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商業家和北方經濟學者，齊聚北大過招|數位時代 BusinessNext

從一九九二年鄧小平的改革開放政策開始之後，從「江浙」到「廣東」崛起了一批實業家，他們用土法煉鋼的方式打造出一個個市場奇蹟。現任光華管理學院副院長張維迎指出，這幾年這群南方的商業菁英紛紛到北大來進修，當北方的經濟學者或官員，遇到了真正的創業家，也就是南方的「務實」遇上北方的「務虛」這兩股勢力的結合，讓彼此都從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雙方都對話就是現代中國管理教育的最佳教材，」張維迎說。這是當今中國EMBA課堂上最壯闊的一頁，全國各地學生利用每週四到週日四天，齊聚北京上課，通常是學生講一節課，老師也講一節課。北大EMBA主任武常歧就坦承，「的確也有老師實力不夠，被學生轟下來的情況！」

北大提供南北交流的平台

二○○二年中國開放三十所大學開始設立EMBA課程，幾年下來歷經第一屆招生的摸索期，第一屆畢業生也已經畢業，每一所學校必須找到自己的核心能力和定位。但是顯然只有北大、清華及中歐具備「全中國招生的實力」，其中北大的全國性網絡之強悍，在一個星期內，東北到哈爾濱、大連，西到成都、鄭州，南到深圳等，舉辦了EMBA說明會，而且每一個城市都有北大校友參與。二○○五年甚至直接打進了上海的「市場」，無視於復旦及中歐存在。「中國南北交流的平台，也是北大EMBA的目標之一，」武常歧說。北大「光華管理學院」的誕生，來自於兩岸的激盪交會。一九九四年，北大經濟系和光華教育基金合作，成立了「光華管理學院」。光華管理學院的董事長，就是台灣潤泰集團的董事長尹衍樑。尹衍樑在台灣一路從文化大學歷史系考入政大企研所，再拿到台大管理研究所博士，在台灣商界以愛用MBA著名，同時他個人對於企管教育也有高度熱誠，尹衍樑最常對台灣媒體表示：「得英才而教之乃一大樂事！」北大光華管理學院每年至少吸收全中國五分之一的狀元前往就讀。

北大的三項競爭優勢

北大EMBA的優勢，莫過於全國性的「品牌」形象。過去在美國教育界就曾經做過一項這樣的調查：問及受訪者的心目中，全美國哪一所大學的「地理系」最優秀？結果有六○％的受訪者回答是「哈佛大學」，但事實上，哈佛大學根本沒有地理系。北大的歷史傳統，有助於品牌，即使在學術領域也一樣。第二項優勢，是來自於「大師」形象。除了一九八五年即就任北京大學經濟管理系系主任的厲以寧被奉為「大師級」人物，包括現任光華管理學院副院長張維迎，也鼓吹利用「股份制」改造國有企業、鄉鎮企業以及其他所有權不明確的企業，張維迎也被視為中國青壯派的「理論大師」，一名EMBA學生就指出，他當時就是充著這些「大師」而來，讓北大EMBA充滿了「儒慕大師」的質感。

北大永遠站在進步這邊

第三項優勢，則是來自於歷史的格局視野。張維迎接受(數位時代雙週)專訪時就指出，中國現代商業管理人才養成，主要是來自兩股人才勢力的「合流」，一股是來自於北方傳統知識的系統，充滿濃厚的知識分子傳統，他們原本對於社會政治充滿了改革的熱情，但是到了一九八九年之後，他們轉而將熱情放在經濟及產業發展上面，也造就一批批的產業先驅，包括聯想集團的創辦人柳傳志等，都可以歸類成這一型，他們對於政策和科技，都有一定的了解。從五四運動到八九民運，北大一直和中國歷史上的「改革」運動連在一起，前衛的思想已成為北大的傳統學風，連商業領域也不例外。早在八○年代中期，現任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院長、全國政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厲以寧，就提出並堅持將「股份制」做為原來「所有制」的改革模式，而被外界封上「厲股份」的名號。一九三○年出生的「厲股份」，即使已經七十歲也還保持著激進腳步，他最早在北大引進各種金融和創投研討會，其中也包括了一九九七年中國最早的一個EMBA課程，儘管當時也不被官方所承認。「中國EMBA的崛起，象徵了中國產業界的重大覺悟：不能再用以前的管理經驗來做事了，」武常岐說。武常岐本身就是比利時魯汶大學博士，他也直接和西北大學凱洛格學院合作，「我們其實更重視企業家的修養，包括社會責任、對於中國社會和歷史的使命感。」武常岐也強調，知識份子的使命感，是北大EMBA未來最重要的傳統。誠如常來往中國教授EMBA課程的麻省理工學院史隆管理學院高級講師阿庫拉(John Akula)所言：「企業領導人常常過份地投注在自己的公司，而忽略了從大局思考，如果每個月有幾天時間跳脫出來、從宏觀面考慮策略，一定會有不一樣的結果。」北大光華管理學院的濃郁「學院氣氛」，成為許多人心中中國名校EMBA的首選。

走進蔬果加工廠，同樣是100公斤高麗菜，最後能做出多少成品？答案不見得相同。氣候、產地與品質影響原料條件，客戶要求的切法、重量與交期也各不相同。對曾任科技業研發主管十多年的宜展科技農業執行長林佑澤而言，這是與科技製造截然不同的世界。

「農業部分全部都不一致。」林佑澤以青江菜為例，即使機械手臂已經訓練好辨識特徵，面對形狀各異的蔬菜，仍難以判斷該從哪裡抓取。農產品的天然變數，卻得面對學校團膳、連鎖餐飲、航空空廚等企業客戶對品質與交期的要求。如何讓加工流程穩定運作，成為宜展投入數位轉型的起點。

從紙本、LINE到數據，先把現場經驗留下來

目前宜展一年處理數千噸蔬果、服務超過120家企業客戶，業務涵蓋採購、截切、清洗、包裝與配送。林佑澤觀察，農產加工的關鍵經驗往往掌握在資深員工手中：該買多少菜、原料損耗多少、訂單增加又該安排多少人力，都仰賴現場判斷。

「主要就是把人的經驗變成數據。」林佑澤說。過去客戶透過LINE或紙本下單，現場靠人工整理訂單、對照不同客戶的加工規格；如今宜展利用AI辨識訂單內容並匯入ERP，再依客戶、品項與規格進行標籤化派工。製程則透過QR Code記錄原料投入量與成品產出量，逐步掌握各環節的加工損耗。

接下來是整理現場的判斷依據。林佑澤透過與資深員工對談，了解採購、派工與品管的作業方式，再利用AI協助找出規則、建立SOP。AI整理出的流程仍須由現場人員逐項確認、修正，才能實際執行。

品質管理也在持續改善。傳統金屬檢測器難以辨識菜蟲、橡皮筋等非金屬異物，宜展正與技術夥伴規劃導入AI影像辨識，輔助產線末端檢查。林佑澤表示，每批農產品品質不同，比起單看良率，他更重視客訴是否減少。隨著訂單與製程資訊逐步累積，宜展也希望進一步建立需求預測、採購建議與生產排程模型，減少營運對資深員工個人經驗的依賴。

不只把菜切好，乾燥加工尋找第二成長曲線

除了改善截切本業，宜展也開始發展乾燥加工。學校團膳在寒暑假面臨需求波動，生鮮蔬果則有保存期限短、價格易受產季影響等限制。林佑澤希望藉由乾燥技術延長農產品保存期限，開拓附加價值更高的加工業務。

不過，乾燥同樣有依賴經驗的問題。傳統做法是太乾就降低溫度、縮短時間，不夠乾就反向調整。每批原料的水分與成熟度不同，反覆試做不僅增加成本，也難以維持品質一致。「品質目標沒有設定的話，前面的製程參數就不知道怎麼調整。」林佑澤將過去研發車用面板的思維帶進農產加工：先決定產品希望達到的口感、含水率與水活性，再回頭檢視原料成熟度、截切厚度及乾燥參數等條件。

團隊進一步結合不同乾燥技術、自行改造設備，並接洽桃園的設備業者合作。林佑澤曾比較其他地區的設備，最後選擇設備構造、乾燥均勻度與可靠度較符合需求的桃園業者。宜展也持續累積製程參數，希望未來透過AI找出適合不同原料的乾燥曲線，減少反覆試做。

「我們主要還是要做代工，想要做一個功能性的原料平台。」林佑澤說，果乾目前更像是展示技術能力的產品，未來希望將服務延伸至辛香料、中藥材、太空食品、超級蔬菜及寵物食品等領域。現階段宜展主要營收仍來自蔬果截切本業，乾燥事業尚未形成主要收入。未來若能建立穩定的乾燥製程與代工能力，宜展便有機會從既有蔬果供應鏈，切入附加價值更高的食品原料市場。

從彰化走向桃園，驗證營運方法能否跨區複製

隨著加工流程逐步數位化，宜展也開始思考，這套管理方法能否帶到彰化以外的場域。

參與桃園市政府青年事務局天際線加速器及Meet桃園＋後，宜展擴大與桃園產業生態系的連結。林佑澤提到，天際線協助邀集不同局處了解團隊需求，並提供資源媒合機會。宜展也開始與桃園市農會及在地農民合作，增加北部原料來源。這項合作不只拓展了供應來源，更成為宜展因應極端天候、穩定供貨的重要助力。林佑澤回憶，先前中南部連日降雨，蔬菜供應受到影響，宜展便從北部調度蔬菜，以不同產區互相支援，降低天候對供貨的衝擊。此外，團隊也透過天際線資源，獲得參與日本國際伴手禮設計競賽的輔導，並成功榮獲金賞獎肯定，除了展現產品的創新與設計實力，也為宜展拓展海外市場、提升國際能見度創造更多機會。

下一步，宜展規劃以桃園大溪作為第二個驗證場域，將彰化累積的資料、SOP與加工管理經驗，轉化為可複製、可優化的營運管理模式，帶到不同產地、供應鏈及人員條件下驗證。林佑澤指出，未來若要跨區域擴張，不可能每到一個新地方，就把原有團隊整批搬過去。因此，宜展希望將資深員工的實務經驗，轉化為標準化流程與數據模型，結合AI進行生產排程、資源配置及營運決策，讓新場域能依據當地條件快速調整，降低對特定人員經驗的依賴。

從彰化到桃園，宜展接下來要驗證的，是這套從傳統農產加工現場整理出來的管理方法，是能夠跨區域複製、快速部署並持續優化的農產加工營運系統。長期目標是降低新場域的建置成本與管理複雜度，提升擴張效率，讓傳統農產加工業具備規模化發展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