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銀翼殺手》,仿生人與他/她的身體的祕密

2017.09.20 by
曹家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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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新大學社會心理學系助理教授、資訊社會研究者,相信人與科技的關係是反思當代社會的重要核心,希望能透過簡白的書寫分享相關知識。

讀《銀翼殺手》,仿生人與他/她的身體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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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們可以說,在機器人、仿生人或義體生化人的科幻電影中,機械身體的限制是來自於科技可能性的限制。但或許這樣的限制正反映出,我們其實隱約地察覺了「身體」之於人的重要性與獨特性。

1968年,菲利普‧狄克(Philip K. Dick,以下簡稱PKD)寫出了《銀翼殺手》(英文書名為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並獲得美國科幻及奇幻作家協會星雲獎(Nebula Award)提名。1982年,這部小說被改編成電影《銀翼殺手》上映,成為經典科幻電影之一。

對於年輕世代來說,除非是狂熱科幻迷,三十多年前的電影可能最多就聽過片名(近半世紀前的原著小說就更不用提),恐怕沒多少人知道PKD是誰。但如果我說,阿湯哥(Tom Cruise)年輕時的電影《關鍵報告》、班‧艾佛列克(Ben Affleck)的《記憶裂痕》甚至麥特‧戴蒙(Matt Damon)與愛蜜莉‧布朗(Emily Blunt)的《命運規劃局》都改編自PKD的小說,就令人感興趣了吧!

《銀翼殺手》是一部以「仿生人」為主題的科幻小說。被主角瑞克‧狄卡德(Rick Deckard)追緝的新型仿生人「連鎖六號」看起來就與一般人沒兩樣,能吃能喝、會恐懼還會流血,甚至能與人做愛。因此,在小說中主角唯一能用來識別仿生人的,只有一台測試是否具有同情共感能力的機器。

不過,要說《銀翼殺手》中人與仿生人的差異只在是同情共感能力,並不準確。PKD所創造的連鎖六號仿生人與這幾年來我們看到的各類「新款」如《機械公敵》的索尼、《成人世界》的查皮、《普羅米修斯》的大衛等都有共通之處:他們的身體都與人類相似,但又截然不同。

仿生人的身體,極度相似但全然不同

雖然PKD筆下的仿生人身體外貌、觸感、反應都與人無異,但這相似的身體仍有兩個關鍵不同點,「它們」是量產的以及「只會耗損」。

「我認為我自己真的存在,但那只是一種錯覺。我只是某個機種的典型產品。」這句話是仿生人瑞秋對主角狄卡德說的。從這樣的表述可以看出仿生人清楚意識到自身與「人」的不同:看起來很像,但「我卻沒有一個身體」。

瑞秋當然有一個身體,而且還是能誘惑主角的曼妙軀體。然而,不同於人類的身體有生長變化與多樣性,仿生人的身體是量產固定的。使得仿生人缺少構成「我」的獨特存在。

今年3月上映的,同樣也是經典科幻電影的《攻殼機動隊》,對於女主角草薙素子而言,完全「義體化」(以機器取代血肉肢體)的身體既是她生存與行動的基礎,也是她質疑自身存在的根源(我真的在這具機器身體之中嗎?)。

不管是瑞秋還是素子,機器的、量產的、不變的、缺乏多樣性的身體都讓他們動搖著自身作為一個「我」存在的信念。因為身體正是「我」賴以生存與行動的根基。也就是說,身而為人意味著:每個人都因身體、感受性與歷史的不同,而形成不同的「我」。

不確定但必死的身體

仿身人的身體「只會耗損」則突顯另一項關鍵差異。「只會耗損」意味,既不會成長演變,也不會老去死亡,只會在使用年限(在小說中是四年)到了後損毀。

這種確定必死年限的身體與人不同。人的身體是「必死」的,但那是一種不確定的必死。簡單來說,人都知道自己的生命終將結束,但沒有人知道那一天何時到來,這種不確定性給人生存特殊性,也就是一種對未來的預期、期待與計畫性,推動著人們求生與創造未來。

回過頭來,雖然PKD沒有言明,但我認為正是仿生人必死的身體讓其輕易地放棄求生。如同狄卡德看著放棄反抗的瑞秋時所想:「⋯⋯仿生人都是這個樣子。一貫認命的態度。理智而機械化地接受擺布。」

人與仿生人的身體,以及未來

雖然我們可以說,在機器人、仿生人或義體生化人的科幻電影中,機械身體的限制來自於科技可能性,但或許這樣的限制正也反映出,我們隱約察覺了「身體」對於人的重要性與獨特性。

站在人工智慧機器人發展的角度來看,或許終點並不是智能與情感,而是創造獨特、會演變、會死的身體。如同我在討論《攻殼機動隊》時的提問:當那一天到來時,我們要選擇放棄這個多樣但脆弱的身體,「上傳」「更好的身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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