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平化管理根本迷思?Notion創辦人揭「爵士樂團」管理法:他如何用AI把團隊練成「啞鈴」?
扁平化管理根本迷思?Notion創辦人揭「爵士樂團」管理法:他如何用AI把團隊練成「啞鈴」?

矽谷這兩年最熱的管理辯論,是怎麼把 AI 放進組織。例如 Block 負責人 Jack Dorsey 把公司重畫成三層、讓三類人圍著一套 AI 系統轉;Coinbase CEO Brian Armstrong 更主張五層、人人都是「球員兼教練」。

但輪到 Notion 共同創辦人趙伊 (Ivan Zhao) 時,他在紅杉資本 (Sequoia Capital) 的這場訪談裡丟出第三個答案:「我們要當爵士樂團,不是軍樂隊。」

這句三年前定下的公司格言,乍聽像漂亮的價值宣言,其實卻是一套組織設計。軍樂隊齊步前進、由一人指揮;爵士樂團有結構、有主旋律,但每個樂手都能即興貢獻。

趙伊坦言,這其實是「自我反射」的選擇。他做不來軍樂隊那種「我把事都交辦下去、大家各自執行、那我做什麼」的角色。於是他乾脆把公司打造成適合自己的形狀,再去找對的人。

為什麼他不信「扁平組織」?

有意思的是,趙伊明確反對矽谷常掛在嘴邊的「扁平化」。「我相信組織該是階層式的,扁平不符人性,人性本來就是階層的。」他的依據是,看自然紀錄片裡的黑猩猩群就有階層,這件事從人類離開非洲以來沒變過,分工也是。

但他話鋒一轉,「AI 確實讓階層能蓋得更高。」他用了一個建築比喻,鋼鐵出現前,建築撐不過五、六層樓,所以老紐約多是六層樓的磚石房;鋼鐵問世後樓才能往上長。「語言模型加上軟體,就是組織的鋼鐵。」

具體到管理跨度,他自己帶 7 個直屬,公司平均一人帶 7 到 9 人,最強的人能帶 15 到 20 人。換句話說,AI 在他眼中不是用來消滅中階管理,而是讓同一個人扛得起更大的團隊。

把團隊重塑成「啞鈴」

這套哲學最反主流的落點,在工程團隊。多數 AI 狂熱的 CEO 想的是「留下資深工程師、每人配一批 AI agent」,趙伊卻把團隊重塑成一個「啞鈴」:兩頭重、中間輕,一端是超資淺的工程師,一端是超資深的架構師。

他的算盤是,一個好工程師大概能同時調度 4 到 6 個 coding agent(會自動寫程式的 AI);但一個真正資深的架構師,能帶 2 到 3 個資淺工程師,這些人再各自調度 2 到 3 個 agent,總產出更高,而且資深的人還順帶訓練了下一代。資深者提供的是「品味」與方向感,因為語言模型本身在架構決策上很弱,需要有人定調。

這背後是一套招聘觀的翻轉。兩年前起,Notion 不再為「經驗」最佳化,改為篩「能動性、精力、樂觀、好奇心」。趙伊把人才拆成一道乘法:

能力 × 品味(價值體系)× 能動性

他的判斷是,語言模型已經把「能力」這一項民主化了,也就是人人都能寫出不差的文字和程式碼,於是真正稀缺、且難以後天改變的,是你的品味和你願意多拚。畢竟能力會貶值,而品味與意志才耐久。

現在則連 PM 與設計師都重新定義:他偏好招「能當 PM 的設計師」,因為視覺是需要多年訓練的手藝,反向轉換更難。第一輪面試也不看履歷,而是請應徵者「做個東西、寄個 Notion 連結來」。

開發像釀啤酒,逼出兩套規劃

趙伊對「該怎麼做產品」的描述,是全篇最值得創業者抄走的一句:傳統軟體開發像造橋,能設計就能造,可預測,PM 跟客戶談完交給設計師、再交給工程師;但用語言模型開發像釀啤酒,你無法命令酵母「往這個風味走」,只能把最好的人丟進去,看模型給你什麼。所以開發順序從「客戶優先」變成「技術優先」。

這個不可預測性,逼 Notion 把規劃拆成兩半。財務該「齊步走」,保守、留緩衝,像知道自己在跑步機上跑多快;產品策略則「沒有計畫」,因為市場與技術是週週在變。更現實的是,成本第一次成了產品決策的維度,過去做純軟體不必想成本,現在每一次呼叫模型都是帳單。

也因此趙伊對「毛利率」給了一個誠實的答案。SaaS 時代毛利率約 86% 是常態(他拿老東家 HubSpot 當標竿),但他直言現在「你必須接受」毛利率大幅下滑,否則就不算真的在打仗。

不過他補了一個觀點:Notion 做的是知識工作,曲線可能和寫程式產品不同。寫程式得跑最聰明的前沿模型,越強越好;但知識工作裡大量是例如「我把咖啡灑在地毯上,HR 下週能派人來清嗎」這種開工單的小事,根本不需要動用頂級模型,已經能交給較便宜的二線開源模型處理。

兩次「重啟公司」的身體直覺

趙伊被主持人稱為「重啟之王」,因為他把 Notion 砍掉重練過兩次。第一次在京都:頭四、五年找不到產品市場契合、現金快燒光,他和共同創辦人 Simon Last 索性裁掉所有人、只剩兩個人。

選京都有個務實理由,東京的 Airbnb 太小,而京都因二戰未遭轟炸、房子更大也更便宜。他們把舊金山的住處和辦公室出租,公司反而轉為現金流為正,落地後就是不停寫程式、吃飯、寫程式。

他承認「大部分事情都是我們講給自己聽的故事」,但身處亞洲的手藝之都、周圍都是打造刀具陶杯的職人,確實讓「做給人用的工具」這件事有了感染力。

第二次在坎昆:拿到 GPT-4 早期權限那天,他形容是「全身的宗教體驗」,覺得不拿它做點什麼、做別的都沒意義。那是三年前,加密貨幣熱潮剛退,公司內外都有人懷疑這是不是另一個泡沫,部分懷疑者後來離開了。

Notion 的第一個 AI 寫作產品趕在 ChatGPT 問世前兩週推出、營收有起色;但接著想做 agent 產品,卻卡了整整一年半幾乎沒進展、士氣低落,直到底層模型變強,營收才出現拐點。

這套打法,每家公司都學得來嗎?

趙伊給卡關公司的建議是,聽身體的聲音、勇敢重啟,因為人可能在一家創投撐著的新創裡橫盤 15 年。「現在沒有比此刻更好的時機,因為市場動態大開。」

至於他維持組織活力的方法是持續 acqui-hire(以收人才為目的的收購),Notion 約千人團隊裡有 50 到 60 名前創辦人,這些人像「不斷想打破東西的去鈣化機器」,且被安排去帶他們原本就擅長的領域。

但這套打法的門檻,恰恰藏在「啞鈴」和「爵士樂團」這兩個字裡。

啞鈴模型仰賴超資深架構師供應品味與方向,這種人本就稀缺;爵士樂團則需要一群能即興卻不爭地盤的成員,趙伊也說了,不認同的人「已經離開或被請走」。換言之,這是一個高度依賴人才密度與文化篩選的模式。

值得玩味的反例在企業銷售。趙伊坦承 Notion 早年犯過錯,想用「第一性原理」自創一套不照傳統的銷售打法,結果失敗。因為企業銷售自 1990 年代以來幾乎沒變,「你不會想找機器人醫生看病,那為什麼要跟機器人買貴的東西?」

最後他請來前 GitHub 營收長 Erica 這位系統思考者,搭配衝勁型的銷售主管,才在過去一年半跑順。這恰好替整篇訪談下了註腳:創新點只該押在少數幾處(如 HubSpot 當年的 inbound),其餘地方,老方法仍然管用。

資料來源:Sequoia CapitalSequoia 逐字稿

本文初稿為AI編撰,整理.編輯/ 李先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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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Agentic AI、碎片化與地緣政治正重塑數位世界,我們該如何重構下一代網路的「數位信任」?
當 Agentic AI、碎片化與地緣政治正重塑數位世界,我們該如何重構下一代網路的「數位信任」?

面對人工智慧(AI)應用的爆發與地緣政治風險的升高,數位環境正迎來「信任」與「韌性」的雙重嚴峻考驗。為了回應這些挑戰,財團法人台灣網路資訊中心(TWNIC)舉辦首屆「 Internet Week 2026(網路週)」,大會串聯數位發展部(moda)、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亞太網路資訊中心(APNIC)、網際網路名稱與號碼分配機構(ICANN)、臺灣網路治理論壇(TWIGF)及台灣網路維運社群(TWNOG)等國內外指標社群與國際組織,整合多個重要論壇並展開 4 天共 66 場主題議程。

Internet Week 2026 希望透過公、私部門、國際組織與技術社群的跨界溝通,讓政府、私人企業、國際組織、技術社群與公民團體力量在同一個平台上對話。大會不僅期盼建立一個開放、中立且多元的對話空間,更致力於帶動信任的溝通,藉此強化台灣在國際網路治理舞台的實質影響力與能見度,共築具備數位韌性與信任的未來。

身分識別不等於信任,碎片化才是真正危機

「身分識別(Identity)並不等於信任(Trust)。」Edgemoor 研究中心執行長 Steve Crocker 在會後專訪中,拋出這句耐人尋味的觀察。

身為 ARPANET 時代的重要參與者,他見證網際網路從學術研究網路,逐漸演變為全球最重要的數位基礎設施。然而,在地緣政治與各國法規分歧的今天,他認為網際網路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碎片化挑戰。「在價值觀、法規與司法管轄權都不同的情況下,我們如何依然維持全球的互通與信任?」Crocker 點出了他的觀察。他指出,未來的數位治理不可能再依賴單一規則或中央權威,而是必須建立在全球共用框架與在地化決策並存的架構上。

技術機制能全球互通,但各國仍應保有政策調整的空間。這樣的治理思維,也體現在 Crocker 近年推動的「 Project Jake 」計畫。隨著歐盟「一般資料保護規則」(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GDPR)等隱私法規上路,過去廣泛用於網路犯罪調查的 Whois 網域註冊資料系統,已陷入隱私與公共利益的兩難。Project Jake 則嘗試建立新的跨境資料存取機制,而 TWNIC 更是全球首個主動參與試點的機構。值得注意的是,面對近年區塊鏈與替代性網域名稱系統(Alternative DNS)興起的聲浪,Crocker 直言這往往是為不存在的問題,提供昂貴的解方。

他強調,網際網路真正的韌性來自長年建立的「分散式協作」與「相互依存」。「網際網路從來不是中央控制系統,而是一個 network of networks。」在他看來,與其重新建立彼此割裂的替代架構,不如持續深化跨國透明協作與多方治理,才是維持全球網路信任最務實的方式。

Steve Crocker 總裁暨執行長
Edgemoor 研究中心執行長 Steve Crocker
圖/ 數位時代

借鏡歐洲《數位服務法》,用「個人問責」重新定義公共利益

如果 Steve Crocker 談的是「基礎設施的信任」,那麼 Jeremy Godfrey 所關注的,則是平台與 AI 對公共利益的衝擊。Godfrey 直言,當前數位平台最大的問題,並不只是單一內容真假,而是整個商業模式正持續放大社會風險。「數位市場並不一定會自然產生對社會最有利的結果。」

長期管理 Meta、X、TikTok 等跨國平台歐洲監管事務的他指出,當平台以廣告收益與流量作為核心目標時,演算法往往會傾向放大更具爭議性與成癮性的內容,進一步衝擊民主討論、兒少保護與社會信任。Godfrey 強調,當數位治理開始涉及言論自由、人類尊嚴與選舉公平等基本人權時,社會不能再將權利平衡的責任,完全交由商業平台自行決定。這也是歐洲近年積極推動《數位服務法》(Digital Services Act,DSA)的原因。除要求大型平台管控系統性風險外,愛爾蘭也進一步要求平台落實年齡驗證、限制向未成年人推播有害內容,並強化企業內部的「個人問責制」。

不過,在 Godfrey 看來,未來治理不該只是被動「減少傷害」,而是重新思考整體數位生態系。「我們不該在創新與安全之間二選一,而是同時追求兩者。」他認為,當 AI 與平台逐漸成為社會基礎設施的一部分,治理的核心已不再只是技術,而是如何讓「信任、安全、權利保障與經濟價值」彼此共存,重新建立數位社會的公共利益與信任基礎。

不用 AI 不代表更安全,溫水煮青蛙的轉型危機

而當 AI 與平台逐漸成為社會基礎設施的一部分,治理核心將更專注在技術快速演進下,如何重新建立企業、政府與社會的信任能力。「AI 已經從回答問題,進入執行任務(Action)。」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指出,當前 AI 已具備規劃與執行能力,正逐步接手知識型工作的核心流程。

這波由代理型 AI(Agentic AI)帶動的變革,首當其衝的正是白領階級;企業接下來面對的不僅是「流程再造」,更是深度的「職能再造」。然而簡立峰也警告,台灣正面臨一場「溫水煮青蛙」的轉型危機。由於國內高端服務業多屬內需市場,企業導入 AI 往往只停留在讓工作變快,卻未真正翻轉核心競爭力做到更聰明。在全球市場,企業已開始不再大量招募初階知識工作者,而是亟需能與 AI 協作、重新定義問題的人才。

「不用 AI 並不能代表更安全。」面對外界對 AI 資安與風險的焦慮,簡立峰提出極具衝擊性的觀點。他以開車為例,車子不開出門固然不會出車禍,但也等於永遠失去移動的能力。真正的數位治理並非全面防堵,而是在實際使用中建立防護。他呼籲,政府必須比以往更積極地導入 AI,「如果政府自己不用 AI,就沒有能力治理 AI,只有 AI 才能監管 AI。」他以「矛與盾」來比喻,強調面對新型態的數位犯罪,必須建立如「AI 警察」般的防禦機制;唯有善用 AI 作為測試與除錯的工具,才能精準揪出系統漏洞,也就是「以 AI 來監管 AI」。

而在治理與技術外,最後的防線仍回歸到「人」。簡立峰強調,未來的教育必須從單向的教導轉為引導,全面培養全民的「AI 識讀能力(AI literacy)」,讓人們在真假難辨的環境中,具備獨立思辨與理解風險的能力。唯有如此,才能在 AI 深度滲透的社會中,建立穩固的信任機制。

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
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
圖/ 數位時代

多元共融與韌性實踐,為建立信任數位社會的基石

「現在最大的問題,已經不是網路快不快,而是人們還敢不敢相信這個網路。」TWNIC 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說到,AI 時代的數位信任不只是技術問題,更是場需全社會參與的治理工程。為此,TWNIC 正從純粹的技術社群,轉型為「信任環境驅動者」,致力打造讓人願意信任與參與的數位生態系。

余若凡指出,建立數位信任必須從三個層次著手。首先是「技術面」的基礎設施韌性,如落實 DNS 濫用防治與域名安全;其次是「治理面」的規範設計,探討 AI 與內容監理的平衡;最後,也是最關鍵的「社會協作」。她強調:只有當大家願意對話,信任才有可能被建立。

推動信任對話的同時,多元共融更是韌性實踐的關鍵。談及大會的「Taiwan Tech Women」論壇,余若凡坦言儘管台灣性別平權具指標性,科技業決策圈的女性比例依然偏低。但 AI 時代的不確定性,反而成為女性突破框架的契機。結合與談專家觀點,未來面對複雜的地緣政治與科技風險,企業亟需兼顧社會、科技與公共利益的「生態系領導力(Ecosystem Leadership)」。而女性特有的同理心與跨域溝通耐心,將成為這種多方協調的關鍵需求能力。

「最大的成功,是未來我們不再需要舉辦 Taiwan Tech Woman 這樣的論壇。」余若凡更期許。當性別不再是評價標準,多元聲音成為數位治理的日常,才是真正穩固的信任底座。

TWNIC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
TWNIC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
圖/ 數位時代

綜觀 Internet Week 2026 中各界專家的深刻洞見,網路的未來早已演變為一場涵蓋法規監理、人權保障、經濟創新與社會共融的環境。面對全球網路的破碎化危機與AI帶來的雙面刃效應,單憑政府或單一企業已無法獨力應對。「公私協力」與「開放對話」將是迎向未知挑戰的解方。藉由這些跨界對話與激盪,台灣向國際展現了落實「多方利害關係人治理模式」的決心與實質能量。期許在產官學研及公民社會的共同努力下,能持續深化國際網路治理的影響力,在下個網路世代中穩健前行,共築兼具數位韌性與信任的美好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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