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Google 搜尋結果到 Facebook「趨勢話題」事件,媒介該為我們做道德判斷嗎?

2016.05.15 by
曹家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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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新大學社會心理學系助理教授、資訊社會研究者,相信人與科技的關係是反思當代社會的重要核心,希望能透過簡白的書寫分享相關知識。

從 Google 搜尋結果到 Facebook「趨勢話題」事件,媒介該為我們做道德判斷嗎?
不管是Google、百度、還是臉書,當這些媒介成了我們理所當然認識事物、世界、或甚至真相的管道時,他們以某種有特定偏向的方式篩選資訊,也就意味我們自身的認知模式將產生難以察覺的改變。這才是危險所在。

臉書被控遮蔽特定新聞訊息

前幾天,臉書被離職的員工爆料,它的「熱門話題」(Trending)功能並不是單純提供「熱門」訊息,而是涉及人為操控阻擋特定議題訊息。我們在數位時代網站的新聞報導裡也看到,這名前員工指出,主要是那些保守派政黨的熱門文章會被忽略。

當然,這個問題牽涉到之前的另一則新聞:原來這些所謂熱門話題的選擇,不全然是透過演算法來決定,而是在演算法排序後,再由數名編輯人工篩選、下標。本來這則新聞引人注意的地方是,它又成了另一個電腦可能開始排擠人類工作者的例子。不過,如今隨著前員工的爆料,兩件事情合起來就呈現出相當令人疑慮的景象:臉書在試圖控制新聞,甚至是「帶風向」嗎?

Zuckerberg第一時間已經跳出來承諾會立即進行調查,因此就讓子彈再飛一會,也許可以知道更多實情,我們在此先不急著審判。倒是這事件讓我聯想到了再前陣子百度發生的大事,也就是中國一名大學生因為相信了百度提供的醫療資訊而不幸殞命。

這兩個事件看似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卻扣連上一個共同的問題:媒介的道德性。

媒介該為我們做道德選擇嗎?

去年年中,QUARTZ有一篇很精采的文章,是由作者與被稱為Google哲學家的Luciano Floridi的對談記錄,主題是:搜尋引擎該是道德的嗎?這個問題的意思是,例如,當我在Google上搜尋「女人的天職」時,到底Google該不該給我那些傳遞性別偏見、甚至歧視的答案?

也就是說,當我們今天總是依賴著各種媒介去認識世界、傳遞訊息、甚至行動時,這些媒介該是客觀中立的?還是該為我們下道德判斷或甚至決策?

與這個問題相關的是,在百度的事件中,顯然其「競價排名」的服務是整個問題的核心。只是這個服務依據的不是「道德」,而是「誰的鈔票多」來提供資訊。

而在臉書這次的事件中,某種意義上來看,假設熱門話題的訊息真如爆料前員工所說,遮蔽了那些保守的、右派的熱門新聞。那顯然地,臉書正在為其使用者下道德判斷(先不談是不是惡意地帶風向)。換言之,臉書預先為使用者判定那些保守、極右派的新聞「不好」。

Google哲學家Floridi在上述的那篇文章中主張:Google不該移除那些(所謂)「道德上不正確」的答案。換言之,他認為像Google這類搜尋引擎如今就像是在「管理真相」(managing truths),而當我們賦予私人企業在這方面上過大的權力,那將是很危險的。

換言之,這可以認為是帶有「網路中立性」意味的觀點:作為傳遞資訊、甚至是真相的媒介,媒介的管理者不應預先將道德判斷加諸其上。

那麼,在百度的事件中,我們看到的恐怕是一個更糟糕的境況:不僅不是道德,而是「金錢」在篩選著那些呈現給使用者的資訊。雖然嚴格來說,「競價排名」這一服務本來提供的就是「廣告」。要從「管理真相」的標準來責難百度,也許過於嚴苛。但當一個生命因此消失後,可能我們真的需要如此嚴苛的標準。

而在臉書的事件中,恐怕Zuckerberg如今也得謹慎思量,如果臉書想要成為不只是提供社交的平台,而是人們日常生活的媒介,那麼該如何「管理真相」就成了嚴肅的問題。換言之,當臉書依照某些其預先制定、有偏向的規則決定了哪些新聞會刊出、哪些不會,這就顯然地讓自己成了掌握道德判斷權力的(危險)巨人。

這是一個大腦延伸外化的時代

加拿大傳播學者麥克魯漢在1964年那個沒有網路、個人電腦的年代,就很神奇地洞見了人們的大腦終將會在科技的發展中延伸出去,也就是透過科技(媒介)來運作其功能。

如今,不管是百度、臉書的事件,還是Google未來的發展,其實涉及的都不只是資訊篩選與管制的問題,而是當這些媒介就成了我們大腦的延伸時,倘若這些媒介的運作被預先設定了某些道德判斷與偏向,這就等同於我們自身的選擇與決策能力在其中受到了箝制。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要注意到,不管是Google、百度、還是臉書,當這些媒介成了我們理所當然認識事物、世界、或甚至「真相」的管道時,這也就意味著真正讓我們得以進行認知的,是「人-媒介(Google、百度、臉書)」這個認知系統。如此一來,當Google、百度與臉書以某種有特定偏向的方式篩選資訊,這也就意味我們自身的認知模式將產生難以察覺的改變。這才是危險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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