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人物] 賀照緹:向世界丟出一個問題

2014.12.18 by
莫小莉
[夢想人物] 賀照緹:向世界丟出一個問題
作品從全球化衝擊到台灣底層,涵蓋許多議題。賀照緹的作品充滿批判性,卻又很溫柔,是相當值得期待的導演。在十幾年的拋問題、找答案中,她自己也變得...

作品從全球化衝擊到台灣底層,涵蓋許多議題。賀照緹的作品充滿批判性,卻又很溫柔,是相當值得期待的導演。在十幾年的拋問題、找答案中,她自己也變得更堅定、強壯。

人活著,就是一趟找答案的旅程,我們永遠搞不懂自己,永遠在找答案。拍紀錄片也是如此,導演向世界丟出一個問題,然後出發去找答案,沿途會遇上很多人、很多事,聽到各式各樣的話語,拍著拍著,答案就浮現了。

賀照緹一天到晚向世界提問,影片特別細膩,讓她得到紐約電影電視節、日本野生動物影展等競賽肯定,也曾入選紐約當代博物館、倫敦獨立紀錄片影展等。作品中帶著批判與溫柔的她,卻說自己很平庸,是這些紀錄片的旅程改變了她。

「我從小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人家問我:『夢想是什麼?』我沒有夢想,我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考上大學。」賀照緹說:「我有閱讀障礙,別人讀書很快,我卻很慢、很慢。大學放榜那天,我媽看到我上榜,激動得都哭了。」

大學念外文系,賀照緹對人生還是很迷惘,直到研究所念了傳播研究所,讀了文化評論,她才第一次讀懂課本,發現讀書這麼有樂趣。有些人非把生活跟學問兜攏了,才能夠明白課本的意思,死讀書是行不通的。

研究所畢業後,賀照緹進報社當記者。沒多久報社轉手,賀照緹莫名其妙變成工會一員,當上常務理事。她要與印刷廠工人協調罷工,但是說話小聲的她,面對工人常常不知道該說什麼。每天回家後,她總是哭泣:「我是相對優勢的白領階級,是得到利益比較多的人,我要怎麼說服工人聽我的?我要怎麼說服自己?」

挖掘更多人性深處故事

最後賀照緹離開報社,轉任《張老師月刊》主編,挖掘更多人性深處的故事。她說:「我不適合當運動者,我應該在對的位置貢獻社會。」無線電視頻道興起的年代,她到電視台工作,最後更從文字記者轉行成紀錄片工作者。

千禧年後,賀照緹拍《手風琴在路上》,到波蘭、捷克、巴西與阿根廷流浪。她以為她在拍別人的故事,卻在轉角遇見自己。她與離散的猶太人聊天,對方問她:「你為什麼做記者?你為什麼拍紀錄片?」賀照緹回看自己的家族,從中國離散來台灣的父母,讓家裡瀰漫著不安定感,讓賀照緹習慣成為「旁觀者」,她總是安安靜靜找個角落蹲著,不被發現比較安全。

她不斷向世界扣問,努力成為一個更好的導演。她拍了一系列《穿在中途島》,探討全球化的議題後,更在2010年推出《我愛高跟鞋》,成為她的代表作之一,獲邀到美國當代藝術館播映。這部電影從紐約的高跟鞋開始,光鮮亮麗的女人踩著名牌高跟鞋轉過街角,人們只看見美女,賀照緹卻想知道:「這些鞋從哪裡來?」

賀照緹到廣州做鞋台商的工廠,看台商被名牌廠商挑剔。她跟工廠裡的女工們去買鞋,在小舖子討價還價買便宜俗麗的鞋。最後她追到中俄邊境,看到春天剛出生的小牛,為了保持血清的純粹,才出生,一口水、一口奶都沒喝過,就被殺死,剝下的小牛皮,成為高級百貨公司裡的昂貴皮件。

邊拍邊找答案

拍小牛被殺死的那天,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她到外面吹風,讓自己暫時脫離:「我快要無法自我控制,我必須專注在工作,現場已經荒謬到毫無真實感。」回到牛舍,她看到小牛渴望活著的眼神。影片的結尾是一個好短的動畫,小牛回到母親身邊,吸了母奶,看見花開,邁開步子走路。那是好溫暖又細膩的結局,雖然離現實好遠。

也許是因為這一份細膩,賀照緹的作品被認為很有女性特質。但光是這麼看待她,也把她看小了。

她為國家地理頻道拍攝《蟑螂X檔案》時,穿著連身的青蛙裝到下水道找蟑螂,好處是以後看到蟑螂就不怕了。她跑到台東拍《炸神明》,跟黑道廝混,本來以為會被拒絕,沒想到也許是她太隨和無害,老大馬上答應,叫兄弟乖乖給她拍。

她也曾經碰到低潮:「拍那麼沈重的紀錄片到底可以改變什麼?」她一邊拍一邊找答案。2013年,她拍《台灣黑狗兄》,講述一個台灣襪子品牌的誕生,好像有些光亮、希望了。

2014年,她擔任《太陽,不遠》的製片。《太陽,不遠》記錄2014年3月的立法院占領運動,它公開募款,60天內有3,156人捐款,募得資金501萬元。總共有62名影像記錄者無償投入拍攝,每天分三班制共26人在現場輪值,光是後製的聽打員就高達26人。如此龐大的集體創作、集體集資,是台灣紀錄片史上第一次。

促成公共論壇的產生

影片8個月拍完,就紀錄片來說太短了,但是所有導演、攝影都無償撐得太久,他們必須擱下現有的工作。賀照緹說:「這部紀錄片我最遺憾的,除了資源有限,無法用更大的力量把故事說完,另一個就是是身為『工會』,我們卻讓導演無償工作。」

上映前她笑著說:「我已經做好被罵的心理準備。」果然責備很多,比如為什麼第一部紀錄片就是陳為廷?為什麼沒有NGO的故事?為什麼不談服貿?為什麼⋯⋯,有太多太多的議題,無法在《太陽,不遠》裡說盡。

讓賀照緹印象最深的是有個女孩看完後,憤怒到發抖,哽咽得無法完整提問,賀照緹心疼又感激:「太陽花運動有太多面相,《太陽,不遠》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我很感謝女孩的提問,台灣總是把問題私有化,能夠讓問題公開化,促成公共論壇的產生,才有對話的可能。」

責備多,眼淚也很多。許多人看《太陽,不遠》,總是淚流滿面,賀照緹說:「因為這部紀錄片召喚出大家的台灣經驗,家總是複雜,愛總是帶著憤怒。」

接下來,賀照緹要拍攝一部關於少女的紀錄片──《只要我長大》。片中的女孩在家庭中受到傷害,只想離家。這回賀照緹不只當個拍攝者,她要串連更多社會團體,從旁觀者變成主動介入者,她說:「《我愛高跟鞋》裡被殺死的小牛,因為結構太龐大,我救不了,但我一定要改變這些少女的處境。」

曾經說自己很平庸的賀照緹,在十幾年的拋問題、找答案中,變得更堅定、強壯。她對生命還會繼續有疑問,但是她知道只要願意啟程尋找,答案就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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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賀照緹的作品從全球化衝擊到台灣底層,涵蓋許多議題,充滿批判性,卻又很溫柔,是相當值得期待的導演。圖片來源:蔡仁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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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智慧財產權,如需轉載請註明資料來源:《數位時代》第24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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