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數據錯了嗎?在監控之外的兩個隱憂
大數據錯了嗎?在監控之外的兩個隱憂

這一兩年來,對大數據應用的吹捧喊得震天價響,前陣子還有知名人力銀行副總以「對岸在講大數據,我們在講滷肉飯」一語,批評台灣的「不思進取」。到底滷肉飯是不是真的就不如大數據,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翻翻幾個月前的爭論。對作為資訊社會研究者的我來說,在面對大數據的熱潮時,反倒是想談談大數據「科技發展」背後的隱憂。

對於大數據及其應用的批判當然不新鮮。例如,當中國於2015年推出「芝麻信用」時,就已有人將其稱為「老大哥數據」,認為它將如同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小說《1984》中的「老大哥」般,全面監控人們的生活。差別僅在於,芝麻信用的工具不是無數的監視攝影機,而是由個人數位足跡匯聚而成的大數據。

不過,我相信很多人不太擔心這類監控的問題。如同我曾在課堂上詢問學生時得到的回應,對他們來說,這類消費行為的紀錄本來就是一種交換,為了便利的生活,這是可以付出的代價。或者,我們也經常聽到的一類說法:只要不做「壞事」何必怕被監控?

因此,我就不再討論監控、隱私與自由的問題,先退一步,讓我們的數位足跡被記錄與收集──不管是要忽略這些資料實際上是我們的隱私,還是要假裝政府或企業不會「刻意監控」自己──接著,我要指出,在監控之外,大數據的應用至少還隱藏兩個令人擔憂的問題。

大數據作為數學毀滅性武器

首先,是凱西‧歐尼爾(Cathy O’Neil)在《大數據的傲慢與偏見》中提出的論點。凱西‧歐尼爾是一位投身過金融界、新創企業的資料科學家。在這本於今年6月翻譯出版的書裡,他指出許多領域中大數據應用的「危害」。她主張:相較於其帶來的好處,大數據一不小心就可能成為一種「數學毀滅性武器」。這聽起來驚悚,但事實上,從凱西‧歐尼爾所舉出的案例來看,一點也不誇張。

例如,一個案例是關於美國華盛頓特區的教育當局在2009年採用了一套教師評價系統,透過這套以數據為基礎的系統評估「優化」學校教育。然而,看似合理的、科學的評價機制,最後卻讓一位受到好評的教師評價分數未達標準而被迫去職。

另外一個案例則是2013年美國賓州的一個小城市,當地警察局長為了因應警力短缺的窘境,引入了一套犯罪預測軟體。這討軟體透過分析犯罪歷史數據,預測最可能發生犯罪活動的地區。一年後,整體的犯罪率確實下降了,但副作用卻是那些較常發生輕微犯罪事件的貧困社區,在數據的回饋作用下愈加成為警力佈署的重點區域,進而使得生活在這些地區的窮人們得忍受不合理的盤查甚至拘捕。

在歐尼爾看來,上述兩個例子中的大數據應用都成了一種毀滅性武器。這些應用都透過一定程度的「不透明」模型,危害了某一群人的利益或甚至生存機會。

也就是說,對這些「受害者」來說,他們即便知道有某些資料、數據被收集用作評價或預測,但無從得知「運算」如何決定。這些據說客觀、科學,實則神祕的數據模型,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他們的生活與生命。

換言之,即便接受大數據的「監控」,我們還是得問,透過大數據應用,我們就能得到「好的」答案嗎?

在凱西‧歐尼爾提供的幾個案例中,我們可以看到,這些大數據應用確實有其「效果」,如淘汰某些不適任的教師、降低了犯罪率。但它也同時危害某些人,甚至某群人的生活與生存機會。

更重要的是,面對幾乎「不透明」的數據模型,我們可能連反省、申訴或改變的機會都沒有。

數據主義與「人」的未來

不過真要說到「毀滅性」,我認為大數據應用真正帶來的風險隱憂反而得回到關於「人」的定義上來談。相較於傳統人文主義將「人」視為獨立自主的個體,《人類大命運》的作者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認為,大數據發展所預示的未來中,「人」恐怕將失去這樣的特殊性。

哈拉瑞指出,如今我們全都是一個新興宗教的信徒:數據主義。我們可以把這種數據主義的信仰,看做是推崇大數據應用到極致的一種版本。這樣的數據主義信念,不僅透過資料數據判斷、預設人們的行為,實際上更是將「人」看做各種資料、數據的積累

換言之,在數據主義看來,一切都是由「資料流」組成。這看似科幻電影的情境,其實早已隨著2010年前後「量化自我」與「量化生活」等概念的出現,成為現實。

我們手上戴著能夠即時監控生理數據的數位裝置、我們使用蒐集身體內部資訊進行病理判斷的各種醫療科技(如fMRI、基因檢測)、我們在網路及社群媒體上留下的照片、記錄及各類數位足跡,這些資料、數據不僅堆疊成為「我」,還成了各種演算法決定我的選擇與行為。

如同哈拉瑞說的,也許不久的將來,「人」將從(自視的)設計者降級成資料數據,最後溶解在滾滾的宇宙資料流中。因此,相較於期待有「好的」大數據模型的凱西‧歐尼爾,哈拉瑞所看到的數據主義問題,從強調「人」的特殊性的人文主義的角度來看,更具「毀滅性」。

無論是「數學毀滅性武器」還是「數據主義」,這些概念都提醒我們:所有的科技都是雙面刃。大數據看似是隨資料科學與數位科技進步而出現的「禮物」,但它必然也同時內蘊著我們必須面對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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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創新守護海洋!犀牛盾以循環創新思維破解塑膠危機、賦能永續未來
科技創新守護海洋!犀牛盾以循環創新思維破解塑膠危機、賦能永續未來

全球每年約生產4億噸塑膠垃圾,只有不到10%有被回收,其中約有1100萬至1400萬噸最終流入海洋。在十分有限的回收量中,約 8 成來自相對單純、流程完整的寶特瓶回收;反觀,同樣是高頻消費品的手機配件,回收率卻不到 1%。這個現象,對長期從事材料研究的犀牛盾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王靖夫來說,是他反思事業選擇的開端,也是突破的轉捩點。

「手機殼產業其實是塑膠產業的縮影!」他在2025 亞馬遜港都創新日的專題演講上直言。手機殼本質上類似一種快時尚商品,每年有超過十億個手機殼被製造,但產業並未建立材料規範,多數產品混用多種複合塑膠、填料與添加物,既難拆解、也沒有回收機制。結果是,一個重量相當於超過二十個塑膠袋的手機殼,在生命周期終點只能被視為垃圾。

王靖夫指出,連結構複雜的資訊科技產品,回收率都能達 45%,但手機殼明明是最簡單、最應該回收的產品,為什麼無法有效回收?這個命題讓他意識到,與其只做手機殼,不如正面處理塑膠問題本身,從材料設計、製程到後端回收再生,開創循環之道。

犀牛盾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王靖夫於2025 亞馬遜港都創新日分享犀牛盾如何回應塑膠挑戰、開創循環模式。
犀牛盾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王靖夫於2025 亞馬遜港都創新日分享犀牛盾如何回應塑膠挑戰、開創循環模式。
圖/ Amazon Web Services 提供

以材料工程打造手機殼的循環力

若塑膠要進入循環體系,前提是「材料必須足夠單純」。王靖夫很快意識到,問題不在回收端,關鍵在最開始的設計端。多數手機殼由多款不同塑膠、橡膠件甚至金屬等複合材料組成,無法被經濟化拆解,也難以透過現有流程再製。為此,犀牛盾在2017年起重新整理產品線,希望借鑑寶特瓶成功循環的經驗,擬定出手機殼應有的設計框架。

新框架以「單 1 材料、0 廢棄、100% 循環設計」為核心,犀牛盾從材料工程出發,建立一套循環路徑,包括:回收再生、溯源管控、材料配方、結構設計、循環製程、減速包裝與逆物流鏈等,使產品從生產到回收的每一階段,皆與核心精神環環相扣。

王靖夫表示,努力也終於有了成果。今年,第一批以回收手機殼再製的新產品已正式投入生產,犀牛盾 CircularNext 回收再生手機殼以舊殼打碎、造粒後再製成型;且經內部測試顯示,材料還可反覆再生六次以上仍維持耐用強度,產品生命週期大大突破「一次性」。

另外,今年犀牛盾也推出的新一代的氣墊結構手機殼 AirX,同樣遵守單一材料規範,透過結構設計打造兼具韌性、耐用、便於回收的產品。由此可見,產品要做到高機能與循環利用,並不一定矛盾。

犀牛盾從材料學出發,實現全線手機殼產品皆採「單 1 材料」與模組化設計,大幅提升回收循環再生效率。
犀牛盾從材料學出發,實現全線手機殼產品皆採「單 1 材料」與模組化設計,大幅提升回收循環再生效率。
圖/ 犀牛盾

海上掃地機器人將出海試營運

在實現可循環材料的技術後,王靖夫很快意識到另一項挑戰其實更在上游——若塑膠源源不斷流入環境,再強的循環體系也只是疲於追趕。因此,三年前,犀牛盾再提出一個更艱鉅的任務:「能不能做到塑膠負排放?」也就是讓公司不僅不再製造新的塑膠,還能把已散落在環境中的塑膠撿回來、重新變成可用原料。

這個想法也促成犀牛盾啟動「淨海計畫」。身為材料學博士,王靖夫將塑膠問題拆為三類:已經流落環境、難以回收的「考古塑膠(Legacy Plastic)」;仍在使用、若無管理便會成為下一批廢棄物的「現在塑膠(Modern Plastic)」;以及未來希望能在自然環境中真正分解的「未來塑膠(Future Plastic)」。若要走向負排放,就必須對三個路徑同時提出技術與管理解方。

其中最棘手的是考古塑膠,尤其是海洋垃圾。傳統淨灘方式高度仰賴人力,成本極高,且難以形成可規模化的商業模式,因此無法提供可持續的海廢來源作為製造原料。為突破這項瓶頸,犀牛盾決定自己「下海」撿垃圾,發展PoC(概念驗證)項目,打造以 AI 作為核心的淨海系統。

王靖夫形容,就像是一台「海上的掃地機器人」。結合巡海無人機進行影像辨識、太陽能驅動的母船作為能源與運算平台,再由輕量子船前往定位點進行海廢收集:目的就是提升撿拾效率,同時也累積資料,為未來的規模化建立雛形。

從海洋到河川,探索更多可能

淨海計畫的下一步,不只是把「海上的掃地機器人」做出來,王靖夫說:「目標是在全球各地複製擴張規模化、讓撿起的回收塑膠真正的再生利用。」也就是說,海上平台終究要從單點示範,走向可標準化、在不同海域與國家部署的技術模組,持續穩定地把海廢帶回經濟體。

犀牛盾CircularBlue™海洋廢棄物過濾平台初號機將出海試營運,盼解決沿岸海洋廢棄物問題。
犀牛盾CircularBlue™海洋廢棄物過濾平台初號機將出海試營運,盼解決沿岸海洋廢棄物問題。
圖/ 犀牛盾

他進一步指出,「其實這套系統不限於海洋,也可以在河川上。畢竟很多海洋垃圾是從河流來的。」未來若能推進到河川與港灣,將塑膠在進海之前就攔截下來,不僅有助於減少海洋污染,回收後的材料也更乾淨、更適合再生,步步朝向終極願景——隨著時間推進,海中垃圾愈來愈少,被撿起、回收後再生的塑膠會越來越多。

「我們已經證明兩件事的可行性:一端是產品的循環設計,一端是 AI 賦能海廢清理的可能性。」王靖夫笑說,塑膠管理命題不只為自己和公司找到新的長期目標,也讓他順利度過中年危機。「選擇改變,留給下一代更好的未來。」他相信,即便是一家做手機殼的公司,也能創造超乎想像的正向改變。

AWS 2025 亞馬遜港都創新日,集結產業先行者分享創新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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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Amazon Web Services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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