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摩登的江湖

電影，是一門愈來愈需要「感性與理性」的藝術－－與商業。
要夠感性，才能具有大眾市場吸引力；要夠理性，才能確保投資者掏出資金意願。更殘酷的是，這個感性，必須是「夠新鮮」的感性，才能真正捲起觀眾群的龍捲風暴；而這個理性，也得是「夠新鮮」的理性，才能在各種商業環境下，與全世界一同競爭演員、資金、發行等所有工業資源。
無可否認，李安，是當代中國最具有「全球化」能力的導演。在《感性與理性》中，你看見他用東方式含蓄的語言，述說18世紀英國女子心靈的掙扎；在《冰雪暴》中，你看見他以東方式家庭的眼神，切片現代美國家庭的疏離真相。
也因此，《臥虎藏龍》在金球獎、奧斯卡與大眾市場勢如破竹，也不應意外。因為這部電影的每一項「配方」，都具備「全球化」力量。
i)它符合好萊塢電影文法，敘事流暢，絕不挑戰觀眾觀影能力。醞釀、高潮與伏筆的剪輯，計算的精準無比。
ii)它追平好萊塢電影的工業標準－－不陌生的明星（周潤發、楊紫瓊）、新鮮的場景（承德避暑山莊、新疆火焰山、戈壁沙漠、浙江竹林，與終幕的黃山）、John Williams式的大場面音樂、明暗有致的打光與攝影。
iii)它翻新東、西方觀眾對「類型電影」的舊記憶。西方社會熟悉李小龍的「功夫片」，東方觀眾也對「武俠片」不陌生。但《臥虎藏龍》卻為魯莽功夫加上了詩意，把拳腳刀劍溶進了舞蹈美學，你不能否認這種「摩登的武俠」，滿足了全世界各種觀眾對號入座、逸離現實的渴望。
iv)它創作了觀影經驗的新感性。第一場飛簷走壁的追鬥（章子怡與楊紫瓊），除了攝影機俯仰追逐的跟拍，帶來快意刺激，以打擊樂器作為掌控節奏的配樂，更是新鮮。周潤發與章子怡竹林鬥劍，援用觀眾對「翠竹」的文化意象，把武俠公式，添加東方文化禪意符碼，也是大創意。
說了那麼多《臥虎藏龍》的秘笈，你也許會問：「那…這部片子的藝術價值在哪裡？」我的回答是：「好看的電影，不要問太多！」你可以擁抱法國新浪潮導演高達（Jean-Luc Godard）名言：「電影就是一把機關槍。」也可以緊守希區考克的告白：「我的電影，只是一片蛋糕。」反正這世界上還有溫德斯與侯孝賢，而且，藝不藝術？恐怕跟你的關係更多一點。
江湖不遠，只是漸漸摩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