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邀請參加北京一個大報的座談會，題目叫做「誰是真正的中央公園？」，討論為了2008北京奧運新建的奧林匹克公園，能否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城市中央公園。關心城市的綠化和公共空間原是好事，但為什麼一定要比照著紐約來討論呢？主辦方介紹紐約中央公園的結論是：中央公園現象真是無獨有偶，倫敦的海德公園、巴黎的凡爾賽花園、東京的新宿御苑，無一不是在城市中央建設的大規模城市公園。這樣的結果既推動了城市公共空間的建設，同時又帶動了公園周邊地產的蓬勃發展。
是了，弄了半天，關心的是周邊的房地產，想像的是如何打造以及販賣如宋美齡在中央公園旁的豪華公寓。
皇家園林和現代公園的歷史始末
我忍不住先要挑挑上面這段文字的毛病。把倫敦的海德公園、東京的新宿御苑跟公園周邊的地產開發扯在一起，瞧著就很沒學問。海德公園等原來都是皇宮的一部分，也就是皇家園林，皇權式微後，成了開放給民眾的公園。
以北京而論，位處城市正中心的是故宮，緊挨著的皇家園林就是中南海、北海，與其連成一線的後海、什剎海則為達官顯貴競居之地。其中，中南海至今為黨政中心，但北海、後海成為市民空間久矣，遊人如織。張恨水小說裡的那些英雄兒女，不都老在這附近溜達嗎？北京的歷史並非僅始於90年代以後的地產開發；而市民的空間經驗，也不僅止於買房呀！
和傳統皇家園林不同，紐約中央公園是為了解決嚴重的都市問題而建造的。19世紀的紐約苦於擁擠、污染和犯罪，當時的城市規劃者認為，提供適當的公園綠地和公共空間，是重建城市文明的一帖藥方。改善城市環境、提升市民生活品質等口號，不但聽起來冠冕堂皇，更能藉著建公園一舉掃平城市中心的貧民區，因此得到中產階級的支持。在用來收買中央公園用地的500萬美元中，32％是由周邊的地產所有者負擔。中央公園的確為後代在城市中心區留下了大片的綠地，但這一過程本身銘刻著階級衝突的城市史。
地產開發商關心的是公園旁邊的房價
台北人曾經經歷14、15號公園之役，雖然最後由一把火燒掉了林森北路和中山北路之間的貧民窟，但這個運動讓台北市民有機會討論「公園」的意義，讓中產市民逼視貧民窟裡的生活，思考城市的綠化和美化是否可以不要建立在對弱勢者的暴力和踐踏之上。然而今天，為了興建奧運場館和奧林匹克公園，北京近郊的大批拆遷工程，讓農民失去住房、耕種的土地和賴以做小買賣的店鋪，只得到對地上物（而非土地）的補償。我曾經訪問過不少抗爭中的村民，他們拒絕簽署任何拆遷協議，拒絕領取任何補償金，他們的聲音上不了媒體，但有那麼一群不甘心的人，還在秋菊打官司式地進行一場幾乎沒有希望的抗爭。
走進報社大樓的討論會會場，地產開發商正率先討論朝陽公園和奧林匹克公園周邊的房地產哪個更值錢，我只好清了清喉嚨，嘗試把討論焦點從房價拉開，談起如何在規劃和設計上，讓奧林匹克公園對市民更具有開放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