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狂野、失落、冷靜到醞釀

2005.04.15 by
數位時代
從狂野、失落、冷靜到醞釀
三月底,舊金山灣區飄起小雨,與一向陽光金黃的天氣迥異。開車走上由北往南穿越灣區的一○一號公路,兩旁是老標誌,寫著「史丹福大學」、「惠普」和「...

三月底,舊金山灣區飄起小雨,與一向陽光金黃的天氣迥異。開車走上由北往南穿越灣區的一○一號公路,兩旁是老標誌,寫著「史丹福大學」、「惠普」和「昇陽」電腦名字的牌子陸續出現,但是任意從一個交流道下去來到尋常辦公樓區,人行道旁的草坪卻立著許多新告示:「出租(For lease),辦公室有空位」。

**矽谷失業率躍居全美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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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這裡寸土寸金,一英呎月租要五塊美金,每天都有新公司搬入,但是目前掉到一英呎一塊也找不到承租戶。「這一帶有很多新辦公樓蓋好後就空著,沒有人搬進去,」矽谷華人邱俊邦喝了一口咖啡,指著門外的大美國遊樂場路(Great American Parkway)說。
他坐著的這家汽車旅館大廳,後頭是一所名為「使命學院」(Mission College)的社區大學,前頭隔著馬路對面是英特爾總部,斜對面是設計繪圖晶片的ATI,開車到雅虎只要五分鐘,到思科則是十分鐘。以這裡為圓心向外延伸,往北至舊金山灣做半徑,畫出一個包含四百萬人的地區,就是俗稱的矽谷。
頭髮灰白的邱俊邦有多種身份,剛卸下的是矽谷台美產業科技協會會長,長期擔任的是「天使投資人」(angel investor,個人創投)。他在一九六九年來到矽谷,投入半導體業,那是當時最吸引工程師的領域。邱俊邦在一九八○年和一九八八年共創辦兩家半導體公司,股票都上市,並在一九九九年退休。三十年工作生涯裡,他清楚記得一九七四年那一波晶片產能過剩,以及一九八五年日本記憶晶片業者瘋狂擴張,都造成矽谷不景氣。
「但是,都沒有二○○○年以來這一波嚴重,過了五年還沒恢復,」邱俊邦比較。
五年前的三月十日,矽谷三百七十三家上市公司總市值達三兆美元,彈丸之地創造的價值竟相當美國GDP的三成。隨後而來的科技股崩盤,使二兆市值憑空蒸發,二○○三、二○○四年股市雖好轉,矽谷就業情況卻繼續惡化,兩年合計流失二十萬工作機會。
美國勞工部的統計數字顯示,矽谷今年一月份失業率為六.二%,比去年同期的七.九%為好,呈谷底反彈,但仍落後全國平均的五.四%;在美國超過百萬人口的城市中,矽谷核心城市聖荷西(San Jose)和紐約的失業率並列第一。

**人才流向亞洲新興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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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位於太平洋彼岸的中國和印度,經濟卻進入空前高成長期,蓋晶圓廠、建軟體園區和成立研發中心等投資項目方興未艾,小規模的民間創業,特別是從矽谷回流的人才,更是絡繹不絕,帶回最新技術和營運經驗,一如一九八○年代晚期的台灣。「我們得承認,矽谷不再是全球唯一的創新中心,」聖荷西市立大學工學院院長魏文憶指出。
從聖荷西往北三十分鐘車程的曼羅帕克(Menlo Park)區內的沙丘路(Sandhill Road),是著名的「創投街」,也是供應矽谷新創公司資金的大本營。市場商機在那裡,他們嗅覺最敏銳。「現在大家都在談中國,」剛從中國回來的Interwest創投合夥人洛許(Thomas Rosch)在他背山幽靜的二樓辦公室裡說,「重點不是低成本,而是市場。」
根據史丹福大學今年三月公布的一項網路調查顯示,目前在矽谷工作的華人(包含來自大陸、台灣、香港和新加坡),下一個最有興趣的工作地點是上海,其次是台北和北京。
矽谷公司有三分之一是由亞裔移民經營,不管來自南韓、大陸、台灣或印度,回流除了意味工作地點改變,也將高薪機會帶離。將於今年五月卸任英特爾執行長的貝瑞特(Craig Barrett)接受當地媒體採訪問到「下一代美國人要面對下滑的薪資和工作條件」時,他婉轉地回答:「很難有其他結論。」
矽谷知名專欄作家吉爾摩(Dan Gillmor)觀察,矽谷和美國的部分經濟正在外移,留下來的要接受更嚴格的成本和薪資壓力。好在創業精神已成矽谷傳統,不會跟著工作機會流失,這有助於重新找到機會建立優勢。

**創業精神並未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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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歲的何堤是固態物理博士,專長在表面微處理,他服務的前一家新創公司已倒閉,目前正和一位外科醫師籌備新公司,設計有關進行乳癌手術的微型器具,而他支領的薪水只有先前的七五%。他的太太在一家奈米科技公司上班,因為公司財務吃緊,最近剛從全薪被降為半薪。
這並不是新鮮事。伴隨著每次產業結構調整而來的短期動盪,在矽谷是家常便飯。一九五○年代的主力是國防工業,一九六○年代是半導體,一九七○年代是個人電腦,一九八○年代是軟體和網路設備,一九九○年代是網際網路和無線通訊,每十年就要換一次血,有新產業冒出,「有人離開也有人進來,重要的是創新都從這裡開始,」加州州政府財務長韋斯理(Steve Wesley)強調。韋斯理五年前曾接受(數位時代雙週)越洋電話採訪,當時他是eBay行銷副總裁。
網路搜尋引擎Google去年八月股票上市,並在今年四月市值突破五百億美金,打破新公司市值突破五百億的最快紀錄(Google在一九九八年成立),再加上蘋果的iPod在全世界熱賣,說明矽谷對於創新仍擁有絕對發言權。
矽谷是否已自谷底反彈,展開新一波布局,最直接的指標就是創投金額和去向。美國國家創投協會統計,二○○四年美國創投共募集一七六億美金,比二○○三年增加六七%,其中有七十二億投在矽谷,占了四成。「在矽谷,半小時車程就可以找到全球最多創投、法律顧問、技術人員和所有創業相關協助,再加上兩所國際大學(史丹福和柏克來大學)和九所市立大學,其他地方很難抗衡,」韋斯理指出。
也因此,儘管在矽谷的生活、交通、住房、工作和小孩教育的成本都偏高,想創業、想找好工作、想做生意的人還是往這裡集中。矽谷房價在過去五年不但未跌還漲六成,平均價位已達五十七萬美金(約一千八百萬新台幣)。

**核心價值轉向商業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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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正在好轉,但局勢卻大不相同。以前矽谷開發出來的技術和產品都用在美國,之後再推向海外,因為美國一直是科技產品最大宗市場,但這個前提已被打破,在手機和數位電視上,美國市場規模已輸給亞洲國家。
「我現在檢視企畫案,都要求創業團隊從第一天就要了解市場,特別是海外市場,而且成員中最好有異國背景,」洛許強調,「要解決中國手機用戶的問題,不能只靠全說英文的人。」 務實的態度,或許是科技股崩盤以來學到的最寶貴經驗,讓消費者願意掏錢出來買,才是支持創新的動力,而不是一大堆拗口難懂的技術名詞或生花妙語的生意題材及股票上市。
矽谷知名橡子園創投合夥人林富元觀察,矽谷的核心價值在轉變,從「研發科技」轉到「如何應用」,注重產品的社會價值和商業價值,而非技術價值。「如果有人找我投資,說他的路由器比思科快兩倍,或微處理器比英特爾快一倍,我一聽就害怕,馬上退三步,告訴他(謝謝,再聯絡)。」
本身玩樂器還組團、經常四處演講兼寫專欄的林富元,認為當下不缺技術,缺的是解決消費者困難的方案,「全世界現在用到六五奈米製程的晶片,一隻手就數得出來,消費者哪裡在意?但是iPod帶來的衝擊就很大,雖然它沒有創新任何技術。」
這倒不僅是「技術」與「市場」孰輕孰重的爭論,而是矽谷能否準確回應外部環境對它的挑戰,並在內部繼續突破,保持技術的原創領先,但又緊密貼近消費需求變化。依靠市場機能或許有自我微調的功能,但宏觀的政府政策卻不能缺席。

**矽谷創業精神不死

**由老影星阿諾.史瓦辛格掌舵的加州政府已通過三十億美金的幹細胞研究補助計畫,希望藉由投資這項前瞻性研究,確保加州的科技領先地位,並創造後續就業機會。舊金山、聖荷西和聖地牙哥等西岸城市正在激烈角逐,爭取成為幹細胞研究中心,雖然州政府的財務緊張,但仍把這項支出列為優先。「加州是一流經濟、三流政府,我們必須大膽做一些事,未來才有希望,」代表州政府發言的韋斯理期許。
聖荷西市有矽谷豐富的生技資源做基礎,最有機會入選,但聖荷西市長仍動作頻頻,除安排出訪英國生技重鎮劍橋市和芬蘭科技城艾斯普,還由市政府大筆投資成立創業育成中心,提供辦公室、實驗室、行政人員、法務諮詢和安排、創投會面等,吸引生技和奈米創業團隊入駐,並指派副市長定期去拜訪這些公司,了解在運作過程遭遇的困難。
「兩週前,副市長來訪,我跟她說觀測用的高倍顯微鏡一台要上百萬美金,她立刻詢問隨行的聖荷西市立大學材料系主任,當場就允諾我們可以去用他們的機器,」研究奈米碳管的Ahwahnee執行長鄭尚澈說。這是一家進駐創業育成中心的新創公司。
中午時間,鄭尚澈走出辦公室,來到公共茶水間,桌上已擺滿披薩和可樂,這是育成中心準備的特別午餐,目的是讓已進駐的七家公司人員彼此認識,並針對中心的管理交流意見。旁邊的會議室裡,鄭尚澈的三位同事還在上智財權的課,來講課的是一位資深律師,也是由育成中心安排,下週則是安排見創投,在那之前育成中心員工已充當多次聽眾,讓鄭尚澈試做簡報,並提供建議。這些新創公司日後回報給育成中心的則是一%的公司股份。
這些點點滴滴的細微操作,構築起一套流程,讓想法在創業家腦海一浮現,就能在最短時間內發展產品、成立公司、進入市場,兌現商業價值。不管是晶片、電腦、軟體、光纖、網際網路,或者接下來的新藥、奈米器材和節能電池,都會在類似的過程中孕育成長。矽谷不需強留任何產業,它要保存的是這套流程和冒險精神,並與時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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