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價高漲與脫碳壓力，正將航運業推向一場能源革命。曾經因高風險被擱置的「核動力商船」，在川普政府力推與新一代技術加持下，是否真能成為海上的特斯拉？這場豪賭背後，究竟是重振造船業的解方，還是漂浮的核安未爆彈？
高昂油價，使燃料成本佔了船舶營運支出的一半，讓核動力商船重獲關注。
雖然核動力船造價不菲，但憑藉25年免換燃料優勢，省下的長期燃料開支足以彌補初期成本。加上川普政府有意重振美國造船業，使這項技術重現生機。
此外，減碳也是核動力商船復興的推力之一。
《華爾街日報》分析，全球航運業碳排量佔全球3％，核能不產生碳排，相較於現有的甲醇、氨氣、天然氣等替代燃料，分別有供應短缺、有毒、減排效果有限等問題，是實現大規模脫碳的可行路徑。
尤其，國際海事組織（IMO）將在2028年開始徵收溫室氣體排放費用，核動力商船可免受影響。
更重要的是技術到位。麻省理工學院研究團隊建立數位孿生模型，模擬在沉沒、火災、碰撞、電力喪失等極端條件下，將商船改造為核動力的安全性。
而且新一代商用核能反應爐使用的是濃縮度約4％的鈾，遠低於美國、俄羅斯軍艦、潛艇、破冰船使用的90％以上高濃縮鈾，代表即便發生洩漏，汙染程度也大幅減低。
麻省理工學院海洋工程中心主任薩普西斯（Themistoklis Sapsis）認為，把小型反應爐改裝到傳統柴油船上，在技術、財務上皆可行，並符合所有安全標準。
不過，《華爾街日報》分析，核動力船造價是傳統船隻的4倍，儘管長期燃料節省可彌平差距，但初期的巨額資本支出，對船東而言仍是一大門檻。
另外，監管機制也尚未成形。除了全球港口、領海尚未有允許此類船隻進入的外交協議，港口安保措施、船員培訓機制、船舶退役後的安全拆解處置方案，也仍待擬定。
安全與環境隱憂也不容小覷。曾任國際原子能總署（IAEA）核子保安辦公室資深分析師，明德大學蒙特雷國際研究學院（Middlebury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at Monterey）駐校科學家的摩爾（George Moore）強調，商船結構較薄，抗損能力遠不如軍艦，一旦遭到碰撞、可能導致反應爐事故。
更嚴峻的挑戰則是恐怖主義風險。摩爾表示，商船的安保措施相較於擁有強大防禦能力的軍用核動力潛艦不同，容易成為海盜劫持、恐怖份子攻擊目標，若要達到合理防恐安全標準，必須投入巨額資金升級，但也將對營運商造成沉重財務負擔。
但，川普的意志，很可能是弭平這些挑戰的關鍵因素。
聯邦政府官員表示，美國在核反應爐技術上，領先他國至少五年。美英也已簽署備忘錄，計劃在大西洋設立一條與常規航線保持安全距離的「海運走廊」，用來測試核動力船在引擎故障或進水時，該如何應急。而日本、希臘、英國、法國、中國，也正在討論接受核動力船所需港口基礎設施。
核動力商船的命題早已超越技術算計，觸碰全球信任體系的邊界。當永續聲浪抬頭，國際社會是否已準備好讓核能在海洋穿梭？這不僅考驗各國對反恐與核安的協作能力，更是在極致效率與災難風險間尋求平衡的博弈。
本文授權轉載自《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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