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人不播種,台灣自造者難豐收

2015.06.22 by
李欣宜
前人不播種,台灣自造者難豐收
如果把自造者運動比喻成棒球比賽,教育是小聯盟,創業是大聯盟,那台灣這支自造者球隊目前正處在球探和球隊經紀人一大堆,小聯盟教練沒幾個的狀態。...

如果把自造者運動比喻成棒球比賽,教育是小聯盟,創業是大聯盟,那台灣這支自造者球隊目前正處在球探和球隊經紀人一大堆,小聯盟教練沒幾個的狀態。

中國把自造者叫做創客,看起來毋寧更像是「創業的俠客」而非創客,歐美則是提倡老少咸宜的自造者運動,自造者像是一種文化思潮,從底層改變教育、經濟體系和大眾生活,那在台灣呢?

深圳Seeed Studio創辦人潘昊去年底來台演講時,提及光是台北就有8個自造者空間,十分令人羨慕。雖然深圳現在也有至少20個創客空間,但台灣的自造者空間呈現出來的多元樣貌與開放文化仍叫人驚異,全台灣北至台北、南至屏東通通都有自造者社群,而且每個都獨具特色,有專注於科學實驗的自造者,有專門做社會公益的自造者,有特別愛做無人機的,台灣的自造者運動像是生命力堅韌的雜草,在沒有政府單位或企業外力援助的情況下,憑藉著草根力量自由伸展,自我滋養並默默地在民間社群散發馨香。

台灣自造者空間多為非營利取向
(台灣自造者空間多為非營利取向,開放給大眾使用。圖片來源:郭涵羚攝影)

柯P也不敢忽視的自造者社群

近一年來,台灣的自造者開始躍上主流媒體舞台,得到更多人的關注。去年台北市長競選時,柯文哲頻頻拜訪自造者社群,先是去參加Maker Faire,又去造訪Fablab Taipei,還用3D列印機做了一個柯文哲頭像出來。

看好自造者開放創新的力量,將推動第三波工業革命,行政院宣布啟動vMaker計畫,在全台派出6台載滿3D列印機與各式工具的胖卡,在高中院校巡迴,目標是要在兩年內跑遍497間學校,讓校園成為自造者運動的溫床。

政府動作頻頻,原因就在於台灣的自造者從去年開始躍居國際舞台,令人刮目相看。例如Sentri用Arduino晶片和麵包板上的電路連接感測器,做出可以感測溫濕度、動態和空氣品質的智慧家庭中樞,從做原型機到上募資平台只花了3個月。另一個台大新創團隊做的3D列印機FLUX,也是一個典型的自造者結晶,運用開源社群的力量和3D列印機製作樣品和零件,FLUX的3D列印機主打可更換噴頭,人人都可以輕鬆組裝且價格親民。

這兩個台灣新創團隊不約而同地在去年推出產品,而且一前一後破了台灣在Kickstarter上的募資紀錄,Sentri只花了一個月就募得1,200萬元台幣,率先創下台灣團隊在Kickstarter上募資速度最快的紀錄。而FLUX迅即又以4,520萬元刷新Sentri的紀錄,成為在Kickstarter上募得最多金額的台灣團隊。

從自造者運動到創業運動,自造者看似在台灣蔚為風行,實則仍面臨諸多難題。「現在大家都只想要收割,大家都想當球探和球隊經紀人,沒有人下來做少棒隊。」Fablab Taipei創辦人洪堯泰道破台灣自造者運動現在的困境,無論是政府、企業還是投資人都只想坐等自造者做出一個個能夠大發利市的產品,然後再搶著挹注資金、幫忙行銷、找供應鏈⋯⋯,但就是沒有人願意從源頭做起,認真經營社群,從底層耕耘有利於自造者發揮創意的環境。

相較於國外大廠如英特爾投資2,400萬美元成立全球首個英特爾眾創空間,從校園著手提供大學生軟硬體技術支援。又或者是3D設計軟體大廠Autodesk重金打造Pier 9自造者空間,提供最先進的器材,開放藝術家、設計師和自造者駐點,台灣廠商對於投資自造者顯得興趣缺缺。

收割得多,播種得少

台灣成立最早的自造者空間OpenLab. Taipei,打從成立以來便由社群自主捐獻物資和共同管理,一開始固定開銷全由創辦人鄭鴻旗自行負擔,不過幾坪大的空間隨性地堆滿各式器材與作品。OpenLab. Taipei的器材幾乎都是他從網站上撿來或社群成員捐贈的,在這裡找不到什麼太先進的3D列印機或雷射切割機,「這裡最值錢的就是這一台古董麥金塔電腦了。」鄭鴻旗笑說。

鄭鴻旗因興趣投入自造者運動,但目前除了經營非營利組織OpenLab. Taipei之外,他沒有其他正職,OpenLab本身也沒有固定收入,他因而自嘲OpenLab大概是全台灣最便宜的自造者空間,一年支出不過7萬元。問他有沒有想過找廠商贊助?他回答:「你以為我沒找過嗎?企業贊助沒人想鳥你啊,因為沒有產值,達不到他們的KPI。」

台灣最大的自造者嘉年華Maker Faire在拉贊助的過程中,也遇到類似問題。今年台北Maker Faire邁入第三屆,規模比去年大上兩倍,但拉贊助的困難程度一如以往。台北Maker Faire主辦單位馥林文化總編輯周均健說,台灣許多企業的思維還停留在上一個世紀,覺得經營自造者社群看不到KPI,除了聯發科以外,贊助Maker Faire的多半還是英特爾、安謀或火狐等一票外商。

「你要抱持著培育優秀人才的初衷去支持自造者,現在在你公司工作的這些優秀人才,當初也不是你培養的,你用招募的方式把他們招募來。你把樹砍了,你還是要種樹啊。」周均健說。

自造者運動就像是種樹一樣,必須依序播種、灌溉耕耘,最後才得以豐收,若人人都只等著不勞而獲,誰來播種?周均健認為,自造者運動的重點其實是由下而上,而非由上而下,政府不用插手太多,只要把基礎建設弄好,其他就任由社群自由發揮。

政府挺Maker,做對了嗎?

但對於政府的自造者推廣政策,有些自造者頗有微詞。以vMaker計畫中的創客胖卡(Fab Truck)為例,每台內部配有3D列印機、CNC機台和雷射切割機等器具,在每個駐點校園停留3天。行政院政務委員蔡玉玲說,校園胖卡計畫最初其實是民間主動提出的點子,去年底試行後發現成果不錯,今年才決定擴大實施。

前富士康總裁,現全力投入經營自造者社群T&F的程天縱評論,政府雖立意良好,但方法錯誤,「創客是要從小開始做起的,高中職太遲了。」3D列印機和CNC機台這些器具太沉重,讓人有距離感,應該從簡單的小模組開始做起,較易吸引孩子目光,讓親子可以動手同樂。

而在鼓勵自造者創業方面,政府也端出相關政策輔導。不同於網路或軟體創業,硬體的發展周期較長,需要尋找外部廠商配合協助製造產品。提供製造設計一體化服務的美鈦國際總經理游明熏就表示,許多自造者不懂如何跟工廠老闆交涉,也不熟悉台灣硬體供應鏈。

經濟部為解決自造者新創上募資平台,最後卻無法順利交出成品的困境,今年協同工研院成立台灣創新快製媒合中心,找來各家中小型與大型ODM廠,希望幫助硬體新創生產產品原型與客製化商品。但一家加入快製聯盟的業者私下透露,政府依然在走代工老路,對新創來說沒有太大幫助。負責快速試製中心的經濟部技術處官員,接到記者電話詢問該中心要如何具體協助自造者(Maker)時,竟先反問:「Maker是什麼?」創新快製媒合中心能否幫助自造者將創意商品化,頗令人質疑。

回到民間,台灣的自造者社群正蓬勃發展是不爭的事實,而且相較於對岸自造者瘋創業,台灣的自造者似乎多了份純粹。台灣的自造者空間幾乎都是非營利組織,創辦人各個都個性十足,他們雖不反對自造者創業,但並不樂見社會把自造者和創業者綁在一起。

「OpenLab像個愛好者俱樂部,我覺得中國的創客空間,跟我的定義不一樣,我超賭爛(台語)他們現在把創客和創業綁在一起。」鄭鴻旗直言。洪堯泰也有類似看法,許多單位找他以自造者與創業為題演講,但他認為這個題目與他的理念不合,「最重要的還是跨領域交流,以及基於善意出發的分享精神,Maker直接包成創業育成太虛。」

中國創客空間之父李大維認為,台灣的自造者理念像是烏托邦,保有西方自造者好玩分享的初衷,雖然看起來比較沒有衝勁,但正是這種對文化創意的追求,讓台灣的自造者產品比起對岸較有文化底蘊,而非只是一昧強調產品功能。在少樣多量的物聯網時代,或許正是這種純粹的自造者精神,才能成就王道。

台灣的自造者

數位時代253期封面
(《數位時代》2015年6月號文章精選,尊重智慧財產權,如需轉載請來信洽詢:web@bnext.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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