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創業家

2008.07.01 by
數位時代
工程創業家
自一九七六年施振榮成立宏碁以來,台灣開啟了一波工程師創業熱潮。他們在大學讀理科,專業是電子電機或電腦,畢業後或留在台灣或出去留學,共通點是進...

自一九七六年施振榮成立宏碁以來,台灣開啟了一波工程師創業熱潮。他們在大學讀理科,專業是電子電機或電腦,畢業後或留在台灣或出去留學,共通點是進入科技公司工作一段時間後出來創業。從電腦、周邊、通訊、半導體、液晶面板到太陽能電池,三十年來從一家公司到一整片產業,就這麼長起來。

工程家創業的社會意義

這些公司如今撐起台灣股市半邊天,創造最多就業機會和富豪,牽動台灣經濟發展,影響每年十萬考生選填高考志願,也讓台灣成為施振榮口中的「科技島」。

專門研究區域發展的加州大學柏克來分校教授安娜李.薩西尼恩(AnnaLee Saxenian)在一九九九年和我聊到這個話題時,強調她認為除了矽谷,台灣是全球科技創業最密集的地區。在美國《商業週刊》今年五月公布的「全球科技一百強」榜單中,來自台灣的公司占了十八席,僅次美國的三十三席,排名第二。

我稱這群人為「工程創業家」,本身既是工程師,也是創業家,他們趕上半世紀以來最好的時代,是資訊產業從冒出水到井噴的過程,學校所學和工業界做的是同一件事,沒有時差。一個好的技術人員,加上一些勇氣和商業思維,很容易就自立門戶。

來自台灣的陳五福,在矽谷十七年創辦了十六家公司,被封為「創業之神」,其中一家公司還高價賣給思科。

我在二○○○年寫過一篇文章,是關於五個先後自台灣交大畢業的學生到美國留學,各自在矽谷創業,巧合的是都在網路領域,而且挑戰的對手都是思科。

這群前仆後繼、跨度將近三十年的工程創業家們,改變了台灣與世界的距離,也改變了他們自己的生涯軌道。原本應該進到研究單位的實驗室,或者到大企業的一個部門裡頭,安份地當一個小螺絲釘,幹到退休。但是時代的大浪打來,沒有人能安穩地在水裡游泳,卻也給了一群想出頭的人巨大的浮力。工程創業家除了產業和經濟上的價值,背後還有更大的社會意義。

首先,它讓台灣五十歲以下的人相信,成功不靠機率、運氣或關係,而是憑自己的本事,這種集體自信是非常寶貴的社會資產。年過五十的張明正所創辦的趨勢科技,是全球有名的防毒軟體公司,股票在東京和紐約都上市。他曾感慨地告訴我,在他剛踏入社會的那個時代,要想成功不外乎有特殊關係或拍老闆馬屁,對年輕人非常痛苦。創業是他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救贖,得以把自己的能力完全釋放出來。

落實平等企業文化

其次,工程創業家落實了平等的企業文化。科學講求數字和事實,不講年資和輩份,老闆說的不一定對,新人也未必一無是處,一切看專業和績效。這和傳統由上而下的組織完全不同,拍板不是看你是幾把手,而是手上有多少調研和證據。如果不這麼做,競爭對手很快就會超過你,好的人才也留不住。施振榮當年在宏碁主持會議,經常被年輕工程師挑戰甚至推翻,上台把他寫的東西擦掉,寫上自己的想法,但施振榮不以為忤,他清楚寧可讓你痛苦的人來自公司內部,而不要來自外部。

第三,是風險共擔、利益共用的「員工暨股東」模式。台灣的科技公司自一九八○年代開始,實行員工分紅入股制,把一部分工資用股票代替。至於股票發多少,要看當年公司獲利情況。這是出於公司在初創階段,盡可能保留現金在手上,以因應擴張需要,而把一部分要支付給員工的延後發生。如果公司賺錢,有可能年終紅利就等於三年工資甚至更多;如果不賺錢,分紅也就變得很少甚至是零。這種作法,源於美國企業的股票選擇權制度,但在台灣改良後大行其道,許多年輕人甚至不畏低薪而奔著願意給更多股票的公司而去,用自己的青春搏一把。

到今天,工程創業家的熱潮已經淡去,但這三項精神卻內化為社會的一部分。任何企業能否爭取到優秀的人才,這三項必然是被檢驗的指標:它能否讓人才保持自信,而不是靠逢迎拍馬;它能否讓各種聲音意見被表達,而不是官大學問大;以及它是否有夠吸引力的分紅計畫。

過去十年,大陸也興起一批工程創業家,從丁磊、李彥宏到施正榮,在中國社會頂起一片寬廣的天空。中國今年有七家公司進榜「全球科技一百強」,僅次於美國和台灣,很可能在幾年後就會超過。台灣現在贏過大陸的,不是在哪一項技術上領先,而是工程創業家文化的進一步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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