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是與非

2000.09.01 by
數位時代
沒有是與非
我永遠不會遺忘,7年前,當我還是一位無名的見習醫師,在塵土飛揚,砂石車穿梭的省道上,騎著跟同學借來的125cc機車,奔赴美濃採訪的感覺。 ...

我永遠不會遺忘,7年前,當我還是一位無名的見習醫師,在塵土飛揚,砂石車穿梭的省道上,騎著跟同學借來的125cc機車,奔赴美濃採訪的感覺。
從燠熱的4月天直到暑假,我採訪反水庫運動的主角,採訪當地民代和公所人員,隨機訪問農夫和家庭主婦。我騎著機車爬坡到水庫預定地,探勘官商勾結造成的濫墾濫伐。我回高雄採訪縣政府相關人員,以及高雄人對美濃水庫的看法。7月底,我完成「落日原鄉」,一篇多面向剖析反水庫運動的報導文學。
「落日原鄉」參加時報文學獎以最高票落選。之後,我將稿子投給當年在南部還有10%閱讀率的台灣時報。據說,「落日原鄉」刊出之日,地方仕紳紛紛傳閱,美濃的台灣時報銷售一空。
反水庫運動的主角來電,感謝我化解外界許多無謂的抹黑。一位投入反水庫運動美濃大學生來信說,沒想到這一篇令人感動的文章,竟然出自外地人之手。
時報文學獎支持「落日原鄉」的評審,在美濃鄉親再度北上立法院時,特地邀約媒體朋友與反水庫運動的幹部見面。這篇文章,加快高雄社運界支援美濃朋友的腳步。許多後續的報導,不斷引用「落日原鄉」。這篇文章也改變我的一生。我得到高雄社運界的認同,也間接因為這篇文章產生的credit,得到日後在中時撰寫專欄,以及在中山大學創辦「南方」的機緣。

**報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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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報導」的力量。一篇好的報導,在改變被報導人處境時,也會改變讀者,同時也改變報導人自己。
日本漫畫家弘兼憲史名著「真相夜線」第5輯曾寫到一則軼事:1946年,在美國主導下,日本開始制訂憲法。當美國人寫好憲法請日本人翻譯時,日本的官僚系統,將Freedom of press(報導的自由),悄悄改成「出版的自由」。「報導的自由」是指人民有知的權利,憲法應保障媒體能代表人民監督政府。日本的官僚系統保護自己,就將「報導」曲解成「出版」。
台灣的憲法同樣不保障「報導」的自由。廣義的報導自由,應包含記者對會影響公眾利益的權勢者的資訊取得、追蹤採訪以及人身安全。如果沒有報導自由,媒體就無法善盡「第四權」的監督功能,人民也就沒有透明的資訊來進行「選舉」、「罷免」的權力。

**「第四權」的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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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網路上盛行的個人新聞台、網路議會、個人電子報,充其量只是一種「出版的自由」。熱門的財經雜誌流行對勝利者的徹底吹捧,這也只能說是一種「出版」,離「報導」的境界還有一段距離。空有出版的自由,並無法保障人民知的權利,只會讓我們陶醉在「言論自由」的虛假氣氛,而弊案、黑金、官商勾結、利益輸送照常日日進行。
上期數位時代,總編輯詹偉雄先生回應我的文章時說:「網路時代,是否仍得如此悲情?網路時代是由下而上的民主時代,你甚至不必用腳投票,just one click away!」我想,要以什麼態度來看待自己的媒體,是數位時代的言論自由,並沒有是、非之分。不過,最近和明日報總編輯陳裕鑫會談,才知道台灣不止政府資訊不透明化,連立法委員的開會和投票記錄都不主動公開,媒體與人民根本無法監督立法委員和利益團體間交錯縱橫的互動。這時,民主只是一場鬧劇,媒體(包括網路)正好被官員和民代當作最好的表演舞台。
「新新聞」總編輯楊照在第701期的「編輯手記」說:「媒體是社會上非常重要的調查力量,我們擁有不可輕易放棄懈怠的追查真相的權力、責任與義務。」當媒體記者在台灣民眾心中的地位越來越低落時,我們需要更多類似的反省與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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