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六晚上,我在維吉尼亞州加羅林縣(Caroline County, Va)一處卡車休息站的吧台用餐。我坐在一個飽受風霜的卡車司機旁,他一生都奉獻於菸草產品,口音聽來倒不像是在德州東部長大的。很快的,我們就建立起友誼,因為我們兩個都在慶祝生日,他五十八歲。
他開卡車已經四十六年了,大多時候,他一整年裡頭有九個月不在家,他經歷了五段婚姻,現在跟一隻小狗一起旅行。
他的兒子在十五歲的時候就輟學,也是一位卡車司機,他的兄弟以及姪子們也都是卡車司機。幾年前,他試圖從貨車運輸業退休,但是他不喜歡釣魚,所以現在他又重操舊業,開著從拉斯維加斯(Las Vegas)到紐波特紐斯(Newport News)這樣的路線。
從還是個小男孩的時候,他就想要成為一名卡車司機。好幾年前,他曾經算過,自己已經開了超過八百萬哩路。他一邊說一邊吃著由糖霜覆蓋著的草莓,並將對於貨車運輸業的熱愛,注入每句話當中。他已經重新翻修了他的骨董卡車,並裝了冷卻箱在後頭,他描述各式各樣的挑戰,包括從油田搬運鹽水,並載著巨型渦輪機橫跨全國。
他談到有兩個年輕女子,開著Camaro以時速一百哩的速度,尾隨他的後端(她們仍活著),也談到娶了秘書的危險,簡介了動力方向盤,也說了軍中兩年耽誤他卡車司機生活。
卡爾.馬克思(Karl Marx)曾經觀察;「就像蠶生產絲綢一般,米爾頓創作失樂園出自同樣的原因,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這位朋友發現貨車運輸這類事業,也是他很重要的本能。
我不知道這本來就是貨車運輸這一行的風格,或許是由鄉村音樂率先描繪出這樣的特質,但是這位卡車司機很早就具備這樣的特色,並從未改變。他穿著「對的」靴子和衣服,講話的方式很平淡,似乎從不感到驚訝。他從不微笑,也不會試著迎合別人。
他有著如同採礦、鋼鐵工業一般的困難工作,具備了他們獨有的男子氣概,以他們自己的方式,存在於這個世界。在鍵盤前面的工作,不具備「尊嚴」這個記號,這也解釋了那些折磨「服務經濟」(service economy)的精神焦慮。
當這位卡車司機說話,我想起了幾年前出版的一本書,叫做《工作者的尊嚴》(The Dignity of Working Men),由目前在哈佛的社會學家米歇爾.拉蒙特(Michele Lamont)所寫。拉蒙特訪問了許多藍領階級的男子,並描述她所謂的「工作的道德中心」(the moral centrality of work)。
她的著作中極盡闡述那些辛苦工作、掙扎對抗困境、以及精通熟悉他們那一行的技能。對於簡化社會階級的那些見解想法,她的書彷彿是一針解毒劑,因為書裡清楚表明了男人如何在權勢等級中排出高低,憑藉的是道德並非經濟狀況。
在其他階級的人們,可能會靠著教育成就、薪水高低或者工作名望,來定義社會結構,但是這些藍領階級男子更能了解社會金字塔結構,因為他們可以照料自己、有勇氣當消防人員、軍人或者警察。不管任何困難,他們有這個紀律,每晚都能把麵包放在桌上,填飽肚子。
當拉蒙特的研究轉移至專家與經營管理人員身上,這些經理人不見得看得見自己的社會優勢。他們看見操弄者,認為自己直來直往、行事直率,在辦公室工作,靠著一張嘴說服別人工作的人們,因不誠懇或者玩花招而被開除。
除了不平等和薪水差距外,這就是為什麼階級憤恨在美國會如此複雜。只要涉及人們如何看待這個世界,一般說來,社會和道德範疇就會勝過經濟因素。
這是為什麼成功的平民主義者運動,總是先著重道德和社會的狀態,然後才是經濟。這是為什麼他們總是吸引自我尊重的工人階級,而非那些想像自己有任何受騙感覺的人。這也是為什麼他們的訴求,並非直接反對富有,而是反對文字操弄者——包括律師、顧問以及新聞媒體。
週六在維吉尼亞所見的卡車司機不僅相信美國夢,並且實踐它。他擁有自己的卡車,他在德州湖邊,靠近路易斯安那(Louisiana)邊境,擁有一間漂亮的房子,他的兄弟擁有五輛卡車。
從我的穿著和言談中,他也許下了一些結論。但是如果他好奇我到底是做什麼的,他就不會展現自己,或者不會轉移話題到他無法掌握的地方。相反的,他談論著任何人都會想要放置在他生命中心的東西:高速公路、引擎、搬運、狗以及食物。
我沒有問及他的妻子們。(翻譯∥俞蘋)
這些藍領階級男子更能了解社會金字塔結構,
因為他們可照料自己、有勇氣當消防人員、軍人等。
不管任何困難,他們有這個紀律,
每晚都能把麵包放在桌上,填飽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