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晚間，萬聖節的前一天，PTT因多顆硬碟接續故障導致系統大當機，直到11月3日早上才修復重生。將近四天無法登入，讓許多鄉民痛苦難耐，直呼PTT戒斷症發作，甚至還有人獻上了自己的身體作祭品，只求PTT趕快復活！
不過，這次當機對我造成的衝擊似乎沒那麼大。
我的臉書好友中一些資深鄉民也是到當機第二、三天才提到這件事，或是跟我一樣「沒那麼絕望」。
這一方面可能血淋淋地反映了我恐怕也越來越跟不上鄉民的腳步外，另一方面，這不那麼絕望、焦慮的感覺，反而讓我擔心起另外一件事。
對於PTT掛了不焦慮的「焦慮 」
PTT掛了，但我的臉書還是不斷更新訊息，不斷餵食演算法決定的「有趣」貼文。雖然過去我常說，就算在臉書時代，PTT這個有著鄉民文化血脈的「老科技」也不會衰亡。但這次我對PTT當機的「不焦慮」讓我得重新思考這件事。
PTT也許不會走向沒落，但臉書帝國的擴張是不爭的事實。在爭奪注意力的時代，你電腦螢幕上常駐的、手機上最常開啟的，是臉書還是PTT？如果我們將臉書與PTT這類媒介看作是資訊傳播的重要管道，那麼，上述問題也正是問：我們的社會是以什麼樣的形式傳遞著資訊？
換言之，我對PTT當機的「不焦慮」，這件事情引發我的另一個憂慮：我們身處的這個資訊傳散系統，其結構如何受臉書影響而改變？又會對我們的社會產生什麼影響？
臉書是隨選視訊，PTT是報紙
資訊傳散看起來是個抽象概念，但我們可以試著以譬喻理解：臉書是隨選視訊，而PTT比較像傳統報紙。
這個有點莫名其妙的類比是要說：如同隨選視訊，臉書讓人們「看到想要看的」，而PTT則像傳統報紙，得在許多「無趣」之中找到感興趣的事情。
隨選視訊與傳統報紙之間的差異，並不是文字媒體與影音多媒體的差異，而是「資訊篩選可能性」的差異。
隨選視訊不像傳統的第四台，人們無需被其內容安排的框架綁住，可以完全只挑自己想看的節目、影集來看。甚至隨選視訊的系統還會「推薦」相關的節目、影集繼續看下去。但報紙不一樣，我們雖然可以選擇買哪家報社的報紙，也可以只看某幾個版面，但其上的內容無論有趣與否都會被我們看見。
臉書就像隨選視訊一樣。我們沒有清楚地意識到自身的選擇，但透過神祕的演算法，我們每一個按讚、留言或轉貼都成了某種評價分數，回過頭來決定我們能看到些什麼。然而，在PTT上，雖然我們也會推文、噓文但那並不構成任何篩選機制。
即便我針對仇女或反同內容的貼文噓再多次，每每進入八卦板，我都還是得忍受這些文章。這種經驗就好像在看報紙時，即便對著顯露某些特定價值類型的文章咒罵多遍，明天類似的標題還是會刺眼地躺在報架上。
「資訊篩選」是解藥還是毒藥？
許多人可能會覺得，這樣不正好嗎？有了類似隨選視訊這樣的篩選機制，我們在臉書上得以不再看到那些令人倒胃口、甚至感到被侵犯的言論。
「資訊篩選」對於阻絕歧視、壓迫性言論來說該是帖良藥吧？不過，美國知名法學學者，同時也曾是歐巴馬政府重要幕僚的桑斯汀（Cass Sunstein）卻不這麼想。
早在2001年，桑斯汀觀察網際網路的發展時，便已警告「資訊篩選」可能嚴重危害當代民主社會。
桑斯汀主張，一個健全的民主社會有賴社會充分傳散共同或異質經驗。這不僅是公共言論表達的自由，也是資訊接收者差異經驗、甚至不同立場之論述開放的義務。
然而資訊科技的強大又便利的資訊過濾與篩選機制，使人們很容易掉進「只看自己想看的」鏡像與回音之中，阻礙社會相互溝通與理解彼此的可能。
因此，有別於臉書偷偷地餵食著「資訊篩選」的毒藥，對我而言，PTT的重要性也在於，「它仍一定程度上保留著傳統報紙媒介的特性。」
用桑斯汀的話來說，在PTT上我們仍然可能接收到那些「非預期的」（差異的、不同立場的）資訊。
當然，在這些非預期的資訊當中，有許多可謂不堪入目的歧視、壓迫性的言論，這絕對是令人感到不安的部份。但是，同樣或甚至更加令人焦慮的是，在PTT掛掉以後，臉書上看似「一片和諧」的美好的、同溫層的世界。
《數位時代》長期徵稿，針對時事科技議題，需要您的獨特觀點，歡迎各類專業人士來稿一起交流。投稿請寄edit@bnext.com.tw，文長至少800字，請附上個人100字內簡介，文章若採用將經編輯潤飾，如需改標會與您討論。
（觀點文章呈現多元意見，不代表《數位時代》的立場。）