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在網路上濟世
專題故事

面對人生抉擇點,你會怎麼做?如果問朋友、問長輩都無法解惑,那麼,問上天或許可以得出讓你心安的答案。

人人都好奇命運,人人都想預知未來。不論過去、現在或將來,占卜、求籤永遠有生意可做。當古老行業也走向線上,會長出什麼新模樣?這次,我們走訪三個別具特色的台灣網路命理服務,帶你一探究竟。

1 把算命變輕盈,四個台灣男生用程式解密愛情

攝影/吳晴中
算命聽起來很玄,說穿了也是一種科學。桃桃喜將複雜命理簡化為一個個代碼,透過網路,為俗世男女解密人生。

「你戀愛幾次才可以結婚?」「測測下半年你會桃花朵朵開嗎?」「只是好男友可不夠,看看星座中的好爸爸!」看到這些標題,應該很少女性能夠成功抗拒不點開。這,正是女性網路命理服務「桃桃喜」的吸睛法寶。

提到算命,一般印象總是沉重神秘又傳統,很難跟科技扯上邊。但是,由簡子復(簡少年)、鍾育欣、林子昂、吳明光這四位年輕男生創立的桃桃喜卻大反其道而行。「我們把算命變輕了。」營運長鍾育欣說。

替老行業點燃新火苗

這個團隊的誕生,也可說是命運的巧妙安排。

兩年多前,剛剛離職、計畫展開創業旅程的鍾育欣飛到北京考察。當他繞了一圈,看過各式各樣的傳產和互聯網創業項目之後,就這麼剛好碰上以「手相通」入選紫牛戰隊創業比賽、同樣來到北京的大學同學簡子復。

「老同學到北京,我們就碰個面,請他吃飯。聊一聊我就想說,奇怪了,你之前做獎金獵人,幹嘛又搞一個手相通?結果我才知道,他真的會算命。」鍾育欣笑說,其實,兩人碰面前不久,他才剛在台灣花了6千元請老師幫忙算命。「我想說來考考他,結果他算的比我花6千塊的還準,還講出很多我覺得很surprise(驚訝)的事情。」

既然同樣心繫創業,也親眼見識了簡子復的功力,鍾育欣於是決定一起來到北京打拼,運用網路,為這個古老的命理行業點燃新的火苗。

算命其實是科學

算命聽起來很玄,但命理師並非毫無根據、信口開河,而是透過各種排列組合得出結論,因此說穿了其實也是一種科學。而桃桃喜就是將命理和科學的距離拉得再近一點。

「嚴格來講,算命應該叫『推命』,因為命不能夠被算出來,而是推導、歸納出來的。」鍾育欣舉例說明:「就像紫微斗數有108顆星星,108顆星星就是108個代碼,再加上流年,每10大流年,每一個流年、流月、流日,再配12個宮。你就這樣去乘,108乘以12,乘以10年大限,乘以12個月,再乘以365天。它是這樣配出來的。」

鍾育欣認為,算命其實很科學,是被歸納、推導出來的。
攝影/吳晴中

簡子復進一步解釋,「比方說,『A』這顆星星是一直在移動的,當A星走到『α』這個宮位的時候,會代表『甲』這個結論。根據這個結論,我們去汲取一個屬於甲的文本給用戶。」

他說,桃桃喜的做法,就是事先讓星星在宮位上跑,並且設定出不同的條件式,例如「當A星走到α時會產生反應」,或增加更多複雜的變式,例如「當A星走到α,B星走到γ時,會出現『丁』文本」,接著再把文本傳給用戶。

隨著科技進步,古書上記載的資訊,有些已經不敷使用,因此,桃桃喜也會順應時代做出修正。「像以前沒有人工試管,有些人命宮排出來,在古代,算命先生可能會說你命中無子,但在現代是有機會被克服的。」鍾育欣說。

人類算命還是略勝一籌

然而,機器算命有優勢也有劣勢。簡子復認為,雖然機器提供的文本和人類判讀出來的文本很類似,但是機器的能力依然有限。

「人可以看視覺式的東西,可是機器不是視覺動物,而是程式動物,所以它的條件式會變得非常複雜。如果你要讓機器完全做到跟人一樣,你就要寫非常巨量的條件式。」簡子復說。

此外,機器算命和人類算命雖然方向一致,但是目前在細節掌握上,還是人類算命略勝一籌。「比方說你跟你的另一半吵架,非常非常嚴重的吵架,這裡面會有很多細節。例如你們吵了,可是你們離婚了嗎?還是吵了但沒有離婚?」簡子復解釋,「人類會在溝通的過程中解譯出細節的差異,但是機器可以判讀的是『你們吵架』,它沒辦法做到跟人類一樣。除非你可以讓機器跟人類對談,然後推敲出時間、環境的狀態。」

「有些真正會去算命的人,他是追求面對面體驗,」鍾育欣說,「可是還有很多人,對算命不一定那麼相信,但也沒有那麼排斥。他願意付一點點的錢,玩玩看。我們大部分是在滿足這群人的需求。」他認為,網路算命抓到的正是這股講求「短頻快」的移動互聯網時代趨勢。

同步走「占卜師」和「娛樂服務」之路

桃桃喜的使用者以女性為主,佔比約七成。人數最多的是18歲到26歲,其次則是26歲到35歲。若以地域來看,排名第一的是東北,接下來則是廣州、福建和江南地帶。「你去百度指數查『算命』跟『占卜』,就是東北排第一,東北人對算命特別不排斥。這也是我們去中國之後才知道的。」鍾育欣說。

目前,桃桃喜的獲利來源主要有三大塊,程序租賃與付費佔50%,廣告收入佔30%、課程與培訓佔20%。鍾育欣指出,在流量帶動之下,桃桃喜的廣告收入逐漸提升,像是巧克力品牌、醫美、美妝、女裝、母嬰產品等都是廣告客戶。

除了網路,桃桃喜也沒放掉線下。使用者如果想要進一步了解更多資訊,可以先線上預約,再以語音或面談方式算命,每小時收取人民幣3,000元。以中國業界水準來說,收費大約落在中高階。

簡子復指出,接下來,桃桃喜的首要目標是衝高營收,並持續發展「簡少年」的IP。「例如我可能就會成為像詹惟中這樣的狀態,只是說還需要一點時間。」他說,「所以我們等於是同步在走占卜師和娛樂服務的路,兩邊都在前進著。」

看盡俗世掙扎,人生可以更簡單

一年多下來,桃桃喜團隊已經成長到13人。鍾育欣說,團隊裡本來只有簡子復和吳明光通曉紫微斗數、面相、姓名學和風水,但後來,桃桃喜開發了簡化東方命理並對標塔羅牌的「紫靈塔羅牌」,現在,連原本不懂命理的他,也能看出幽微的命運密碼,從付錢發問的顧客,變成替人解惑的老師。

踏入這行之後,對於命理的想法有何改變?聽到這個問題,訪談過程中一直謹慎防守的鍾育欣,終於鬆開表情笑了。

「我們幾個人後來都⋯⋯怎麼說呢,我們對很多事情變得看很開了。我們看過上萬人的故事,對於人生的追求跟信仰都有一些改變了。以前很汲汲營營的事情,現在可能覺得還好了。因為看過太多情緒和痛苦之後,你會覺得,好像不用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

他雲淡風輕說:「其實人生可以過得簡單一點。」

每日精選科技圈重要消息

70 %
桃桃喜的使用者以女性為主,佔比約70%。人數最多的是18歲到26歲,其次則是26歲到35歲。

2 當宮廟遇上科技──PTT最紅求籤「七王爺線上靈籤」的誕生之路

攝影/蔡仁譯
宮廟經營不簡單。在龐大支出之下,你得自己想辦法開源。正因如此,屏東鎮海宮從十多年前開始走向網路,擁抱全球信眾和香油錢。

七月下午,東港小鎮一如以往寧靜。在南臺灣的烈日之下,鎮海宮彷彿也陷入沉沉睡眠,上門信眾只有小貓兩三隻。然而,同一時刻,鎮海宮的網站卻熱鬧滾滾、人聲鼎沸。鎮海宮主任委員洪全瑞告訴《數位時代》,每天,網站平均有4千多名信徒造訪。他們來自世界各地,大多是來抽籤解惑的。

「台灣的寺廟太多了,光是東港就有好幾百間宮廟。」洪全瑞操著台語說,台灣道教信仰蓬勃,如果神明不夠靈驗、廟宇缺乏特色,就無法吸引信徒追隨。再加上宮廟每年都要固定舉辦初一團拜、七月普渡等大型盛典,經費來源是一大難題。以東港來說,當地最大的廟宇是東隆宮,東隆宮每年也會舉辦盛大活動,號召信徒添香油錢。

在資源有限、競爭激烈的情況下,規模較小的鎮海宮要如何生存?「我們就要自己『打點』,看怎麼收入,你才有辦法經營。」他笑說。

宮廟經營,也要走出自己的路

事實上,宮廟不僅僅是信仰,更是一項事業。需要依靠商業頭腦,才能細水長流、創造差異化。關於這一點,洪全瑞老早就想得透徹。

今年69歲的洪全瑞出生於東港造木世家,父親和兩個兄長都從事寺廟建造。他說,自己記性差、不是讀書的料,因此國小畢業後,他就選擇去學造船,刻意不和家人同行。「因為資源有限,兄弟如果做同一行,會互相競爭、打壞感情。」

同樣的,在宮廟世界,洪全瑞也要找出自己的路。而他認為,答案就是擁抱新科技。「我就想說,網路這塊應該要來做。」

鎮海宮主任委員洪全瑞出生於東港造木世家,父親和兩個兄長都從事寺廟建造,他自己則是造船專家。
攝影/蔡仁譯

十多年前展開網路化之路

「我們大概從民國90年開始做的。」洪全瑞的女婿王俊文說。

44歲的王俊文來自高雄美濃,從事網頁設計,是潮州企業社負責人。大約十年前,他開始參與鎮海宮事務,現在不僅是洪全瑞的左右手,也是讓鎮海宮網路化的功臣。

點開鎮海宮的網站,你可以很明顯地感受到它與其他宮廟的不同。除了簡約設計風格,最重要的是,他們還提供「七王爺線上靈籤」服務。「每年《蘋果日報》都會報導,現在全世界最準的線上求籤就是日本淺草寺和東港鎮海宮。最主要就是『蓋準』(很準),所以全世界才會都寄香油錢過來。」王俊文說。

準不準得看你信不信。但鎮海宮的「七王爺線上靈籤」服務在網路上的確赫赫有名,PTT上也不時可見到網友討論。求籤方式很簡單,只要誠心默念自己的姓名、地址和所求之事,再按下籤筒並筊杯即可。為了服務廣大信徒,籤詩不僅有中文版本,還有英文版本。抽完籤,如果想答謝七王爺,也可以線上捐香油錢。

「心中有疑問的時候,常常尋求七王爺的導引與指示,真的很感謝指點在生命路口中迷途的我。」在鎮海宮的留言板上,不時可見到這樣的網友迴響。

鎮海宮的網路事業是由洪全瑞和女婿王俊文主導。(左為王俊文,右為洪全瑞。)
攝影/蔡仁譯

不過,鎮海宮的網路化也不是一開始就受到歡迎。

「剛做好第一年的時候沒什麼人用,後來有網友上去,發現我們抽籤很準,才開始走紅。」洪全瑞的兒子、同樣任職潮州企業社的洪揚程一邊點開鎮海宮的Google Analytics頁面,一邊解釋。他指出,去年是鎮海宮網站第四次改版,為了順應當前網頁設計趨勢,他們將網站改成響應式設計(RWD)。改版之後,網站日平均流量從2千人成功翻倍到4千人,造訪網友來自台灣、香港、美國、日本和澳洲等地。

除了提供網頁服務,大約三年前,鎮海宮也推出七王爺靈籤App,讓信徒在沒網路的狀態下也可以求籤解惑。App有iOS和Android兩種版本,價格約台幣30元。以iOS版本來說,幾乎佔據App Store娛樂類付費排行榜前三名,Android版本也多落在Google Play工具類應用前十名。王俊文指出,雙平台每月平均收入大約都可達台幣15,000元。

「之前有兩個老師出國去玩,結果護照掉了。他們馬上去問王爺,王爺說,等一下就會找到。他們本來不相信,想說怎麼可能,結果真的就馬上找到了。後來他們也來廟裡還願。」王俊文神采飛揚地說。

網頁改版、色系挑選都要「老闆」同意

既然「老闆」是神明,大小細節自然都要經過同意才能執行。

「App要不要收錢,我們有問過王爺,網站改版也要請示王爺。首頁做好了,這個風格OK不OK?也要擲筊。」王俊文說,從網站首頁風格、banner再到網站色系,他們都會一一請示。「要問得很細。比如說我的banner是不是(王爺要的)?不是的話,是banner要改還是哪邊要改?還是整個都要改?我們會這樣問。」他說,鎮海宮曾經還想做線上點燈,但王爺不同意、擲不到筊,因此作罷。

有趣的是,冥冥之中,神明之間似乎還會互相交流情報。王俊文說,一般宮廟的觀念比較保守,對於科技多半卻步,但像是台北護天宮、覺修宮和屏東的慈惠宮和新惠宮,通通都是主動找上門,希望他們幫忙設計網站。「我們如果幫王爺做了什麼,祂還會報給另外一間!」他笑說。

信仰總是心誠則靈。只要你相信,無論身在何處,七王爺永遠會零時差、24小時為你看顧。

每日精選科技圈重要消息

4,000
鎮海宮網站改版後,網站日平均流量從2千人翻倍到4千人,造訪網友來自台灣、香港、美國、日本和澳洲等地。

3 「網路算命做得好,絕對比實體還要準」──每月PV兩千萬、從網路泡沫中誕生的科技紫微網

攝影/吳晴中
「景氣越差,算命越好,算命是反指標。」公元2000年,正當全球經歷網路泡沫時期,一個出自台灣的網路命理服務卻抓準時機而起。

一早,科技紫微網董事長張盛舒滿面笑容踏入會議室。儘管過去常在電視上分享命理資訊,但他卻喜歡強調,自己並非算命師。而實際上,這位「大師」一開口,給人的感覺也更像是一個熱衷科技的理工男。

科技紫微網成立於2000年,專門經營網路命理事業,早期投資者包括宏碁和圓剛科技等企業。目前,科技紫微網每月瀏覽量達2,000萬,不重複訪客近200萬、會員數約有850萬人,Alexa台灣排名前140名。會員數方面,女性占比約七成,其中以25歲到44歲最多。

「只要是環境糟的人,就會抱怨命運,覺得命運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把自己搞得那麼慘?」今年57歲的張盛舒說,小時候,因為家裡環境不好,因此他從高中時期就開始接觸命理。台大數學系畢業後,張盛舒順理成章成為工程師,先後任職於宏碁、迪吉多電腦和捷鴻資訊,資訊軟硬體和系統整合資歷超過20年。

從網路泡沫中誕生

公元2000年,全球正值網路泡沫時期。但在一個個美麗泡沫無情破裂之際,他卻看見潛藏商機。

「網路泡沫化以後,恰恰是我們的機會來了。因為在網路時代,都是說content is king(內容為王),然後都是free(免費的)。可是等到泡沫化,大家都說不能免費了。那什麼可以收錢?算命和色情是最容易收錢的。」他說:「景氣越差,算命越好。它是反指標。」

看準機會,當時40歲的張盛舒決定結合興趣和專長,著手創立自己的事業。「大家都說算命是統計學,可是古人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統計,而且樣本數又很小,所以這種話是騙人的。網路是一個最有辦法收集樣本數的地方。」他笑著回憶:「當時我已經是一個股票上櫃公司的總經理啦,其實就是覺得人生應該要do something(創造些什麼),做一個自己有興趣研究的事情。」

然而,張盛舒雖然研究命理多年,在事業的起點還是跌跌撞撞、繳了不少學費。

前四年虧了八千萬台幣

「那時候,很多算命網站都是大師,只有我是nobody、從科技業出來。當時被所有的大師笑,說我一個科技業的人就想來做這個?」

除了被同業嘲笑,來自市場的直接反應也迫使他重新思考方向。「算命不只是科學問題,還牽扯到民俗問題。」他說,科學的本質是疑惑,但是民間信仰的本質卻是無條件相信。「所以即使我今天研究出正確的算命方法,大家可能還是不能接受,因為幾千年來大家已經習慣了。」

正因如此,公司創立前四年並不順利。一路下來,總共虧損了約八千萬台幣。「我實驗了四年,發覺原來做的東西全部都是錯的。虧掉八千萬,已經沒錢了。那我到底是該倒閉,還是該告訴所有的人,原來算命是錯的?還是我要繼續騙人?」一度想放棄的他,最後痛定思痛,選擇大幅裁員、砍掉重練。

雖然科技紫微網目前營收逐年成長,但張盛舒說,公司剛開始前四年虧了八千萬台幣。
攝影/吳晴中

從那時起,張盛舒將命理和心理學、管理學結合,並刪除古書中不符現代潮流的理論,持續更新會員資料庫。此外,他還在網路中加入西方命理如星座和塔羅,讓占卜服務多元化,滿足不同客群的需求。努力三年,公司終於開始獲利。現在,科技紫微網已成為台灣最知名網路命理服務之一,公司人數也成長到80人,研發團隊(含工程師和編輯)約15人。雖不願意公開營收數字,但據了解,科技紫微網營收逐年成長,且幅度驚人。

除了網路,科技紫微網也經營線下算命、課程和講座,透過面對面的討論和回饋,優化這場命理實驗。張盛舒認為,傳統算命是勞力密集行業,一天之中能服務的人數有限。但網路不僅可規模化、不受時間和空間限制,又能保障客戶的隱私。

雖然網路算命無法像實體算命那般一一追問,但是張盛舒認為,這可以透過參數設定來解決。「我們每年都在做升級,剛開始可能只是你輸入參數,我就給你答案了。可是接下去的參數,我就會越要越多了,這不就是像人工智慧的模式?」他說:「網路一旦做得好,絕對比實體要準。」

每日精選科技圈重要消息

2,000萬 月瀏覽量
科技紫微網每月瀏覽量達2,000萬,不重複訪客近200萬、會員數約有850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