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初，全球金融市場正處於全面不確定性的頂峰，十年前，每盎司黃金僅約1,100美元，甚至一度突破5,200美元大關，漲幅驚人地達到400%。然而，與金光閃閃的黃金走勢相反，鑽石價格卻在過去兩年內近乎腰斬，甚至連珠寶巨頭戴比爾斯（De Beers）都不得不降價求生，為什麼在同樣的通膨陰影與動盪局勢下，黃金成了投資人的終極避險標的，而鑽石卻成了乏人問津的「昂貴石頭」？
當金價登頂5,200美元巔峰，鑽石卻搭上失速列車
根據中國金融數據商Wind資訊統計，倫敦黃金現貨價格自2015年約每盎司1,000美元起步，2022年後漲勢明顯加速，至今年1月28日，更歷史性的突破5,200美元，累計漲幅已經超過4倍，僅今年1月，漲幅也已經來到驚人的20%，堪稱全球表現最強勢的資產之一。
金價飆漲的背後推手，主要受到全球地緣政治緊張、各國央行瘋狂增持黃金儲備以去美元化、市場預期聯準會（Fed）降息導致美元走弱，以及通膨與財政赤字壓力下的避險需求推動，當投資人對未來經濟不確定性恐懼加劇，資金自然流向黃金這類避險資產。
華爾街對金價後市也展現高度共識，高盛、花旗、摩根大通、瑞銀等大型投行普遍預期，2026年金價區間將落在每盎司5,000至5,400美元之間；美銀則更為樂觀，認為春季有機會上探 6,000 美元，甚至不乏激進派看好年底挑戰1萬美元。
然而，與黃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同樣被視為高價資產的鑽石。國際鑽石交易所（IDEX）鑽石指數自2022年的階段性高點158一路走低，目前僅剩約84.72，跌幅超過45%；另一項指標「鑽石標準指數」（Diamond Standard Index）顯示，今年1月28日天然鑽石每克拉報價約2,730美元，較2011年高點8,488美元暴跌67%。
致命一擊！人工培育讓鑽石變成白菜價
鑽石價格為何陷入全面崩盤？這並非單一因素的偶發事件，而是一場從需求端萎縮到供給端革命的「完美風暴」。
陸媒《第一財經》引述業內人士分析，鑽石市場的潰敗首先源於婚慶需求的快速萎縮，以全球關鍵市場中國為例，2024年結婚人數創下歷史最大降幅，僅剩610萬對，約為2013年巔峰時期（1,347萬對）的一半，即便2025年出現小幅反彈，但「晚婚、不婚」的社會趨勢已成定局，讓過去支撐鑽石溢價的最強動力面臨斷崖式衰退。
若說需求端動搖了鑽石市場的地基，那麼人工培育鑽石（Lab-Grown Diamonds, LGD）的崛起，則是對供給端投下的致命一擊，直接瓦解了天然鑽石的定價邏輯。
隨著技術的進步，人工培育鑽石在物理、化學與光學性質上，已與天然鑽石完全一致，甚至在純淨度與穩定性上更勝一籌，當消費者發現，無論肉眼觀察或精密儀器檢測，兩者幾乎無從區分時，支撐天然鑽石高昂溢價的「稀缺性」，便逐漸成了國王的新衣。
陸媒報導，北京一位珠寶店負責人表示，人工培育鑽石不僅生產成本遠低於天然鑽石，價格僅為後者的10分之1到5分之1，而且從成分、莫氏硬度到折射率和火彩等關鍵物理性質都與天然鑽石幾乎一致。
更致命的是，培育鑽石的產能擴張速度，與天然鑽石動輒數十年的開採週期形成強烈對比，中國河南已成為全球培育鑽石重鎮，掌握超過六成產量，從生產到出貨只需數週時間，當「稀缺」可以被快速複製，價格自然失去支撐。
制度層面的轉折，進一步加速了這場價值重構。2018年，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TC）正式修訂定義，承認人工培育鑽石在物理與化學屬性上與天然鑽石完全一致；2023年，美國寶石學院（GIA）更全面調整分級體系，捨棄過去帶有貶義的「合成」稱呼，改以與天然鑽石等同的4C（克拉、淨度、顏色、切工）標準出具鑑定報告，這項轉變，等於由全球最具權威的鑑定機構，替人工培育鑽石「正名」。
市場數據也清楚反映消費者態度的轉變。《華爾街日報》引述獨立分析師Paul Zimnisky指出，人工培育鑽石在全球鑽石珠寶銷售中的占比，已從2016年不足1%，快速攀升至逾20%；在訂婚戒指市場，滲透率更為驚人，美國2024年超過一半的新婚夫婦選擇人工培育鑽石，較2019年大幅成長40%。
愛情神話賣不動了！戴比爾斯地位難保
「鑽石恆久遠，一顆永留傳」這句由廣告公司N.W. Ayer在1947年為全球鑽石霸主戴比爾斯（De Beers）構思的標語，被譽為20世紀最成功的營銷廣告，然而，到了今天，這層包裹著浪漫糖衣的壟斷神話已正式宣告幻滅。
隨著全球經濟形勢與消費者心態的劇變，這家曾控制全球90%鑽石市場的巨頭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機。2026年初始，戴比爾斯便投下震撼彈，宣布不再為每盒鑽石單獨定價，改採模糊的合併計價方式，等同變相將0.75克拉以上的毛坯鑽售價下調10%至15%。
事實上，這並非戴比爾斯第一次低頭，自2022年起，面對需求急凍與庫存失控，公司已多次降價止血，僅2024年一年內，鑽石價格就累計下調約25%；即便如此，截至2024年底，戴比爾斯仍累積高達約20億美元的未售出鑽石庫存，創下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新高，棘手的是，降價不但沒有換來銷量回溫，反而進一步動搖市場對「天然鑽石保值性」的信心，形成惡性循環。
在價格體系鬆動的同時，戴比爾斯也做出關鍵的戰略誤判。2024年，公司決定淡出中國市場，將成長希望寄託在印度，押注這個被視為「人口紅利龐大、需求強勁」的新引擎。
然而，印度雖是全球最大的鑽石加工基地，卻並非高端天然鑽石的核心消費市場，其消費力僅約中國的三成，市場結構也以中低價位為主，難以消化戴比爾斯庫存中大量的大克拉高價鑽石。
加上印度鑽石產業高度依賴出口，美國占其珠寶出口比重超過三分之一，2025年美國對印度相關產品加徵高關稅，直接重創整條產業鏈，戴比爾斯原本寄望的新引擎反而變成風暴中心。
隨著終端賣不動、中游切割商拒接高價貨源，戴比爾斯賴以稱霸百年的「看貨會」也開始失靈。過去，全球頂級切割商只能被動接受它給出的供貨量與價格，如今，在二級市場價格持續走低的情況下，越來越多經銷商寧可違約，也不願再按其報價接貨。
價格崩跌與庫存壓力，最終反映在資本市場，戴比爾斯的估值大幅縮水，已成為母公司英美資源集團的沉重負擔，在營收縮減三成、資產價值大幅衰退後，英美資源集團已決定拋售其持有的85%股份，有趣的是，潛在的接手者並非其他跨國礦業公司，而是博茨瓦納、安哥拉與納米比亞等非洲產鑽國，這些國家正尋求回收多數股權以加強資源控制權。
你能立刻賣掉黃金，卻賣不掉鑽石
黃金與鑽石這兩種曾被視為財富象徵的商品，在過去十年間走出了截然不同的命運曲線，關鍵就在於資產的流動性與定價透明度。
綜合《每日經濟新聞》、《第一財經》等媒體報導，鑽石在二手市場的表現堪稱「慘烈」。一名女士10年前以人民幣（下同）10萬元購入一枚一克拉鑽戒，如今詢問多家回收商後，最高估價僅約3萬元；另一名安徽女子曾以1.8萬元購入鑽戒，近日在社群平台分享，其回收價竟僅剩180元，貶值幅度高達99%。
與此形成強烈對比的，是黃金在流動性與保值性上的表現。近年金價走高之下，民眾「買金存金」的增值案例屢見不鮮，就有消費者連續15年為家人購買黃金，如今估值已超過170萬元，累計收益逾100萬元，報酬率超過150%。
業內人士指出，鑽石在零售端看似昂貴，但其價格結構中，約有50%至80%來自品牌溢價、門市租金、行銷與人工成本，一旦進入二手市場，這些附加價值幾乎瞬間歸零。回收時，鑽石只剩下4C參數與戒托金屬殘值可供估價，30分以下的小鑽，甚至因鑑定成本高於實際價值，往往被回收商直接忽略，最後只剩戒托材質撐起殘值。
鑽戒在回收市場上的折價幅度，遠超一般消費者的想像，多數具GIA證書的一克拉鑽戒，正規回收價僅為原價的30%至60%；普通款式更常落在10%至30%區間，部分案例甚至低於5%。
黃金與鑽石的最終差異仍回到本質，黃金是一種準貨幣，擁有全球即時定價與變現能力；鑽石則是高度非標準化的消費性商品，一旦市場進入「風險優先、流動性優先」階段，自然被排除在核心資產之外。
業內人士直言：「以前炒作的是地殼億年生成的稀缺，現在人工培育鑽石要多少有多少。」對Z世代而言，與其花費數十萬元購買一顆注定貶值的天然鑽石，不如用3萬元買一顆等級相近的培育鑽石，剩下的資金，還能用來旅行、投資，甚至直接買黃金。
本文授權轉載自工商時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