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點一:Hassabis 認為 AGI 五年內有很高機率實現,衝擊規模是工業革命的十倍、速度也是十倍。
重點二:AI 競賽正從「誰砸最多算力」轉向「誰有能力發明新演算法」,DeepMind 押注的是 15 年研究深度帶來的結構性優勢。
重點三:Isomorphic Labs 的 AI 設計藥物即將進入臨床試驗,Hassabis 將它定位為 DeepMind 科學使命的商業落地。
2010 年,Google DeepMind 共同創辦人 Shane Legg 在個人部落格上做了一個預測:AGI 大約需要 20 年。那時候幾乎沒有人認真研究 AI,整個領域被視為是死路一條。
16 年後,Hassabis 在創投 Podcast《20VC》上對主持人 Harry Stebbings 說:「我們基本上還在軌道上。」
這句話值得拆解。一位剛拿下諾貝爾化學獎、手上握著全球最大 AI 研究團隊的人,告訴你他十幾年前畫的時間表沒有跑偏。他給出的機率分佈是:AGI 在五年內實現的可能性「很高」。 換算一下,就是 2031 年之前。
但同一場訪談裡,他也說了另一句看似矛盾的話:「就在今天,AI 是被過度炒作的。」
Hassabis的原話是:「短期和長期的時間尺度都比其他技術更近了,但這個矛盾依然存在。」而理解這個矛盾,就是理解 DeepMind 接下來要打什麼仗的關鍵。
純粹砸算力的時代正在結束
外界過去兩年的主流敘事是:AI 競賽等於算力軍備賽。誰蓋最多資料中心、買最多 GPU,誰就贏。Google 執行長 Sundar Pichai 今年稍早也證實,2026 年資本支出將達 1,750 至 1,850 億美元,而且「即使想花 4,000 億也花不了」,記憶體不夠、電力不夠、電工不夠。
Hassabis 不否認算力重要。他說算力是「最大的瓶頸」,不僅用於訓練更大的模型,也用於測試新想法,「雲端就是我們的工作台。」但他接著做了一個微妙但關鍵的區分:規模擴展的報酬「仍然很可觀」,只是不再像早期那樣呈指數級增長。
翻譯成白話:榨橘子的力氣越來越大,但擠出來的汁越來越少了。
這代表什麼?
Hassabis 的判斷是,接下來三到五年,決定勝負的不再是「誰砸最多錢」,而是 「誰有能力發明新的演算法」。 他直接點名:「那些有能力發明新演算法的實驗室,在接下來幾年會開始拉開更大的優勢,因為上一輪的點子已經被榨乾了。」
這句話既是對 DeepMind 的定位宣言,也是對競爭對手的評估。他緊接著亮出底牌:「過去十幾年,支撐現代 AI 產業的突破,大概有 90% 來自 Google Brain、Google Research 或 DeepMind。」AlphaGo、強化學習、Transformer,他把這些全算在自家帳上。
四個「還沒解」的問題,比算力更棘手
如果 Hassabis 認為算力只是表層瓶頸,真正的深層障礙是什麼?他在訪談中列了一張清單:
一、持續學習的斷裂
現有的 AI 系統在訓練結束後就不再學習。你花幾個月訓練出來的模型,部署到世界上之後,它無法像人腦那樣在日常使用中持續吸收新知。
Hassabis 提到,人腦可能透過睡眠中的「記憶鞏固」來優雅地完成這件事,白天的經驗在夜間被重新播放,部分資訊被整合進既有知識庫。AI 目前做不到這一點,所有頂尖實驗室都在研究,但沒人破解。
二、記憶系統的粗暴
目前的解法是加長上下文視窗,把所有東西塞進去。Hassabis 直言這是「暴力解法」,他認為需要發明全新的記憶架構。
三、長期規劃的缺失
現有系統無法做跨越數年的層級式規劃,而人類的心智可以。這限制了 AI 代理處理複雜、長週期任務的能力。
四、鋸齒狀智慧
這是 Hassabis 自創的詞。同一個模型在某種提問方式下表現驚人,換一種問法卻在初級問題上失敗。「通用智慧不應該有這種破洞,」他說。任何用過 AI 代理的人大概都有共鳴,設定好的工作流程,換個檔案格式就整個崩潰。
這四個問題指向一個共同結論:LLM 不會被取代,但光靠 LLM 到不了 AGI。
Hassabis 估計有五成機率需要額外的突破,可能是世界模型(world models),能捕捉因果關係和物理動態的系統。Semafor 今年一月的報導也引述他的類似觀點:LLM 是 AGI 系統的關鍵組件,但最終的系統需要在這個基礎上疊加其他東西。
用諾貝爾獎級科學去賺製藥的錢
如果 AGI 是十年賭注,Hassabis 的中期變現路徑是什麼?答案是Isomorphic Labs。
這家從 DeepMind 分拆出來的公司,正試圖把 AlphaFold 解決蛋白質結構預測的成功,複製到整個藥物設計流程:化合物設計、毒性檢測、藥物特性優化。
2026 年 2 月,Isomorphic 發表的藥物設計引擎(Drug Design Engine)在蛋白質-配體結構預測的泛化基準上,效能達到 AlphaFold 3 的兩倍。
同月,Hassabis 在達佛斯宣布,第一款 AI 設計的抗癌藥物即將進入一期臨床試驗。目前 Isomorphic 已有 17 個進行中的藥物開發專案,並與禮來(Eli Lilly)和諾華(Novartis)簽下總值近 30 億美元的里程碑付款合約。
Hassabis 在訪談中的描述分兩階段:第一階段是在五到十年內完成整套藥物設計引擎,讓「從設計到候選藥物」這段流程可以在電腦上直接完成。
第二階段是說服監管機構,當 AI 的預測紀錄累積到足夠可信時,或許可以跳過部分動物實驗、加速劑量爬升。
他也坦承第二階段的時間更長:「也許要再十年,等到一、二十款 AI 藥物走完整個流程,監管機構才有足夠的數據去回測模型預測的準確度。」
被問到歐洲能否誕生兆元企業時,Hassabis 把 Isomorphic 點名為他的賭注。但他同時指出歐洲的結構性弱點:養老基金無法投資成長期新創,資本市場撐不起十億美元級的融資輪。「我們很擅長從零到一的創業,但要跨過那道鴻溝進入全球級規模,資金從哪來?」
AGI 的衝擊不會均勻分佈
Hassabis 對 AGI 社會影響的描述,是這場訪談最值得警惕的部分。
「我有時候把 AGI 的到來量化為:工業革命的十倍規模,十倍速度。在十年內展開,而不是一個世紀。」他隨即補充,他讀了很多關於工業革命的書,那場變革帶來了巨大的進步,工業革命前嬰兒死亡率高達四成,但也帶來了巨大的動盪。「希望這次我們能比工業革命時期更好地緩解負面影響。」
對於勞動力替代問題,他承認過去每次技術革命都創造了新的、薪資更高的工作,但拒絕簡單套用歷史類比:「你得非常小心才能說『這次不一樣』。」
他提出的緩衝機制包括:主權財富基金投資 AI 企業讓全民受益、用 AI 帶來的生產力紅利提供基礎建設,以及最根本的,用 AI 突破核融合、超導體、新型電池,從根本改變能源經濟結構。
但他最後拋出的問題,比經濟衝擊更深層:「假設我們把技術做對了,經濟問題也解決了,接下來還有哲學問題:意義是什麼?目的是什麼?意識是什麼?身而為人意味著什麼?我覺得我們需要一些偉大的新哲學家來幫我們導航。」
這段話從一位工程背景的 CEO 口中說出來,說明他對 AGI 的思考已經超越了技術和商業層面。問題是,當他說「五年內」時,留給哲學家的準備時間可能不太夠。
資料來源:20VC with Harry Stebbings — Demis Hassabis 訪談、Yahoo Finance、Semafor、Tech Startups
本文初稿為AI編撰,整理.編輯/ 先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