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Ptt] 當自嘲成為我們共同的處境——Ptt的魯蛇文化

2016.02.14 by
曹家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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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新大學社會心理學系助理教授、資訊社會研究者,相信人與科技的關係是反思當代社會的重要核心,希望能透過簡白的書寫分享相關知識。

[解讀Ptt] 當自嘲成為我們共同的處境——Ptt的魯蛇文化
魯蛇從攻擊的詞彙變成了鄉民的自稱用語,其實透露出的正是一種「一頭撞上了高牆」的自嘲況味,也因此成為Ptt裡具有情感召喚力量的認同意...

魯蛇從攻擊的詞彙變成了鄉民的自稱用語,其實透露出的正是一種「一頭撞上了高牆」的自嘲況味,也因此成為Ptt裡具有情感召喚力量的認同意象。

跟 「鄉民」一樣,「魯蛇」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成了Ptt(甚至其他網路論壇與媒體)上流行的詞彙。這個詞彙是由英文「loser」轉譯而來。在最早的使用脈絡中,它被拿來嘲諷那些成天只會在網路上酸言酸語的「人生失敗組」。

但根據Ptt鄉民百科的說法,2013年的下半年,隨著魯蛇一詞越來越普及,一種弔詭的反轉發生了:魯蛇從攻擊的詞彙變成了鄉民的自稱用語。最近,《眉角》雜誌「2015魯蛇代表人物TOP15」的調查中,「自己」甚至高居排行榜第二名,只輸給曾獲國際認證的馬英九啊!

當然,這個反轉不是全面的。到今天,其實許多人或媒體使用這一詞彙的方式仍是隱含著貶抑性。例如,像是「七張圖讓你秒懂人生勝利組與魯蛇的差別」,這種充滿滿滿正能量的文章,彷彿就在說著:「脫魯」的方法都告訴你了,再魯下去就是你的問題囉!

因此,要進入正文前,我必須先說清楚,這篇文章沒有滿滿的正能量,更不是要透過「揭露魯蛇們共通的病灶」,以指引鄉民們如何改頭換面,邁向成為「溫拿」(也就是winner)的康莊大道。

這篇文章要談的,是要解釋為什麼這一貶抑性的詞彙卻反而成了鄉民們的自稱用語,以及這樣的反轉背後所意蘊的社會文化現象。對我來說,這才是認識「魯蛇文化」的重要意義。

如果有選擇,誰想當魯蛇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首先必須改變的一個觀點是:「魯蛇」不是一種個人屬性,而是一種結構處境。也就是說,不是因為某一個人他如何如何,所以他是魯蛇。而是由於某些特殊的環境與關係,使某一群人毫無選擇地陷入了「魯蛇」的處境。上文提及的那種充滿正能量的「脫魯」勵志文,就是將魯蛇看作是個人屬性。這種(多半也是時下主流媒體採取的)觀點想要讓人們相信的是:只要肯努力,魯蛇也可以變溫拿。這其中沒說出來的潛台詞則是:你魯是你的問題與責任。

這種「歸咎個人」的思考方式,其實是現代社會中常見的「個人主義」式的邏輯。它也許不一定有錯,但是卻忽略了人總是處於更複雜、更廣大的社會之中,很多事情不是個人就能改變的。甚至,極端一點地說,「歸咎個人」的思考方式不僅沒有幫助,可能還遮蔽了真正的問題。

相反地,從結構角度來看,我們才會發現,其實魯蛇之所以魯,不是因為他不願立志做溫拿,而是因為種種環境條件的限制,讓溫拿之夢遙不可及。例如,在《崩世代:財團化、貧窮化與少子女化的危機》一書中,台灣的社會學家們就已指出我們這個世代面臨的結構困境:失業率攀升、文憑貶值、非典型就業比例擴大、工作貧窮化,更不用說萬惡的22K。這些現象可都不是喝喝心靈雞湯就可以改善的!

更悲劇的是,特別是對於今天大約是二、三十歲的世代來說,我們可是抱著成為溫拿的憧憬,一路競爭上來的。考上明星高中、擠進頂尖大學,想著未來有一天成為人人稱羨的人生勝利組。怎料到不過是十數年的時間,竹科新貴卻成了血汗工程師,而博士學歷如今也只能帶你流浪到淡水。說好的美好未來,如今只剩下串串香蕉。

用「自嘲」抒發無奈

「魯蛇」一詞之所以反轉成了一眾鄉民們愛用的自稱,其實透露出的正是一種「一頭撞上了高牆」的自嘲況味。魯蛇們經驗到的是「目標」與「手段」間巨大鴻溝的失落與無力。我們在通往「人生勝利組」的大道上拼命競爭,最後卻發現終點前是一座難以跨越的高牆。甚至不斷地看著某些人坐著「靠爸號」纜車,不費吹灰之力抵達終點。

倘若「魯蛇」僅是歸咎於個人屬性與特質的問題,它也許不會經歷這種自我指向的反轉。正是人們確實共同陷入了難以翻身的泥沼中,「魯蛇」才成了一種情感召喚的認同,藉由自嘲聊以抒發無力與無奈。

就如同Ptt文化的研究者林意仁曾指出:鄉民們的起鬨、作亂不應單純地被看作是個人失序的行為,它可能也是一種特殊、另類的對抗性公共論述的爆發。魯蛇們的自嘲同樣也不應僅被視為是個人的怨天尤人,相反地,它正透露出人們深陷於結構泥沼的無力與不滿。

而當我們改變視野,從這樣的觀點來理解所謂的「魯蛇文化」後,要做的第一件事或許就是:停止灌輸那種滿滿的正能量。因為訴諸個人的鼓舞、建議或指責,都無助改變魯蛇的處境。唯有正視現今台灣社會結構中巨大的「目標──手段」落差,才可能實際地找出「脫魯」的良方。

魯蛇特色

個子矮、肥胖、其貌不揚、失業或薪水不超過22k,沒有求偶及交配能力,只會打手槍和上網路取暖,並且仇恨富二代、女性、洋人等。

魯蛇別稱

原是負面用法,後來變成一種謙稱的用法,在Ptt中常可看到自稱「小魯」、「本魯」等用法。在中國稱為屌絲、英文就魯蛇的音譯Loser,在韓國也有루저的用法。

魯蛇對照組

中文叫溫拿,即英文的Winner,通常指富二代、公務員、女友眾多者等「人生勝利組」。

誰是魯蛇?

《眉角》雜誌在12月做過一個「2015年,誰是你心中的『魯蛇』代表人物?」調查,有900人填答,比較令人意外的是,「自己」高居第二名。

NO.1 馬英九
NO.2 自己
NO.3 大雄
NO.4 阿宅
NO.5 余祥銓
NO.6 連勝文
NO.7 朱學恒
NO.8 鄭捷
NO.9 名人都不算魯蛇
NO.10 鄉民、酸民

魯蛇這樣說

Ptt上鄉民BigLoser (大魯蛇)曾整理了魯蛇金句,由於字字中肯,在Ptt被推爆,來看看魯蛇們怎麼說:

  • 你不是一無所有,因為你還有病。
  • 上帝是公平的,給了你一張醜臉,一定還會給你一個沒錢的家。
  • 當你覺得自己醜、窮、一無是處的時候,別絕望,至少你的判斷是對的。
  • 上帝為你關上一扇門時,還會用門夾爆你的腦子。
  • 醜小鴨變白天鵝不是因為他有多努力,而是因為他父母就是天鵝。
  • 你今天過的不錯吧,夢想又更遙遠了,對吧。
  • 你每天都那麼努力,忍受那麼多的寂寞和痛苦,但你為什麼還那麼魯。
  • 難受的時候摸摸自己的小雞雞,那樣會愉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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