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曾有意收購台積電!張忠謀為何果斷拒絕?他談內幕關鍵:決定絕對是對的
高盛曾有意收購台積電!張忠謀為何果斷拒絕?他談內幕關鍵:決定絕對是對的

自二○○一年第一季開始的「互聯網泡沫破滅」引起的半導體不景氣,在二○○三年第三季結束。二○○三年台積電第三季營收回到泡沫破滅前水平(二○○○年第四季)。二○○四年又是一個破紀錄的一年,無論營收或獲利,都超出上次紀錄(二○○○年)不少。

來到二○○五年,展望台積電可預見的未來,天上沒有一片烏雲,而我也七十四歲矣!雖身體健康,但也應該為公司準備「繼承」問題。思考後,決定先走第一步:釋出 CEO職,但仍保留董事長職。

台灣的公司法沒有 CEO 這個職位,一般的譯名:「執行長」也不正確。事實上,CEO 這個職位和這職位的權力,都是美國在十八世紀末期的發明。據說發明者是亞歷山大.漢彌爾頓( Alexander Hamilton)。他是美國憲法起草人之一,後來又擔任華盛頓總統的財政部長。在美國憲法裡,總統是國家的 Chief Executive,擁有實際大權。漢彌爾頓在他財政部長任內設立美國第一銀行時,也要讓該銀行首長在銀行內擁有類似總統在國家擁有的權力。他就沿用了總統在憲法上的頭銜,但是為了尊重國家總統,所以在Chief Executive 後面加了 Officer 一字,就變成 CEO 了。

台灣對 CEO 的譯名:「執行長」甚不正確。 CEO 的職權豈止「執行」!他應該把外面的世界(包括國際政經、客戶、競爭者)帶進公司,動員公司的財力及人力資源,迎接他帶進來的機會和挑戰。一個公司的 CEO,應該是這公司的主要對外接觸者,也是策略規畫者及執行者。

那麼董事長做什麼?董事長領導董事會!在好的公司治理下,一切最重要的決定都需要通過董事會,所以董事長自然而然地成為公司重要決定的最後把關者。自台積電成立,我一直是董事長兼 CEO,也一直有一位總經理(除了一九九七至一九九八年,我自兼總經理),但歷任總經理都沒有我上述的 CEO 權力。現在,我要董事會任命一個名符其實的 CEO。任命誰?

在二○○五年,我嚴肅考慮的只有兩位——曾繁城和蔡力行。曾繁城在他的工研院的長官都不願參加台積電的情形下,帶領工研院的「核心團隊」來台積電(見第十八章),建立了不少汗馬功勞。除此之外,他還建立了一個重要的功勞,就是引進了好幾位優秀的旅美華裔人才,蔡力行就是其中之一。事實上,蔡力行是相當早(一九八九年十二月,台積電成立不到三年)就認知台積電潛力而參加台積電之一人。

論人情,論資歷,應該讓曾繁城先有機會做 CEO,但在半導體這個無情的、變化迅速的行業裡,又豈能只講人情和資歷?蔡力行當時正值盛年(五十四歲,小曾繁城七年),在台積電也已建立了不少功勞。他的潛力也為我、曾繁城,以及許多同仁所欣賞。二○○五年五月,我提請董事會任命蔡力行為台積電 CEO。

聯發科執行長蔡力行將透過多元的產品布局及技術升級,引領公司成長。.jpg
聯發科執行長蔡力行。
圖/ 聯發科

拒做「管理層收購」(二○○七年)

台積電在台灣成立的第二年,一九八八年,在美國發生了金融史上首見的「管理層收購」( Management Buyout) 案。一個大規模上市公司雷諾納貝斯克( RJR Nabisco)的 CEO,為了要炒高公司的股價,並增加自己的持股比例,與一「金融機構」結盟,企圖以高於當時市價的價錢,收購所有市面上該公司的股票,而且仍由自己經營——這就是所謂「管理層收購」。這樁案子的結局呢?股價被炒高了,但收購者不是該 CEO 結盟的金融機構,而是另一家「私募基金」。 CEO 反而失去了他的職位(注 1)。

雖然這樁「管理層收購」案並沒成功,但此後不少此類案子都成功了。我沒有想到的是: 居然「管理層收購」的可能性,也會發生在台積電頭上

二○○六年是台積電破紀錄的一年,營收近百億美元,營業淨利近四十億美元,當時市值(每股股價乘以股票總數)已超過五百億美元。二○○七年二月二日,高盛集團合夥人宋學仁來訪,建議高盛銀行結合別的金融機構,再加上向其他銀行的貸款,便可與台積電管理階層結盟做「管理層收購」。宋的說辭是:

(一) 總共出資七百億美元,收購市面上所有台積電股票,但管理層已擁有的股票除外。而這七百億美元的資金約一半來自貸款。
(二) 對管理層的好處是:藉貸款的槓桿作用,可以增加我們的持股比例。
(三) 貸款利息(當時約為八%)可以用不發股利省下來的現金支付。
(四) 公司的資本支出、員工紅利等都可以不變。

聽了宋的說辭後,我答應考慮。一星期後我照原定的行程去舊金山做一次演講後順便去了紐約一趟。專管此類購併投資案的高盛資深合夥人康奈爾( Henry Cornell)及他的副手弗里曼( Rich Friedman)也是一位資深合夥人,來我紐約家討論此案。他們的言辭與宋大致符合,但對此案是否能做成,似稍較宋保留。

在此之後,我從紐約去德國法蘭克福,參加思愛普( SAP)的企業領袖會議,再回美國紐約,之後又去波士頓,參加 MIT 的理事會及經濟系的「訪問委員會」,然後才返台灣。

返抵台北已是三月四日,在這將近一個月的美歐旅程中,我有空閒時常在想這「管理層收購」案,所以在返台時,對此案已有相當定見,但仍請台積電財務處長做數字分析,並與CEO 蔡力行有數次討論,蔡自二月知悉此案時即表示反對,我在三月返台後他仍繼續反對此案。

三月八日,康奈爾來台,與宋學仁到我辦公室,要聽我的決定。我告訴他們:我們不做!宋有點失望,但康奈爾卻有如釋重負的表情,並對我說,通常管理層非常熱心要做「管理層收購」,我是稀有的不願做者。

其實我不要做的原因很簡單,主要的只有兩個:

(一) 財務規畫太勉強。 所謂「員工紅利、資本支出、研發投資一切不變,只把股利轉做貸款利息」簡直不可能。事後證明這個判斷是對的,因為貸款三百多億美元,利率八%所要付的利息的確比後來數年台積電所發放的股利多。

此外,若做了「管理層收購」,台積電就會變成非上市公司,籌措資金的管道只會剩下股東增資與借款。因為股東數目有限且已投入龐大的資金,增資機會不大。又因為舉債金額已非常高,能再借的也有限。而且原本借我們三百多億美元的銀行團,勢必要求嚴格的貸款條件,不僅大部分的資產得抵押給他們,對財務比率的要求也會很多。

如此一來,如果營業淨利有任何風吹草動(事實上,次年,二○○八年市場就不景氣),必將影響我們資本投資及研發投資。

(二) 「管理層收購」是一個對管理層富有誘惑性的名詞,但是真正的收購者是出錢的財團,收購假使成功,公司的主權也在他們手上。 我自一九八八年雷諾納貝斯克案後,就常注意類似的案件,在九○年代,曾有機會與摩根士丹利( Morgan Stanley)主管此類投資的經理人請教,他說了一句話我至今還記得:「一旦管理層同意參與『管理層收購』,管理層就失去控制。」

總之,在二○○七年三月,我覺得台積電在公開上市的環境下,大有可為。如果做「管理層收購」反而綁手綁腳。至於管理層持股比例低,那就把公司市值做大嘛。事後看來,二○○七年「不做管理層收購」的決定絕對是對的。兩、三年後,我們看到市場成長的機會,迅速地增加資本投資幾乎三倍,不僅花光所有的自有現金,還要舉債,當然相應的結果是連續多年快速的成長——假使我們當年做了「管理層收購」,收穫這樣的獲利與成長就是不可能的事。

注 1: Barbarians at the Gate , by Bryan Burrough and John Helyar,(Harper & Row Publisher, 1989),敘述這個引人入勝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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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忠謀自傳全集書封照。
圖/ 天下文化

本文授權轉載自《張忠謀自傳:下冊 一九六四 ── 二〇一八》,張忠謀著,天下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蘇柔瑋

關鍵字: #台積電 #張忠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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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300萬創業學費到無抗養殖平台:洺鈞畜產如何借力桃園,讓一隻雞成為畜牧轉型的起點?
從300萬創業學費到無抗養殖平台:洺鈞畜產如何借力桃園,讓一隻雞成為畜牧轉型的起點?

抗生素曾是現代畜牧業控制疾病的重要工具,但當抗藥性(AMR)成為全球公共衛生議題,如何兼顧動物健康與養殖效率,同時降低對抗生素的依賴,也成為畜牧產業的轉型課題。作為桃園市政府青年事務局成立「桃園天際線加速器」的進駐團隊,洺鈞畜產科技正試圖從桃園提出解方,而這個問題,執行長楊舒翔已經思考近十年。

畜牧系出身、研究所專攻微生物免疫與動物疫苗的楊舒翔,走進畜牧現場後發現,面對疾病風險,部分養殖戶仍會在好發疾病的時間點提前投藥。「微生物的成長速度,比我們研發對抗它的武器來得更快。」與其不斷追著細菌開發新的抗生素,他開始思考:能不能從飼養源頭降低動物對抗生素的依賴?

技術做得出來,農民為什麼要用?300萬元換來的創業一課

於是,楊舒翔他投入全程無抗生素養殖(No Antibiotics Ever,NAE),以薑黃、魚腥草等天然藥用植物開發草本配方,搭配飼養管理,協助雞隻維持健康,降低疾病發生後必須使用抗生素的機會。據團隊統計,目前已累積飼養超過200萬隻無抗雞,並透過SGS檢驗雞肝,確認相關抗生素及動物用藥未檢出。

洺鈞畜產研發全程無抗生素養殖(No Antibiotics Ever,NAE),以薑黃、魚腥草等天然藥用植物開發草本配方。
圖/ 洺鈞畜產提供

有技術,不代表生意做得起來。2017年楊舒翔第一次創業,開發草本飼料添加產品,再把技術賣給養殖戶。但對農民而言,改變熟悉的飼養方法不只增加管理成本,也代表必須承擔未知風險。「農民最在意的就是,換了新的方式會不會變麻煩?用了之後,我能不能多賺一點?」

第一次創業最終在2018年底收場,燒掉超過300萬元,卻也讓楊舒翔看懂:無抗養殖要成為產業,不只技術有效,更要讓參與其中的人有利可圖。2020年重新出發,在一位廣告業前輩建議下,他決定不再只賣技術,而是自己跳下來整合供應鏈。這一次,洺鈞畜產開始收購無抗雞隻、串接加工與通路,建立自有品牌「職人雞」;同時依農民、飼料廠與餐飲通路需求,提供添加產品、契作等服務。「技術再好,也要能真正走進現有的商業體系,才有辦法把生意做起來。」團隊也從「賣技術」,轉向可以依市場需求重新組合服務的無抗養殖平台。

不只讓雞不用抗生素,更要讓農民願意不用

商業模式改變後,楊舒翔說服農民的方法也變得簡單。「今天市場一隻雞收100元,我110元跟你收,你要不要跟我做?」透過較高的收購價格,降低農民轉換飼養方式的風險。依團隊統計,合作農民收入平均增加約10%至15%,市場收益再投入產品與養殖技術研發,形成「NAE價值飛輪」。洺鈞畜產也陸續將無抗養殖延伸至生鮮雞肉、滴雞精、常溫滷蛋白等商品,把原本位於養殖端的技術帶進消費市場。

然而,當技術與市場愈做愈廣,第二次創業也出現新的問題:有限資源該押在哪裡?研發如何持續?下一個市場又在哪裡?這一次,楊舒翔開始善用桃園市政府不同計畫與基地,依企業成長需求,補上研發、經營、市場與國際化能力。

從研發、永續到出海,楊舒翔借力桃園「資源拼圖」

楊舒翔很清楚不同資源能解決什麼問題。需要研發驗證時,團隊透過桃園市SBIR等資源持續研究;當多年累積的成果不知道如何向市場說明時,桃園市政府提供的永續培訓與業師輔導則協助團隊盤點過往成果、建立影響力報告,把無抗養殖帶來的農民收益與環境效益,轉譯成企業與市場能理解的永續價值。

產品與服務愈做愈多後,Meet 桃園+的企業業師、前全聯實業股份有限公司副董事長謝健南也協助團隊重新檢視資源配置。他提醒楊舒翔應該要做減法,把有限資源集中在核心業務。「他是真的走過商業的人,才會直接給出很商業、很具體的建議。」對曾花300萬元理解「技術不等於生意」的他而言,這類實戰經驗也降低了第二次創業的試錯成本。

桃園的國際加速資源,則改變楊舒翔對市場邊界的想像。過去他認為畜牧技術的機會可能僅限台灣或亞洲;接觸海外創業者、投資人與產業市場後,他開始確認,降低畜牧業對抗生素的依賴並非台灣獨有的問題,也讓下一階段目標從台灣市場,走向輸出添加產品、養殖SOP與技術服務。近期由桃園輔導的群眾募資計畫,則補上直接面對消費市場的最後一哩,協助團隊把近十年的技術、供應鏈與品牌故事,轉譯成消費者聽得懂的市場語言。取得桃園市政府提供的資源後,團隊也主動追加預算與自身人脈,進一步放大效益。

「所有的資源都在這,你要試著自己去拿,而不是被動等政府來救你。」對楊舒翔而言,桃園提供的是企業成長的支點,「當政府給你資源的時候,你自己也要把事情做好,才有可能借力使力,把自己拱上去。」

從桃園走出去,把無抗養殖變成可以輸出的系統

楊舒翔的下一步是將添加產品、養殖SOP、技術輔導與供應鏈經驗進一步模組化。未來進入不同國家時,不一定複製「職人雞」品牌,而是依當地產業需求,輸出添加產品、養殖技術、顧問服務,甚至整套無抗養殖系統。「當你把這些東西模組化、拆開來之後,就可以直接複製到世界各地。」

從燒掉300萬元才理解「技術不等於生意」,到整合農民、通路與消費市場,再善用桃園不同創業資源補足成長能力,洺鈞畜產第二次創業建立的,已不只是一隻不用抗生素飼養的雞,而是一套讓農民願意做、市場願意買,也有機會向海外複製的無抗養殖商業模式。

洺鈞畜產挖貝募資計劃:https://wabay.tw/projects/drchicken?context=referral_from_marketing&locale=zh-TW&ref=b3edb9d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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