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我到瑞典的斯德哥爾摩出差一星期。
在我說下去之前,在此先鄭重聲明,我知道斯德哥爾摩是一座很棒的城市,有漂亮的小島,迷人的建築,還有美好的博物館。我知道那裡有誘人的糕點,我有幾個好友就是瑞典人,所以說真的,我愛斯德哥爾摩。
但1月的斯德哥爾摩,有點……愁雲慘霧。好冷,好黑,太陽幾乎不會升起,人行道堆滿汙雪。
出差的第一天,在烏漆抹黑的天色裡,我奮力跨過要融不融的雪地,朝Google的斯德哥爾摩辦公室前進,心情非常不美好。我即將和兩位傑出的同事碰面,或許還會獲得咖啡和糕點招待,但我十分沮喪,因為我們三人合作的專案快被砍了。
我的朋友拉切貝爾(Serge Lachapelle)是在瑞典住了好幾年的法裔加拿大人。德魯蓋(Mikael Drugge)則是當地人,老家在瑞典非常北部的地方。Google兩年前(2007年)買下他們的新創公司時,我們見過面,聊起新產品的點子:我們想做能在網頁瀏覽器上跑的視訊會議軟體。當時進行多方視訊通話還很麻煩,幾乎不會有人用。我們認為便利的視訊通話,將改變人們的工作方式。
我們抱著那個想法展開專案,開始研發新產品,製作數不清的投影片,希望提出完美的策略,讓公司裡的其他人也興奮起來。我開始執著於打造3D虛擬會議室的點子,接著我們又加上無數的點子,互動式文件、議程表、白板、好多好多東西……但我們的提案總是離完美還有一點距離,所以我們再來一遍、再來一遍、再來一遍。
幾星期過去了。幾個月過去了。一年半過去了。
接著全球爆發金融危機。2009年1月,Google宣布關閉挪威特隆赫姆(Trondheim)與瑞典呂勒奧(Luleå)的辦公室。我慌了。我猜斯德哥爾摩辦公室是下一個。如果真的關了,拉切貝爾和德魯蓋就會離開,但我們還沒有明確的策略,再晚就來不及了。我訂好斯德哥爾摩的機票。
於是在漆黑的1月,在泥濘的融雪中,我費力在拐來拐去的街道上走著,直到找到Google的辦公室。我爬上樓梯─那棟單調的灰色大樓,絕對不是斯德哥爾摩的建築瑰寶─拉切貝爾和德魯蓋在等我,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還準備好熱咖啡。這感覺像是最後一搏的機會,但是我們該做什麼?
我們決定瘋狂一下。
首先,我們設定大膽的目標。現在是星期一早上。我們定好到了星期五,就要做出軟體的原型。不是提案,不是投影片,而是原型。我們要向每一個人展示,瀏覽器版的視訊通話可以有多棒。
接下來,我們決定要完全專注。 如果要做出原型,不能有任何分心的事務,所以我們拒絕參加行事曆上的每一場會議,登出電子郵件與聊天室,找了一間無窗的會議室來衝刺。
來吧,我們要打造什麼東西?過去兩年,我們想出幾百個點子,但不可能在一星期內設計與做出全部的原型。所以什麼最重要?不是3D虛擬會議室,也不是互動式會議工具。不,最重要的點子很簡單:我們想打造出市面上最容易使用的視訊電話軟體。
我們動工。 因為沒時間做到完美,所以得快速下決定。 我們想出一個夠好的設計,接著工程天才德魯蓋打造出原型。我還記得他成功的那個瞬間。他寄給我一個連結,我點下去,然後……砰。我看到德魯蓋。我看到拉切貝爾。德魯蓋說哈囉,拉切貝爾說哈囉,我說哈囉。我們能看到彼此!
在那一週的尾聲,我們和其他的Google人分享原型。雖不完美,人們立刻明白那個東西的價值,被吸引住。Google人開始用我們的軟體開真正的會議。今日的正式名稱是Google Meet,有數億使用者。
我還記得搭機從斯德哥爾摩返家,心想:「哇,很不一樣的體驗。」對我來說,那週最特別的地方,不是我們完成什麼(what),而是怎麼(how)做到的。
去斯德哥爾摩之前,有一年半的時間,我做這個視訊專案的方法,和其他任何專案沒什麼不同。我每星期花幾小時在上頭,但方法是在其他專案、會議與電子郵件之中見縫插針,硬擠出力氣來做。我的專注時間被打散,零零星星,在汪洋大海般的一週工作時間中,東做一點,西做一點。
我們在斯德哥爾摩則空下行事曆,一整天只做視訊專案,天天如此,其他的事一概不碰。如果說老方法給了我零碎的時間,這種方法是新大陸。太神奇了!
不過,重點不只是多了時間,而且是品質更高的專注時間。
在去斯德哥爾摩之前,如果我花1小時做專案,我不會一整個小時都在工作。我可能前15分鐘還在進入狀況,然後工作15分鐘,接著收一下信,再來就該想接下來要開的會。如果我、拉切貝爾、德魯蓋在電話上談1小時,有一半的時間在前情提要,一半的時間在收尾。
在斯德哥爾摩的時候,我則沒跳來跳去做不同的事。一直待在相同的脈絡裡會有複利作用。 我全心投入單一專案的時間愈長,專注程度也愈高。每天晚上,大腦會趁我睡覺時整理思緒。每一天,我變得更專注,工作效果也愈好。
此外,也有足夠的時間留給……靜默。 安靜不是一般的會議或工作坊氛圍,但這次我們沒一直講話,大部分的時候在思考與做事。
在斯德哥爾摩出差一星期後,我靈光一閃─砰!─有如當頭棒喝。斯德哥爾摩不必是一生一次的體驗。為什麼不能所有的專案都這樣展開?為什麼不能每個團隊都擋掉令人分心的事,專注於工作中最寶貴的核心部分?
我因此開始重新設計團隊開啟專案的方法,之後一直精益求精。我一路上學到的最基本的一件事,就是你要:
放下每一件事,替最重要的挑戰衝刺,直到完成。
我和JZ帶領數百個團隊做過衝刺。每一次,我們會空下行事曆,專注於最重要的挑戰並完成它。每次都奏效。神啊,真的很有用!太棒了,根本是超自然現象。空下行事曆大幅改變了團隊能做到的事。
只不過有一個小問題。「放下每一件事,替最重要的挑戰衝刺,直到完成」─這個道理知易行難。
現代職場要我們整天開會,對象包括團隊成員、主管、下屬、商業夥伴等五花八門的人。現代職場要求我們隨時回覆電子郵件與訊息,要我們手忙腳亂一次負責多個專案。還有理所當然的是,現代職場要求在期限內交出成果。有太多太多我們理論上該做到的事,很難找一天,從早到晚專心做一個專案─更別提完全空下2天、5天或15天。
很不幸,如果我們以應有的方式工作,就得放棄取得重大成就的機會,無法盡量打造出最優秀的產品。取而代之的是時時刻刻乖乖當好團隊成員。立刻回覆電子郵件與訊息?每30分鐘開不同的會議?如果不在乎大方向,那沒問題,去吧。不需要拒絕,不必作出排列優先順序的困難決定。每個人都開心……至少今天很開心。
不過,如果我們認為有可能一邊處理日常事務,做完這個又做那個,還能同一時間接下重要的專案,做出人見人愛的產品,根本是在自欺欺人。你需要極度專注,才有辦法找出專案策略。 你需要極度專注,才有辦法在眾多的選項裡選出最佳機會。 那設計與打造用來測試假設的原型呢?沒錯,也需要極度專注。常見的工作方式無法極度專注─更別提團隊裡的多位成員要一起全神貫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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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授權轉載自《商品決勝點:全球最成功的產品設計師如何讓顧客買單》,傑克納普、約翰澤拉斯基著,時報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