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向時代,兩個問題需要重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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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資訊破碎化的時代,人們憑著手機、網路、社群媒體獲取訊息並且互動,當我們以為中立理性客觀表述意見時,那些言論究竟是各種資訊拼貼而成,又或來自獨立的個體?

5月底,Ptt八卦板上有位鄉民又查出了某市市長疑似找了他親戚開的某資訊公司,在八卦板上派駐了23個風向操作兵。沒錯,我用了「又」這個字,但這應該也不是多令人驚訝的事。不誇張地說,我們已經進入大風向時代。

Facebook為了「假新聞」投入大量資源,政府前陣子也想要建立「真實查核機制」。但這種總體性的戰略,也許一開始就注定徒勞無功,或至少事倍功半。一方面「假」新聞本身就難以界定;另一方面,許多時候真正的問題並不在於新聞本身,而在那些伺機搧風點火的三言兩語。於是,起風了,但我們可能甚至不知風從何而來,只突然發現自己怎麼就信了那些說法?

總體性的戰略無效,那在這大風向時代我們又該如何是好?坦白說,我也沒有一帖藥到病除的解方(可能有嗎?),但是有兩個問題,我們得重新想過。

我們還是獨立的個體嗎?

第一個問題來自我最近讀完法國哲學家米榭.塞荷(Michel Serres)的《拇指姑娘》的想法。雖然這本書有個童話般的名字,但它其實探討的主題是人與科技的關係。塞荷所說的「拇指姑娘(或少年)」們,其實正是如今手機不離身、萬事問Google與Facebook的年輕世代。塞荷認為,對於這群拇指姑娘來說,雙手間的手機才是他們的大腦。

塞荷的說法聽來驚悚、怪誕,卻與近年來一些認知科學家的觀點相近。這些認知科學家主張,我們應該重新思考關於「人」的定義。過去我們總認為,「人」就是以大腦為思考與認知基礎,並以身體四肢為行動基礎的個體。由此延伸而出的,便是關於作為一個獨立、自主個體的理念。但在這些認知科學家看來,這樣的觀點忽略了人類一直以來與科技物的親密關係。例如,一個簡單的問題:如果沒有了紙跟筆,多少人還能「靠自己」進行複雜的數學運算?因此,有別於將人視為獨立個體,這些認知科學家相信,「人」其實更像是一種開放系統,可以透過科技物來延伸認知能力。

說穿了,就像是拇指姑娘。如今的年輕世代們,隨時隨地都能透過手機、行動網路獲取各種資訊、知識。他們不僅不再需要將所有的知識裝進腦袋裡,甚至對於那種必須集中且固定的知識權威感到不耐。但對我而言,拇指姑娘的出現不僅意味著教育需要翻轉,更意味著我們得重新考慮關於「獨立個體」的想像。

當人們透過手機、網路、社群媒體獲取資訊時,「獨立個體」的想像,會讓其誤以為自己仍保持「客觀距離」,因而相信有別於那些資訊,我的「意見」是我腦袋裡的東西。相反地,對於手機就是其大腦的拇指姑娘來說,她並不是作為獨立個體在面對那些資訊,其「意見」其實正是由各種資訊拼貼而成。

換言之,在這個大風向時代,我們得重新考慮「人」是否真的是「獨立個體」。或者說,這種獨立個體的理念是有助於我們認識世界,還是讓人無法看見自身真正受影響的方式?

我們是「中壢李姓客官」嗎?

身處於大風向時代,相信大家一定不陌生的一種起手式是:「我不藍不綠(或是其他各種二元對立),中立客觀地說……。」好像這麼說,就可以取得某種權威似的。
拜理性、科學主義之賜,「客觀中立」在當代社會彷若某種咒語般,可以讓說話者頓時好像開了天眼般,可以照破萬事萬物的真偽、對錯。這其實也是我們的教育一直以來的理念。相較於表達各種主觀立場、判斷,教室裡更常褒揚的是那種客觀的、理性的分析論述。

但我們真的能夠在所有事情上都採取「客觀中立」的立場嗎?又或者,真的存在一個客觀中立的位置與角度嗎?從社會學的觀點來看,實際上,社會現象的複雜性導致沒有任何一個位置、角度可以聲稱掌握全貌。如此一來,這意味著,任何一個位置或角度所做出的觀察,都必然是某一特定觀點的觀察與分析。

換言之,當鄉民們說自己從來不是「中壢李姓客官(中立理性客觀)」時,還湊巧地真說對了。由於每一個人基於其生命經驗、背景與信念,都使其必然帶著某種「價值」看這個世界。如此一來,那種「客觀中立」的宣稱,實際上僅是模糊、遮蔽了背後的價值判斷。因此,在這個大風向時代,我們同樣也得重新考慮的是,真的存在「客觀中立」的觀點嗎?

若再結合第一個問題便可以看到,大風向時代的威脅就來自於,我們自以為保持客觀距離形成的「意見」,其實是這些宣稱「中立」的各種資訊拼貼而成。於是,我們不僅被風向帶著跑,有時甚至根本不覺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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