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技人懂金融」就可以了嗎?——談金融創新的人才投資瓶頸與佈局
「教科技人懂金融」就可以了嗎?——談金融創新的人才投資瓶頸與佈局
2016.04.21 | 科技

在但丁的《神曲》中,由牛頭魔人邁諾托看守的第七層地獄專門用來懲罰各種暴力之徒,分成內環、中環、外環三個區域。放高利貸的金融罪魂待在中環。這些受詛咒的金融家們在脖子上掛著製作精美、如藝術品般的家族紋章,卻要在永劫中遭受瘋狗的追咬。

![圖說明][1]
圖說:面對新科技加速衝擊的金融業,如何突破創新人才投資不足的瓶頸?(作者提供)

當但丁不明白為何放高利貸要墮入暴力地獄時,身為嚮導的羅馬詩人維吉爾說:「自然是終極智慧的創造物,藝術模仿自然,亦即造物主的子孫。」高利貸業者肆無忌憚的商業模式,摧毀了人類賴以維生的資源——通貨與房產,卻聚斂了巨大財富,還想利用藝術追求永垂不朽,反而褻瀆了藝術崇敬生命的本質,犯下了暴力之罪。

但丁還在第七層地獄看見了中世紀義大利知名貴族兼高利貸業者Reginaldo degli Scrovegni的亡靈。這位老兄的兒子Enrico,正是支持開創文藝復興時期的大藝術家[喬托][2]興建[斯克羅威尼禮拜堂][3]的大金主。喬托在這座禮拜堂中留下的壁畫之中,有一幅描繪銀錢業者被耶穌趕出希律王宮殿的故事。一邊端詳此畫,一邊品味但丁在神曲中的各種場景想像與設計,倒也相映成趣。

金融業固有的形象,往往是穩重之中暗藏玄機,彷彿跨國銀行總部大樓,看上去像經歷時空考驗、以不變應萬變的大教堂,但若仔細研究其建築結構,又能發現很多因時制宜、內外交逼造成的細微改變。這些不一定理性、往往很藝術性的改變,正是資本與權力的鬥爭與競合,透過不同形式的金融商品與服務在人類歷史進程中刻下的痕跡。

![圖說明][4]
圖說:喬托壁畫——銀錢兌換業者被逐出教堂。(作者提供)

金融業倘若一成不變,不能配合局勢快速變化,那就只剩下錢而已。錢,在全球央行狂印鈔票的時代,其實沒那麼值錢。因此,金融業是一個需要透過創新「不斷革命」的行業,只是變化往往難以覺察。推動變化的金融人才,亦往往披上神祕的色彩。

這些金融家們有時彷彿經濟發展拜物教的祭司,有時又像金融資本帝國軍的聖戰士。他們都對金錢有極高的競爭意識,但真正能在金融業長久的成功人士,不會惟錢是問,也不會自以為有錢就是一切。傳統金融業核心競爭力,很大程度上來自於找到這類不是只看錢的人,透過組織平台的管理體系與優異制度,讓這些人才盡可能發揮潛力。體系的勝敗,取決於人才的吸收、運用、激勵與培養的策略思維,是金融業者能否獲取及保有長期優異績效的決定性因素。

客戶、產業與市場的變化等等讓金融業前進的原力,以及互聯網與金融科技的突飛猛進與其帶給全球金融業的壓力,對這個「以人為本」的信念構成莫大挑戰。互聯網與金融科技的高速演進,加速客戶需求與商業模式迭代的頻率與幅度,這是殘酷的現實,也是不可逆的趨勢。如何在更艱困的營運環境中持續選才、育才、留才,就成了金融業高管每天頭痛的難題。再加上資本市場瞬息萬變,獲利機會稍縱即逝。

人類的認知能力有極限,感性往往干擾理性,面對高頻交易程式、人工智慧理財、大數據新聞分析、自動化P2P信貸市集、多中心化區塊鏈等新科技對金融業帶來的鉅大變局,究竟何種人才能在金融業中存活?金融業者又該如何投資在對的人才身上,佈局未來,而不會一直創造冷血食利的金融暴徒?

傳統上金融業將從業人員分為前台、中台與後台人員,這是以與客戶與市場的距離來區分職務。 華爾街投行將人才分成「銀行家」、「交易員」與「其他」,是用營收與獲利的貢獻度與生產模式來劃分。一個更互聯網的分法是「工程型」與「平台型」人才——前者搞產品,後者搞關係。

工程型人才可能不善交際,甚至有些反社會,不一定有耐心,注意力可能很短暫,但會極其專注在研究一筆交易與投資的風險與回報,或是優化某個金融產品的結構與用戶體驗。平台型人才八面玲瓏,長袖善舞,善於經營社群,注重長久的客戶關係與迅速將點連成線、成面、甚至成立體的資源整合。這兩種人才的有效結合,是持續金融創新的核心動能。

金融創新究竟是怎樣煉成的?金融受到物理、經濟、法律與文化的約束,是人類用一系列規則創造出來的「虛擬實境」。要維持這個虛擬實境穩健運作,需要前瞻開放的監管思維。金融創新其實非常理工,接近太空總署造火箭射人上天,是基於獲利與策略佈局考量,嘗試在一系列規則限制中打造新商品。

以過去幾年很流行的「天災債券」為例,零利率讓債券投資人追求高收益利息,農產品的供需雙方也想對沖氣候猛烈變遷的風險,唯利是圖的金融家就開始設計產品,嘗試建立數理統計模型來評估天災風險,分析市場行情,掌握客戶需求,為新金融商品定價,透過精心計劃的宣傳策略,促進市面,活絡買賣,建立可持續的業務態樣。

金融新商品的開發週期可略分為下列階段:

(1)一小群交易員、銀行家與金融工程師察覺商機而著手開發新商品;
(2)透過模擬、實驗與試點,金融機構撮合客戶開始買賣新商品;
(3)買賣價差因成交量增加而收窄;
(4)相關研究報告陸續發表,提升人氣;
(5)產品定價與風險控管模型逐漸標準化;
(6)新商品交易功能成為金融機構資訊系統的標準配備;
(7)相關法律文件標準化;
(8)風控部門對新商品逐漸熟悉而放寬資本計提的要求;
(9)金融監管機關終於跟上市場發展的步調,開始制定一系列監控稽核的程序;
(10)新商品成為主流商品,金融機構開始研發其衍生品。

這個週而復始的金融創新過程,似乎在亞洲的金融體系中往往會面臨人才不足的瓶頸 。許多現在提倡金融創新的產學研機構常見的迷思,是以為可以教科技人金融,教金融人科技,然後就能夠用金融科技自我革新,創造就業。這個迷思的癥結,是一種產業發展的「唯武器論」。金融業本質上是資訊業,對專業科技人而言,技術門檻不高。但金融業的核心是商業活動,有風俗慣例與市場脈絡,若不能認真理解這些金融服務與商業活動的因果關係,以及各種利益攸關者的博奕心態,僅憑技術蠻幹,恐怕多半事倍功半。能踏上金融科技創新浪潮大幹一場的人才,最需要修習的功課,不是金融衍生品定價,不是大數據信用風控模型,不是分佈式共享帳簿,也不是如何用人工智能來設計機器理財專員,而是學習歷史。

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這個乍聽之下很另類的想法,其實隱含了對人類文明史的務實理解。人類金融史並非連續、線性地發展。在不同時空背景之下的內在壓力與外在誘因,造成一連串「斷裂點」事件。這些事件的成因與後果,有些是金融擴張,有些是經濟蕭條,對人類社會亦有不同層次的「破壞式創新」影響。學習這些歷史事件,是在體會類似限制條件下,握有資源的人會選擇何種策略行動,以及這些選擇對決策者所處的現實有何種啟發意義。

人性演化慢過技術變遷。金融體系最大的不穩定因素,就是人性。揆諸金融發展史,幾乎所有合法的金融活動都曾經被認定為非法。人性的貪婪與恐懼,被金融原力的黑暗面扭曲放大,造成各種高槓桿投機泡沫。金融發展邏輯源自人性原欲,是超國界、超主權的動力,禁得了一時,禁不了一世。唯有直面這股動力,認真思考與體會人性本質,才能設計一套更符合市場需求且與時俱進的系統。

從宏觀的層次看,金融科技對傳統金融業最深刻的衝擊,其實是其人才管理的組織架構思維。傳統單一中心化的管理思維,很自然地會階級化與官僚化,久而久之,體系內在創新動力就逐漸衰退。多中心化的管理思維,是用「網絡協定」來維繫組織,而不是用主管權威。這樣的組織能吸引與培養的人才,與傳統體系中的人才非常不同,也很難為傳統體系所用。要創造這樣的組織,對傳統上類似政府出納機構、教育體系崇尚權威的亞洲金融業者而言,挑戰極為艱鉅。這也是為何現在關注亞洲金融科技新創的專業投資人對投資機會的取捨標準,不光是在市場規模或是監管環境,而是創業團隊中是否有足夠多的「海龜(歸)」與「土鱉」的相輔相成的化學反應,並試圖以其金融資本家的身分與資源網絡,提供團隊化學反應的催化劑。這樣的投資與組織管理思維,正是多中心化的互聯網思維。

展望全球金融創新的競爭態勢,亞洲因為其人口規模、發展階段與破碎化的市場結構,絕對是各方菁英大競逐的一級戰區,人人有機會,個個沒把握。多中心化互聯網思維驅動的新時代,是一個性喜因循的政府官僚難以承受的亂世。對有志創新的菁英而言,天下大亂,情勢大好。放眼亞洲諸經濟體,許多先行者都已充分認知這個趨勢並透過具體政策迅速執行,從而有機會突破人才投資的瓶頸,加速換代升級。時間不會靜止,歷史不會停歇。對後進者而言,必須要面對現實,果決地將前瞻思維與開放胸懷注入金融監管機構,勇於擁抱新創,方有可能迎頭趕上。

本文作者胡一天,原文〈胡一天專欄:金融創新的人才投資瓶頸〉刊載於[風傳媒][5],《數位時代》獲授權轉載。

##《數位時代》新嘗試!「白話新商業」數位專刊,一本59元,全新試賣!
@@BOOKID:126722@@
[1]: https://3.bp.blogspot.com/---IqMyE7suo/Vxh7mL015dI/AAAAAAACSV8/FQ6_AoNIlAAAEvWfs1cReyvqKB_OTxGPACKgB/s600/20160420-121843_U1004_M149022_f257.png "圖說明"
[2]: https://en.wikipedia.org/wiki/Giotto "喬托"
[3]: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crovegni_Chapel "斯克羅威尼禮拜堂"
[4]: https://3.bp.blogspot.com/-qhPeBVQ9EY4/Vxh71hC4d1I/AAAAAAACSWM/Y4rG9OkWCQk-zlCKnfsL5P99JGFQfgoWwCKgB/s600/20160420-121843_U1004_M149023_d5bb.png "圖說明"
[5]: http://www.storm.mg/article/106129 "風傳媒"

關鍵字: #人才
往下滑看下一篇文章
把老師傅經驗變成 AI!智穎智能讓射出機從「導航」走向「自駕」,桃園如何助攻技術落地?
把老師傅經驗變成 AI!智穎智能讓射出機從「導航」走向「自駕」,桃園如何助攻技術落地?

曾是台灣製造業重要根基的塑膠射出產業,如今正面臨人才斷層危機。尤其桃園聚集大量工業區與製造業者,老師傅退休、新人才接不上的現況,更是許多工廠正在面對的現實難題。

從汽車零組件、網通設備、醫療器材到半導體載具,許多產品都離不開射出成型。智穎智能創辦人暨執行長張詠翔指出,全球塑膠射出市場規模超過 3000 億美元,每年仍以約 3% 至 4% 的幅度成長。需求並未消失,只是製造基地從台灣、中國逐步往東南亞等地移動。但機器可以搬、訂單可以轉,老師傅數十年累積的經驗卻很難複製。

這道人才缺口,正是 2020 年成立的智穎智能切入市場的機會。團隊從桃園中原大學的研究能量出發,歷經近十年研究與工廠驗證,嘗試把老師傅腦中的射出經驗,轉化成可以計算、保存與持續學習的 AI 模型,解決產業第一線面對到的挑戰。

把老師傅經驗交給 AI,射出成型從「導航」走向「自駕」

「餐廳沒有廚師是不行的。有再好的設備,不會做的人還是會把它做失敗。」張詠翔如此比喻射出成型的技術門檻。當模具完成後,生產現場仍得依產品、材料與機台特性,調整溫度、速度、壓力、位置等條件;即使使用同一種塑料,不同產品的調整方式也可能完全不同。

而老師傅的珍貴之處,不只是記住參數,而是知道面對材料、機台與環境變化時如何修正。智穎智能要做的,就是把這些難以傳承的「火候」拆解成可以運算的製程邏輯。目前其 AI 解決方案已應用於超過 200 種材料、50 多種產品類型。

把老師傅的經驗轉化為製程邏輯後,第一步就是讓 AI 協助操作人員找到合適的成型條件。智穎智能為此開發智能成型導引系統,工廠只要輸入材料、機台規格、產品尺寸等資訊,sMolding 便能計算第一組成型參數;若試模後出現產品缺陷,再由 sTroubleshooting 提供修正建議。

用手機即可查看系統狀況
圖/ 智穎智能提供

「它就像導航。我今天告訴你要從 A 點到 B 點,但不知道路怎麼走,導航會把路徑算給你。」張詠翔說。對射出成型而言,這條「路徑」就是溫度、速度、壓力與位置等參數如何組合。以半導體載具試模為例,傳統方式需 7.5 小時,導入系統後縮短至 2 小時,材料使用量從 23 公斤降至 8.7 公斤,整體試模成本降低 64%。

但找到正確參數只是第一步,真正進入量產後,工廠面對的「路況」還會持續改變。溫溼度、材料批次與機台耗損,都可能讓原本設定好的製程條件產生偏移。智穎智能因此進一步開發 StabMolding 成型穩定模組,透過射出壓力數據持續監控品質,並依生產狀態自動補償關鍵參數。換言之,AI 不只在試模階段提供一條正確的「導航路徑」,進入量產後還能因應製程變化持續修正,進一步朝「自駕」邁進。

從產線驗證到海外布局,桃園如何助攻智穎智能跨過0到1?

但要讓 AI 真正走進工廠,智穎智能採取 SaaS 訂閱模式,將核心運算留在雲端持續學習與更新,降低中小型製造商一次投入大量資金的門檻。另一項差異則是「跨廠牌」。現實中的射出工廠往往同時擁有台灣、日本、歐洲不同品牌與年份的設備,因此智穎智能的方案既能導入既有設備,也能與射出機、控制器業者合作,在新機出廠時直接整合。「一個工廠不會只有一個廠牌,就像你家的車庫不會永遠只放同一品牌的車。」張詠翔說。

對智穎智能而言,AI 真正走進製造現場的關鍵,在於不同世代、不同品牌的設備都能導入。只是對工業 AI 而言,降低導入門檻還不夠,更關鍵的是能否取得真實產線反覆驗證。對從中原大學研究成果衍生創立的智穎智能而言,桃園不只是公司所在地,也提供了技術走向市場的第一塊試驗場。「對新創來說,第一個就是要經費、要人才、要場域,再來就是客戶與合作夥伴資源。」張詠翔說。

成立初期,團隊透過桃園市政府研發補助、新創競賽與基地進駐等資源,降低早期研發與營運負擔。更重要的是,桃園密集的製造業聚落,本身就是智穎智能最直接的潛在市場。透過市府串聯工業區與在地企業,智穎智能在創業初期接觸到位於桃園的「良器」,成為公司第一個客戶。從概念驗證、產品調整到實際導入,合作一路延續至今。對必須進入產線反覆驗證才能成熟的工業 AI 而言,第一個願意開放場域的客戶,意義遠超過第一筆營收。

如今,從桃園製造現場磨出的解決方案也開始往海外走。「日本這一次,完完全全都是桃園市政府帶著我們去做這件事情。」張詠翔表示,透過市府帶領團隊前往日本神戶,智穎智能接觸當地官方與企業資源。在市府引薦下,團隊成功對接了神戶知名加速器,更取得日方針對外資新創設立公司與拓展市場的兩階段實質補助資訊。目前團隊正籌備日本布局,為下一階段海外市場拓展做準備。

智穎智能在 TaipeiPLAS 2026 台北國際塑橡膠工業展,展示 AI 智慧製造成果,現場商洽氣氛熱烈,成功吸引產業關注。
圖/ 智穎智能提供

AI 解決「怎麼生產」後,下一步是「替誰生產」

當 AI 開始解決「怎麼生產」,張詠翔看到的下一個問題,是「替誰生產」。部分製造商提高生產效率後反過來問他,如果我的產能多了 20%,但沒有多 20% 的訂單,我何必要做那麼快?

這個問題催生了智穎智能下一階段的製造媒合平台構想。隨著供應鏈分散至不同國家,品牌要在海外重新尋找符合特定規範與製程能力的供應商,也愈來愈困難。團隊因此希望串聯既有使用 AI 方案的製造商,讓品牌端能依條件尋找供應商,也讓製造端的閒置產能有機會被看見。團隊預計 2027 年上半年推進平台服務,初期規劃串聯超過 200 家製造商與破千台機器。

從中原大學的研究,到桃園工廠提供第一個實際驗證場域;從把老師傅經驗變成 AI「導航」,再走向能自行修正製程的「自駕」,智穎智能試圖數位化的,是製造業最難被保存的資產:人的經驗。而當全球供應鏈持續移動、製造基地愈來愈分散,這套從桃園工廠磨出的 AI,下一步不只要替老師傅找到數位接班人,也要重新連結散落全球的製造能力。
而「Meet 桃園+」也期盼持續透過計畫的媒體報導與宣傳資源,將更多像智穎智能這樣扎根在地、走出海外的創業故事傳遞出去,讓外界看見桃園豐沛且具實戰力的創新動能。

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開啟專屬自己的主題內容,

每日推播重點文章

閱讀會員專屬文章

請先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看更多獨享內容

請先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開啟收藏文章功能,

請先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開啟訂閱文章分類功能,

請先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我還不是會員, 註冊去!
追蹤我們
台達電全解讀
© 2026 Business Next Media Corp. All Rights Reserved. 本網站內容未經允許,不得轉載。
106 台北市大安區光復南路102號9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