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奕瑾:PTT表面上都是魯蛇,但其實是臥虎藏龍

2016.02.09 by
郭芝榕
其實鄉民是很見過世面的,不太受一般輿論的影響,有自己判斷事情的角度,ptt也訓練大家獨立思考的能力。

圖說明
圖說:PTT創辦人杜奕瑾,現為美國微軟(Microsoft)公司人工智慧(AI)亞太區研究總監。照片來自:杜奕瑾Facebook。

1995年我創辦了PTT,那時候第一個視窗Windows95才剛開始,可是很難安裝,我們都說要暈倒95次才能安裝成功。我高中時就開始建自己的撥接BBS,那時候大家都拿網路上別人已經做好的原始碼來改,BBS原本也是從國外開放源碼來的。我本來是台大椰林的站長,那時宿舍網路剛開始,感覺你真的可以無限制的一直上網,自己架一個站比較自由,不必照著學校說的做,所以我就架了PTT。

會叫PTT是因為我的BBS帳號是PTT,我以前有個綽號叫熊貓Panda,t是我的姓「杜」,PT太短了,所以我再加了一個T,只是想說比較好記。

後來我開始架站,就有人說PTT是Professoinal Technology Temple,後來也是我穿鑿附會,因為我覺得這個站就是要讓各個有專業的人,可以來分享。PTT也是一個中文字,聊天打屁的意思,我先有英文字再取批踢踢,是因為批判和踢館,對社會很有自己的主見,可以挑戰強權的感覺。

1994年時學長(陳正然)在做蕃薯藤,我在1998年創立蕃薯藤網路社群,之前奇摩大摩域也是我們做的,我也參與過智邦生活館,這些都是PTT站長貢獻過的。那時候有BBS站台大不良牛,KKCITY、KKMAN就是不良牛的站長(李明哲)做的,現在他在KKBOX。

1995-1998年,定義網路世代的樣貌

台灣網路的服務做得非常早、非常蓬勃,技術也做得很深。都是我們這批技術人員做的,從1995年到1998年,這三年對台灣網際網路的定義和定位很關鍵,那時候沒有認真念書而出來搞東搞西的人,在那個時機點做了對的事情,然後肯用心去做,就間接定義了網路世代應該去運作,對台灣未來的網際網路影響深遠,像是蕃薯藤、KKMAN、奇摩大摩域。網路遊戲產業起來,遊戲橘子就起來了。

網頁也經過一輪重新定義,從最早每個人要做自己的網站,後來出現有留言板的社群,也有部落格如無名小站,讓人想發表言論、給人看照片,接著有微博和Facebook。以前PTT要做班版、社團版,現在到Facebook申請就好了,它有夠方便的工具,讓大家在網路上社交。

當你把工具和社交的必要條件做好,這個工具就獨大了,Twitter或噗浪則把傳遞訊息做得更簡潔。智慧型手機興起後,大家就開始用Whats app、用Line。因為裝置不同,就有人去定義新的工具如何跟人溝通。

以前手機網路很貴,但現在手機網路越來越快,大家又不斷投資雲端和人工智慧,這幾年人工智慧和智慧裝置的發展進步神速。現在大家也是跳進來定義這個世界,什麼叫智慧家電?智能的介面應該要怎麼樣?

就像蘋果定義了自己的手錶,Google也定義了自己的穿戴式裝置,現在大家流行戴手環,每天展示自己運動多少、又去了哪裡,其實也是大家在定義下一個階段的生活方式,物聯網在這幾年會重新定義。

App出現時也經過一輪重新定義,剛開始App賺到第一波錢,跟我們那時候定義網路一樣,第一輪的報酬最大,做個喝汽水、抽香煙的App都可以賺幾百萬美金,但每個App都可以賺幾百萬美金嗎?當然不是。現在很多人都在寫App,但大部分的App都沒有人用。

網路對我個人有什麼影響呢?我1998年大學畢業,2000年研究所畢業,我運氣比較好,做了PTT、蕃薯藤之後,畢業後沒有找過工作,就是一路念上去。2003年我去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2006年加入西雅圖的微軟。

後來加入微軟,我做過智慧手表SPOT,也做過NOKIA的symbian系統,後來我在Internet service research center,開始做BING搜尋引擎的研究,現在在BING的團隊,做人工智慧cortana。

你說台灣為什麼沒有像大陸或美國會有這麼大、這麼重要的網路公司出現?我那時候也是感觸蠻深的,2003年我為什麼會想去美國?因為我發現網路做得很好的人,都會往大的市場去移動,我記得YouTube被以16.5億美金併購的消息,我想說奇怪這也跟我們做的東西沒有差別,但是它可以在市場上有幾十億美金的價值,所以我想去美國看看。我沒有離網路產業很遠,只是到大公司裡去做。

鄉民其實臥虎藏龍

網路世代有一個組織或網站能維持20年,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20年後,PTT還繼續這麼紅的話,那我相信鄉民的力量真的是很強。它雖然是很簡單的東西,但是在網路革命的這幾個世代,大家也不斷為它革命。從1998年就有人跟我說,PTT要被淘汰了,因為大家都開始用網路,問我為什麼不做網路版?

所以我們那時候也做了網路版的介面,結果後來發現大家還是用telnet上BBS。手機世代,大家就說怎麼不做行動版?PTT不是商業組織,我們也不會阻止別人幫PTT設計網路版介面或手機版。相信以後到穿戴式或在牆壁上顯示,還是會有人幫他做這些事。沒有人做也沒關係,我也可以做,我前陣子就在想說是不是應該回來做一些好玩的事情。

PTT會一直茁壯和成長,是因為管理者退居幕後,我們一直堅持PTT要維持中立、不商業化、不政治化的原因,我們很早就開始承諾這件事,也就造就PTT的多元和包容。我們鼓勵大家倡所欲言,鼓勵大家依照自己的能力幫助別人,來到PTT的人已經被訓練成不求利益,所以它很不容易被商業機制影響,如果有人想要帶領一個話題,並不容易。因為強調非商業性和互相貢獻,這種氛圍也慢慢影響到社會,大家覺得什麼是對的,就一起跳出來,所謂鄉民的正義。

PTT表面上都是魯蛇,但裡面其實都臥虎藏龍。其實鄉民是很見過世面的,他不太會被一般的輿論影響,他們常常會有不同的判斷事情的角度,PTT也訓練大家獨立思考的能力。過去常常有人說PTT是個反指標,不同於社會主流聲音,但很有趣的是,隨著使用PTT的人慢慢成長,也在社會各個階層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原本是網路世界的非主流,變成PTT聚焦了言論的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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