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昶聿] 中國契作740萬台灣青年?爹不疼娘不愛的臺灣創業者們
[林昶聿] 中國契作740萬台灣青年?爹不疼娘不愛的臺灣創業者們
2016.07.14 | 創業

這幾天在台灣新創圈最引起討論的關鍵字,除了「亞洲矽谷」、「Uber」,大概就是商業週刊一篇「招聘740萬台灣青年」,討論「中國國台辦史上最大商業契作!」的報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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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千圖網

報導的副標題依然聳動,「給房、給生活費,還給百萬創業金,中國國台辦史上最大商業契作!」內文寫道:「價值新台幣兩千億元」,一整個就彷彿是不把台灣年輕人挖光、挖空,就誓不罷休、志在必得的高傲姿態。

先不論 740 萬臺灣青年要創業這數字是否合理。這事其實可以切成幾個層面來討論。

首先是,到中國大陸創業,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好拿錢?又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容易賺錢?其實在新創的圈子裡,大家總開玩笑地說:「媒體,尤其傳統媒體,往往都是慢半拍的。」

中國大陸的新創圈,早已經進入「資本寒冬」

筆者曾於 2014 年就讀北京大學的光華管理學院(主修 MBA)。北京作為中國創業聖地(或者說勝地),又恰逢大陸近年來創業龍捲風四起,人人都想當那「風口上飛起來的豬」,在多次參與所謂「創業比賽」的同時,也真正親眼見證過,傳說中的「風投(即台灣所指的創投)會追著你跑,拜託你收下他的錢」的盛況。

2014創青春全國創業競賽的頒獎典禮,作者提供

2014創青春全國創業競賽的頒獎典禮,作者提供

中國政府方面,為吸引海外優秀人才歸國,從中央到各級地方政府所祭出的各種優惠政策、計劃、補助,包羅萬象,琳琅滿目,讓人眼花撩亂。別的不說,就說那名氣最高的「千人計劃」(全名:海外高層次人才引進計劃),中央政府給予每人人民幣 100 萬元(注意是每人不是每團隊,團隊依各級政府補貼,多在人民幣 500 萬到 2,000 萬元不等),不受戶籍地限制可選擇國內任一城市落戶,只要註冊公司,各式社會保險、醫療保險、住房補貼、子女教育、探親、安家等等待遇,甚至還有買房補貼!中國吸引海外人才,又豈止限於台灣?又豈止是今年才開始?

貝加爾湖邊的寒冬,作者提供

貝加爾湖邊的寒冬,作者提供

反倒是這兩年以來,由於先前炒作過熱,致使難以計數的新創在前面幾輪的募資以後,因為看不到業績和營收的支撐,使得資金斷鏈,最後團隊解散打包回家。投資人也漸趨保守,中國新創圈多流傳在今年(也有一說是自 2015 年年底) 陷入「資本寒冬」。這時台灣媒體反而大肆報導「中國招募台灣新創團隊」了!?真令人哭笑不得。

臺灣政府說要做『亞洲矽谷』,卻趕走 PayPal 和 Uber

假如「契作」台灣年輕人真的這麼容易,對於台灣政府內的政策制定者、執行者而言,也該有所檢討。姑且不論中國市場的規模是真實抑或想像,中國政府任事者的積極、速度和資源對接,或許才真的是吸引台灣創業者前往的關鍵。

「你說要做亞洲矽谷,卻打算趕走 Paypal 和 Uber」,數位時代翻攝自靠北工程師粉絲頁

「你說要做亞洲矽谷,卻打算趕走 Paypal 和 Uber」,數位時代翻攝自靠北工程師粉絲頁

日前,Facebook上的社群「靠北工程師」上一則「你說要做『亞洲矽谷』,卻趕走 PayPal 和 Uber」,酸度爆表,卻切中要害。更早之前,詹宏志為第三方支付十數年來和政府相關部門的抗爭。馬雲來台一句:「台灣都是六、七十歲的老人在談創新」,就算換黨執政,也難見一絲覺醒。姑且不論亞洲矽谷「蓋大園區」、「發展地方」的硬體思維,對團隊來說,光是申請台灣政府的補助計劃,要先寫個一堆文件不說,好不容易通過一關又一關曠日廢時的簡報、審核,還得憑一堆紙本發票報帳,還得檢查會計項目,到入帳之時已不知何日,更不論那一大堆不知所謂的結案報告文件了。對新創事業而言,最重要的資本不是金錢,而是時間。和對岸相比,人家直接核給現金的做法,也無怪乎不少創業者嗟嘆在台創業「爹不疼、媽不愛」,實在差得太多了!創新創業是台灣邁向下一個產業的希望所繫,執政者應多聽取第一線創業者的意見,切忌在象牙塔裡照過往的陳舊經驗,閉門造車才是。

今天中國契作,如果換做明天他國呢?

從另一個視角,中國拿著大把銀子來挖台灣團隊,不見得會是台灣的問題。畢竟,中國的市場,尤其網路經濟,有其獨特的生態,和外部差距太大。台灣團隊前往中國大陸以前,應當仔細評估,是否從此以後就要以中國大陸為主要的發展市場。中國市場變動雖快,沒有五年十年,也不是可以輕易攻下的。十年之間,或許有競爭者已經攻佔北美、歐洲或東南亞,其間的機會成本,不可輕忽。畢竟,中國很大,但世界更大。如果當真無法判斷是否要以中國大陸為主要市場,那麼當地加速器所提供的入駐半年的優惠條件,也提供團隊一個容許錯誤的嘗試機會。只是,新創團隊永遠要記得,創業就是事業本身必須要賺錢,才能長久永續。如果只靠補助,那萬一政策改變之時,又要如何維持呢?

最後,筆者沒說的,或者,我只願意留一點尾巴的是,如果今天捧著大把資金和市場潛力來挖台灣團隊的,是新加坡、韓國,甚至是菲律賓或越南政府,那麼台灣的各界輿論,又會怎樣看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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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 #亞洲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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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Agentic AI、碎片化與地緣政治正重塑數位世界,我們該如何重構下一代網路的「數位信任」?
當 Agentic AI、碎片化與地緣政治正重塑數位世界,我們該如何重構下一代網路的「數位信任」?

面對人工智慧(AI)應用的爆發與地緣政治風險的升高,數位環境正迎來「信任」與「韌性」的雙重嚴峻考驗。為了回應這些挑戰,財團法人台灣網路資訊中心(TWNIC)舉辦首屆「 Internet Week 2026(網路週)」,大會串聯數位發展部(moda)、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亞太網路資訊中心(APNIC)、網際網路名稱與號碼分配機構(ICANN)、臺灣網路治理論壇(TWIGF)及台灣網路維運社群(TWNOG)等國內外指標社群與國際組織,整合多個重要論壇並展開 4 天共 66 場主題議程。

Internet Week 2026 希望透過公、私部門、國際組織與技術社群的跨界溝通,讓政府、私人企業、國際組織、技術社群與公民團體力量在同一個平台上對話。大會不僅期盼建立一個開放、中立且多元的對話空間,更致力於帶動信任的溝通,藉此強化台灣在國際網路治理舞台的實質影響力與能見度,共築具備數位韌性與信任的未來。

身分識別不等於信任,碎片化才是真正危機

「身分識別(Identity)並不等於信任(Trust)。」Edgemoor 研究中心執行長 Steve Crocker 在會後專訪中,拋出這句耐人尋味的觀察。

身為 ARPANET 時代的重要參與者,他見證網際網路從學術研究網路,逐漸演變為全球最重要的數位基礎設施。然而,在地緣政治與各國法規分歧的今天,他認為網際網路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碎片化挑戰。「在價值觀、法規與司法管轄權都不同的情況下,我們如何依然維持全球的互通與信任?」Crocker 點出了他的觀察。他指出,未來的數位治理不可能再依賴單一規則或中央權威,而是必須建立在全球共用框架與在地化決策並存的架構上。

技術機制能全球互通,但各國仍應保有政策調整的空間。這樣的治理思維,也體現在 Crocker 近年推動的「 Project Jake 」計畫。隨著歐盟「一般資料保護規則」(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GDPR)等隱私法規上路,過去廣泛用於網路犯罪調查的 Whois 網域註冊資料系統,已陷入隱私與公共利益的兩難。Project Jake 則嘗試建立新的跨境資料存取機制,而 TWNIC 更是全球首個主動參與試點的機構。值得注意的是,面對近年區塊鏈與替代性網域名稱系統(Alternative DNS)興起的聲浪,Crocker 直言這往往是為不存在的問題,提供昂貴的解方。

他強調,網際網路真正的韌性來自長年建立的「分散式協作」與「相互依存」。「網際網路從來不是中央控制系統,而是一個 network of networks。」在他看來,與其重新建立彼此割裂的替代架構,不如持續深化跨國透明協作與多方治理,才是維持全球網路信任最務實的方式。

Steve Crocker 總裁暨執行長
Edgemoor 研究中心執行長 Steve Crocker
圖/ 數位時代

借鏡歐洲《數位服務法》,用「個人問責」重新定義公共利益

如果 Steve Crocker 談的是「基礎設施的信任」,那麼 Jeremy Godfrey 所關注的,則是平台與 AI 對公共利益的衝擊。Godfrey 直言,當前數位平台最大的問題,並不只是單一內容真假,而是整個商業模式正持續放大社會風險。「數位市場並不一定會自然產生對社會最有利的結果。」

長期管理 Meta、X、TikTok 等跨國平台歐洲監管事務的他指出,當平台以廣告收益與流量作為核心目標時,演算法往往會傾向放大更具爭議性與成癮性的內容,進一步衝擊民主討論、兒少保護與社會信任。Godfrey 強調,當數位治理開始涉及言論自由、人類尊嚴與選舉公平等基本人權時,社會不能再將權利平衡的責任,完全交由商業平台自行決定。這也是歐洲近年積極推動《數位服務法》(Digital Services Act,DSA)的原因。除要求大型平台管控系統性風險外,愛爾蘭也進一步要求平台落實年齡驗證、限制向未成年人推播有害內容,並強化企業內部的「個人問責制」。

不過,在 Godfrey 看來,未來治理不該只是被動「減少傷害」,而是重新思考整體數位生態系。「我們不該在創新與安全之間二選一,而是同時追求兩者。」他認為,當 AI 與平台逐漸成為社會基礎設施的一部分,治理的核心已不再只是技術,而是如何讓「信任、安全、權利保障與經濟價值」彼此共存,重新建立數位社會的公共利益與信任基礎。

不用 AI 不代表更安全,溫水煮青蛙的轉型危機

而當 AI 與平台逐漸成為社會基礎設施的一部分,治理核心將更專注在技術快速演進下,如何重新建立企業、政府與社會的信任能力。「AI 已經從回答問題,進入執行任務(Action)。」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指出,當前 AI 已具備規劃與執行能力,正逐步接手知識型工作的核心流程。

這波由代理型 AI(Agentic AI)帶動的變革,首當其衝的正是白領階級;企業接下來面對的不僅是「流程再造」,更是深度的「職能再造」。然而簡立峰也警告,台灣正面臨一場「溫水煮青蛙」的轉型危機。由於國內高端服務業多屬內需市場,企業導入 AI 往往只停留在讓工作變快,卻未真正翻轉核心競爭力做到更聰明。在全球市場,企業已開始不再大量招募初階知識工作者,而是亟需能與 AI 協作、重新定義問題的人才。

「不用 AI 並不能代表更安全。」面對外界對 AI 資安與風險的焦慮,簡立峰提出極具衝擊性的觀點。他以開車為例,車子不開出門固然不會出車禍,但也等於永遠失去移動的能力。真正的數位治理並非全面防堵,而是在實際使用中建立防護。他呼籲,政府必須比以往更積極地導入 AI,「如果政府自己不用 AI,就沒有能力治理 AI,只有 AI 才能監管 AI。」他以「矛與盾」來比喻,強調面對新型態的數位犯罪,必須建立如「AI 警察」般的防禦機制;唯有善用 AI 作為測試與除錯的工具,才能精準揪出系統漏洞,也就是「以 AI 來監管 AI」。

而在治理與技術外,最後的防線仍回歸到「人」。簡立峰強調,未來的教育必須從單向的教導轉為引導,全面培養全民的「AI 識讀能力(AI literacy)」,讓人們在真假難辨的環境中,具備獨立思辨與理解風險的能力。唯有如此,才能在 AI 深度滲透的社會中,建立穩固的信任機制。

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
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
圖/ 數位時代

多元共融與韌性實踐,為建立信任數位社會的基石

「現在最大的問題,已經不是網路快不快,而是人們還敢不敢相信這個網路。」TWNIC 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說到,AI 時代的數位信任不只是技術問題,更是場需全社會參與的治理工程。為此,TWNIC 正從純粹的技術社群,轉型為「信任環境驅動者」,致力打造讓人願意信任與參與的數位生態系。

余若凡指出,建立數位信任必須從三個層次著手。首先是「技術面」的基礎設施韌性,如落實 DNS 濫用防治與域名安全;其次是「治理面」的規範設計,探討 AI 與內容監理的平衡;最後,也是最關鍵的「社會協作」。她強調:只有當大家願意對話,信任才有可能被建立。

推動信任對話的同時,多元共融更是韌性實踐的關鍵。談及大會的「Taiwan Tech Women」論壇,余若凡坦言儘管台灣性別平權具指標性,科技業決策圈的女性比例依然偏低。但 AI 時代的不確定性,反而成為女性突破框架的契機。結合與談專家觀點,未來面對複雜的地緣政治與科技風險,企業亟需兼顧社會、科技與公共利益的「生態系領導力(Ecosystem Leadership)」。而女性特有的同理心與跨域溝通耐心,將成為這種多方協調的關鍵需求能力。

「最大的成功,是未來我們不再需要舉辦 Taiwan Tech Woman 這樣的論壇。」余若凡更期許。當性別不再是評價標準,多元聲音成為數位治理的日常,才是真正穩固的信任底座。

TWNIC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
TWNIC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
圖/ 數位時代

綜觀 Internet Week 2026 中各界專家的深刻洞見,網路的未來早已演變為一場涵蓋法規監理、人權保障、經濟創新與社會共融的環境。面對全球網路的破碎化危機與AI帶來的雙面刃效應,單憑政府或單一企業已無法獨力應對。「公私協力」與「開放對話」將是迎向未知挑戰的解方。藉由這些跨界對話與激盪,台灣向國際展現了落實「多方利害關係人治理模式」的決心與實質能量。期許在產官學研及公民社會的共同努力下,能持續深化國際網路治理的影響力,在下個網路世代中穩健前行,共築兼具數位韌性與信任的美好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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