各地。」

從燒掉300萬元才理解「技術不等於生意」,到整合農民、通路與消費市場,再善用桃園不同創業資源補足成長能力,洺鈞畜產第二次創業建立的,已不只是一隻不用抗生素飼養的雞,而是一套讓農民願意做、市場願意買,也有機會向海外複製的無抗養殖商業模式。

洺鈞畜產挖貝募資計劃:https://wabay.tw/projects/drchicken?context=referral_from_marketing&locale=zh-TW&ref=b3edb9d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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